藍林文直至傍晚太陽西斜，才有機會見到零燈師太。

院裏打掃衛生的小尼姑說，師太這幾天一直把自己關在禪房裏誦經祈福，連餐食都吃得極少。

藍林文知她定有心事，否則不會這樣。

她便不能進去打擾零燈，找了她臥房外的一方石凳，攤開一本書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有個大掌緩緩蓋在書頁處，擋住她閱讀的部分，她才擡起頭看。

零燈看起來氣色不錯，兩道淡淡的紅暈飄在雙頰處，藍林文起身隨她身後進了臥房。

淡淡的清茶一杯，擺在藍林文面前。

“今天怎麽有空？”零燈低低問，又呷了口自己的茶碗，便不再去看藍林文。

“我給你送臻歌結婚的請帖。”藍林文將一張大紅喜帖放在桌上，輕輕貼著桌面飄到零燈面前。

零燈只是輕悠悠地斜瞥一眼，沒伸手去拿，自顧自地喝著茶，漫不經心道：“你早知我對這段過往塵事並不在意，為什麽還給我送這個？”

“如果你真不在意，看到閆寒愛而不得，為什麽一聲不響去找她？其實這些年你心裏還在惦記她，你在佛前贖罪多年，不也為彌補當年一時沖動拋棄她而犯下的錯？如今她就在你面前，她也不怪你，你還贖什麽罪？”藍林文道。

“我過不了心裏這道坎。”零燈低吟。

“去祝福這兩個孩子吧，我們都希望你能去。”

“他們希望我去？臻歌見到我只會想起不快樂的事，我不想讓她像我一樣，活在痛苦之中匍匐不前，她該有自己的生活，而我應該成為她的遺忘。”

“不！”藍林文篤定道：“我了解顧臻歌，她雖然工作上手腕狠了些，可那畢竟是商場，是需要競爭自保的戰場，但對你，她從來以一顆柔軟的心對待，她永遠等在你能看見她的地方。”

聞言，零燈轉頭看了看藍林文，問：“你不是她，你怎麽知道？”

“看人不能只靠感官的看，聽，聞，需要靠彼此相處時的真心。難道你生的女兒，你不相信她的真心？”

零燈微笑，她竟無言以對。

就算不理會塵世，她總該相信孩子心性隨母。

這正是藍林文來之前，相信自己能睡服零燈的原因。

“你把請帖放這便是，我如果肯去，自然會去。”零燈的語調平靜鎮定，聽不出一絲的波瀾。

“這些年，你把自己折磨得夠了，打著贖罪的旗號隱居在這種地方，過著清貧的苦日子，你究竟怎麽想的？如今你找到女兒，就沒想過要改變這樣的生活嗎？”

“沒。我入了佛門，佛給了我這麽多年內心平靜日子，我很滿足，也不想改變。”

“我說了這麽多，也不過想你在婚禮上露露面，讓臻歌和閆寒看到你。至於去不去，都隨你。”藍林文未喝完那杯茶便要起身走。

她走到門口，身形一晃，又轉頭看著零燈，微微笑著說：“有個好消息都忘記告訴你，我要做奶奶了。”

佛祖究竟給零燈下了什麽咒，藍林文竟在這個知心朋友臉上看不到一絲波瀾。

佛渡眾生，難不成零燈把佛都渡了？！

藍林文被自己這可笑的念頭嚇了一跳，連忙加快腳步急切離去。

……

幾乎在一月之間，閆寒和顧臻歌便把婚紗照拍好，典禮酒店選好，嘉賓請帖全部派送到位，就待日期臨近。

顧臻歌抱著幾本文件，踩著平底鞋走到閆寒面前，拍在他桌上，道：“閆總，無人駕駛汽車的第一階段試車定在本月十五號，到時會有媒體記者到場。本周末還有慈善晚宴，剛才財務部問萬盛到底捐多少，請總裁明示，至於下階段誰負責和鳴城國際接洽，繼續沿途建築群的工作，也需要閆總批示，還有……”

