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寒拒絕顧臻歌的那天夜裏，美蘭市無來由的下了沸沸揚揚一夜雪。

他拿著僅剩的半杯酒，微醺地斜倚在落地窗前，身前的睡袍大敞，露出幾塊精健的肌肉。

一縷苦澀的笑驀然從唇角牽出，淡淡地漾開，閆寒禁不住呢呢自喃道：“想不到你不顧一切守株待兔來見我，竟是為其他男人求情。”

他仰起脖頸，手中酒杯傾斜，便將餘下濃紅色酒液全數灌入脖頸間，辛辣濃烈的氣息瞬間嗆得他掩唇，連連幹咳幾聲。

藍林文聽見聲響，從臥室走到閆寒身邊，輕輕擁住他，順勢拍了拍他後背，安慰道：“Sunny，一切都會過去，都會好起來。”

“對不起，讓您擔心我。”閆寒從母親身上擡起頭，目光灼灼看著藍林文，道：“想不到，我這輩子還能遇見讓我犯難的事。”

“顧小姐若與你在一起，對不起他死去的父親，若不和你在一起，辜負你一片真心，她兩頭為難。你為她想過嗎？自古忠義難兩全。”

藍林文說完這番話，自顧自默默回了臥室。

自從顧臻歌去找閆寒說情未果，華本城幾乎陷入崩潰狀態，整日似熱鍋上螞蟻焦灼不安。

顧臻歌為幫鳴城國際度過難關，已經在辦公室不眠不休兩天，擡眼多看一眼電腦，都是折磨煎熬。

她給幾家合作銀行的行長聯系半天，想談貸款的事，誰也不知他們都從哪裏得到風聲，口風極緊地都推托掉顧臻歌的請求。

虛軟無力地斜靠在椅背處，顧臻歌揉了揉酸痛的頸椎，重新打起精神準備聯系其他人。

內線接進來，前臺小姑娘說樓下大廳有人找她。

鑒於近來鳴城國際局勢不穩，顧臻歌在一樓大廳設置門禁，閑雜人等一律不準進入。

所以，她想都沒想，便道：“就說我沒空，在開會，把那人聯系方式留下。”

本就是漫不經心的敷衍，這件事很快被顧臻歌甩在腦後，可隔了幾分鐘，內線卻又接進來。

她有些不耐煩，道：“不是叫你們推掉嗎？”

“那人說，如果您很忙，她就一直等在樓下，等您忙完。”

“就讓她一直等吧。”

顧臻歌沒好氣掛斷內線，心想大廳工作人員什麽時候能力這樣差，這點推脫的小事都做不好。

誰知到下班時分，美蘭市天氣突然驟變，西邊天空驚現一抹烏雲。

這樣冷的天，不是下寒雨就是大雪。

果不其然，是寒雨。

員工們都趁著雨尚未下大，紛紛跑出去，結果顧臻歌從座位上起來時，發現已是晚上九點鐘。

等她提著手袋，行至一樓大廳時，前廳小姑娘哭喪一張臉還堅守在崗位上。

“怎麽還沒走？”顧臻歌蹙眉問道，“這樣大的雨，還留在這兒幹嘛？”

小姑娘不情願地努努嘴，伸手向大廳角落的會客廳一指，道：“那位就是一直等顧總的客人。”

原來如此。

“我知道了，你下班吧。”顧臻歌邁步向會客廳走去。

她推開門時，但見一抹清瘦的背影對著她，那人身著淡灰色長袍，不過長袍是特制的，似鬥篷一般，還帶有帽子。

那樣纖瘦的身材，配上這身清新脫塵的衣服，倒讓人感覺周遭繁盛的商業街環境與她格格不入。

“您是……”顧臻歌邊問邊走過去，正面看到來人的臉。

這次她看清楚，這身裝扮是尼姑的造型，可她和來人並不認識。

外面雷雨交加，轟隆隆幾聲巨響後，大滴大滴雨點砸在窗戶上，聽得顧臻歌心驚肉跳。

“這樣大的雨，您來找我什麽事？我們應該不認識吧？”顧臻歌疑惑道，還是禮貌地給來人倒了杯水，“初次見面，您找我什麽事？”