“行了行了，別累著。”閆寒適時打斷顧臻歌的匯報，親自起身給她倒了杯涼開水，遞給她，“你能不能讓我緩口氣？以前華本城怎麽能受得了你？”

“還有事沒說呢，先說完再喝。”顧臻歌剛要照工作日志念，便被閆寒奪去。

“不許說。”閆寒強硬地將顧臻歌按在沙發上，低低湊近她，“工作是永遠都做不完的，剩下的你讓小林做。目前階段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養胎，把自己養得美美的嫁給我。”

“這怎麽行？我來萬盛是工作的。”

“不！！”閆寒豎起一根手指，在顧臻歌面前晃，低啞道：“你來萬盛是陪我的，只要陪得我高興就可以了。員工可以隨便找，老婆怎麽能？”

“可你當初信誓旦旦讓我來萬盛，可說讓我來做你助理。”

“如果我不那樣說，你會答應我的條件嗎？”

“我發現論腹黑，誰都比不過你。”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顧臻歌無可奈何地晃了晃手中的鉆戒，佯裝失落地盯牢閆寒，低低說：“晚了，上了賊船，下不去了。”

“這船，可是你心甘情願上的，根本不是我逼迫你的。”

“好好好，是我自願的。”顧臻歌雙手攀住閆寒脖頸，微仰了仰頭，道：“我聽你的就是。”

閆寒在她唇上一啄，並不放開她。

感情要培養，工作也不能耽誤，顧臻歌看他興致頗高，這才趁機問：“無人駕駛汽車試車那天，我能跟去玩玩嗎？我也很好奇呢。”

“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和林穆雲為這項目準備許久，如今第一批車子要上市，我們都很高興，就和……看著自己的孩子出生一樣。”

“那我更要跟你一起去，和你一同分享這開心一刻。”

“你只許坐在臺下，不許亂跑，我讓小林照顧你。”

“我又不是小孩子，再說小林每天承擔我那麽多工作，怎麽好再讓她去照顧我？你又不多發給她薪水。”

“依你。”

……

無人駕駛汽車上市，對萬盛和橫毅來說，都是歷史性的一幕。

林穆雲和閆寒站在臺下意氣風發，顧臻歌也心情極為激動。

她親眼見到閆寒打開掛在汽車上的紅絲綢帶子，帶子順著風的方向飄向天空，像裹挾著夢想似的，她看得如癡如醉。

再一看閆寒，早已坐進車裏，用手指尖觸動車前的顯示屏，設定既定路線。

美蘭市為配合第一批無人駕駛汽車的上市，特意開辟一條專用軌道，供無人駕駛汽車使用。

他們即將上路的這條軌道，將先作為美蘭市首批旅游觀光通道使用。

中國制造的無人駕駛汽車，在美蘭市邁出第一步，這是令國人興奮的大喜事。

所以，今天來的新聞媒體瞬間便把閆寒和林穆雲所坐的汽車包圍住，無數鎂光燈哢嚓哢嚓響個不停。

顧臻歌為閆寒驕傲，忍不住落下淚。

自從懷孕，她情緒很脆弱，經常動不動就哭。

今天，她已經拼命克制，可終於還是哭了。

身後忽然有人遞給她紙巾，顧臻歌回頭一看，竟是華本城。

他的身旁還跟著個漂亮年輕的女孩兒，女孩兒天真無邪地望著華本城，充滿了崇拜。

“恭喜你，聽說你要結婚了。”華本城微牽唇角，“還聽說你懷孕了。”

顧臻歌重重點點頭，道：“到時來參加婚禮。”

“一定。”華本城百感交集地看著顧臻歌，問：“這麽高興的事，怎麽哭了？”

“我是激動的。”她指指華本城身旁的妙齡女孩兒，戲謔道：“華總不介紹介紹嗎？”

“哦。這是我女朋友，梁匯柔。”

女孩子頗有禮貌地點點頭，微一彎腰，笑了，“你好。”

顧臻歌聽出她口音不是本地，疑惑笑笑。

華本城連忙解釋：“她是臺灣人，她父親是臺灣成泰銀行的副行長，我們是剛認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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