初次見面……初次見面！

零燈師太聞言，心裏咯噔一下。

不過她並不怪顧臻歌，她確實不認識她。

她接過那杯水，盡量讓自己看上去鎮定冷靜，她感覺手中的溫水似乎在這樣冷的天氣裏瞬間溫暖了她的心。

她又擡頭仔細盯著顧臻歌大量一番，道：“我是藍林文的朋友，也是閆寒的朋友。”

邊說，零燈師太邊將掛在頭發上的淡灰色帽子摘下來，穩了穩心神，道：“前段時間，閆寒到我的法庵寺小住幾日，我才得以知道你。”

“他提到我幹嘛？”顧臻歌的心情突然變覆雜，一時間百轉千回竟不知如何作答。

“他說你是他前女友。”

“不錯，他說的對，我是他前女友，可您冒然來找我，到底什麽事？難不成是要做他的說客？”顧臻歌擺擺手，道：“我們已經分手。”

零燈師太坐下來，拍了拍身旁的椅子，柔聲細語道：“年輕人，別著急，我們坐下談。”

外面的寒雨刺骨的涼，啪嗒啪嗒拍在窗子上，再加之顧臻歌這幾天一直心情為鳴城國際的事繁忙，這會兒心早就不在胸腔裏。

她只盼著能些回家。

不過來者是客，她總不能失了禮節，只能耐著性子坐在零燈師太身旁。

“您有話就說，我聽著。不過……”顧臻歌瞥了零燈一眼，又道：“看你穿著像是個尼姑，難不成你是法庵寺的小尼？我還沒問您姓名。”

“你叫我零燈，他們都這樣叫我？”

“可法庵寺不應該是和尚待的地方嗎？”顧臻歌疑惑不解地歪頭問。

“哈哈哈……”零燈突然笑了，轉而淡淡蹙眉，道：“法庵寺其實並不是寺廟，多年前我出資興建，只不過想圖個清靜，那時不知該取什麽名字，便隨便取了法庵寺，倒讓這裏的人以為那是座寺廟。”

“哦，原來這樣，我一次都沒去過。”顧臻歌微微一笑，心裏感覺這老尼肯定不簡單，能一人出資買下美蘭市郊區一塊地，只為建法庵寺，必定來路不小，又道：“閆寒怎麽會去那裏？”

“他去求姻緣。”零燈師太略掀眼皮，淡淡道，看著顧臻歌的眸子，講得那樣漫不經心，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他去求，所以你就來找我？”顧臻歌在心底暗笑，這可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什麽時候尼姑還包管上門服務？！

“他給你多少香錢？我加倍給你。”顧臻歌淡淡笑。

“你這話，顯然是說笑的，肯定還跟他賭著氣。”零燈不著痕跡便一下說破顧臻歌心事。

“我不是和他賭氣，我們是真分手。”

“他還很愛你，這樣癡情的小夥子，你怎麽舍得放手？”零燈認真道。

“想必閆寒一定和您說了我們分手的原因。”

零燈點點頭，勉強克制住情緒，低啞道：“他的父親間接逼死你親生父親。”

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被陌生人輕描淡寫重新提及，而且還說得如此雲淡風輕，顧臻歌胸中難耐的情緒突然就翻騰不安起來，“他竟然告訴你了？！你說得倒輕巧，這件事夾在我們中間，我始終過不去良心的坎。”

“姑娘，冤冤相報何時了？放下執念回到他身邊吧！我看得出來，你恨他。沒有無緣無故的恨，只有因愛生恨。這樣的恨，遲早又會變成愛。所以趁著年華尚輕，別錯過他！”

“你知道什麽，又了解什麽？憑空揣度我們的感情，你以為我會聽你的胡言亂語？”顧臻歌揚高聲音。

“他在佛前跪了許久，不求別的，只求你能原諒他。我看他心誠，便瞞著他擅作主張來找你。”

“我真不該見你，我又不認識你，憑什麽就聽你在這兒說我們的事？”顧臻歌這會兒有些生氣，氣自己沒一口拒絕，讓前臺小姑娘送她走。

處於禮貌，自己竟讓她一直等自己。

“你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你！”零燈轉到顧臻歌面前，從冰涼的掌心裏霍然亮出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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