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4章:想見不能見,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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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寒吃過早飯,從住處向前廳走,遠遠便見人潮擁擠的前廳裏,擠滿四處來進香的人。

恰好零燈師太也在前面,見到閆寒,走到他跟前,和他打招呼。

“想不到這裏香客如此多。”閆寒感嘆道。

“俗人難免有困擾,求神拜佛望心想事成,也很正常。”零燈淡淡道,順手遞給閆寒幾根香,說:“你若有所求,也可試試,說不定神靈能幫你完成心願。”

“不了,我不信這個。”閆寒擺擺手,推了零燈手裏明晃晃的香。

他正欲轉身,零燈卻站在原地不動,那雙眼,仿佛能穿透這世上最深的眸,參透藏得最沈的心思,她擎著香的手未動,下巴朝他遞了遞。

不知什麽時候,閆寒和眼前長相清秀,灰衣簡杉的師太,竟有幾分默契,他微微一笑,接過她手指燃著的香。

他向前廳走,零燈則跟在他身後。

站在他前面的老太太不知求什麽,從跪席上起來便兩眼淚汪汪,眼睛泛紅血絲,還不時以手背擦拭眼淚,讓人看得心痛。

閆寒跪坐在席墊上,雙手執香,朝堂前的神像拜幾拜,深思幾許,腦袋裏忽然冒出個無厘頭主意。

向來,他只信自己的努力,從不信命,也從不把任何事寄托在神靈身上,可如今心裏有了想要的東西,有了巨大的渴望,卻不同。

他雙手掌心相對貼近,微微閉眼,默默在心底念了幾許欲望。

他的聲音即便很輕,也被零燈師太聽去。

他許的願是:希望她能原諒我。

兩人向後廳走,零燈師太邀閆寒坐在石桌旁,問:“到底是什麽樣的姑娘,讓閆總如此神魂顛倒,不妨讓我看看。”

“也沒什麽傾國傾城的美貌,長得很普通,人也很平凡,只是性格有幾分執拗勁兒,讓我上了心。”閆寒邊說,邊掏出手機,找了張顧臻歌近照,遞給零燈師太。

零燈湊過腦袋看過去,顧臻歌的照片沒化妝,眉清目秀,加上一件雪白的OL職業襯衫,倒讓人感覺十分清爽。

“是吧,很普通。”閆寒低頭自言自語,根本未註意零燈師太臉上神態變化。

她擎著手機,幾乎湊到跟前仔細看,用手指去輕輕摩挲照片,眼睛突然發出從未有過的光芒。

“這女孩……她多大?”零燈淡淡問。

“二十八。”

“她,她脖子上掛著的吊墜,很特別。”

閆寒接過手機,忍不住感嘆道:“師太觀察力真好。她脖子上的魚形吊墜是她親生父母留給她的。”

“親,親生父母?這話怎麽講?”零燈的語調明顯有微絲淩亂。

“她現在的父母並非她親生父母,而是她養父母,他們在福利院將她領養回家的。”

“他,他們對她可好?”

“他們待她像親身父母一樣。我們剛在一起時,我也很難想象,他們竟是她的養父母,只因他父親突然出車禍,她到醫院獻血才發現他們不是親生關系。”

“可你們……為什麽會分手?”零燈轉頭,眼神裏閃過不易察覺的憂心忡忡,道:“我也聽你母親提過你的事,明明相愛的兩個人肯定有特別的理由,才無法在一起吧?”

思及此,閆寒沈著頭,低語說:“不管什麽理由,我都會把她追回來。”

“你對她,看起來用情極深,可你明明是個心思很重的人,一般的情緒不易表露在外。你來我這小住這幾日,倒能看出有心事。”

“實不相瞞,我的父親閆語森,正是當初逼死她親生父親的人。”

“什,什麽?”零燈突然揚高嗓音。

“您怎麽了?”閆寒頓覺奇怪,他偏頭望著零燈掠起波瀾的眼眸,凝了許久。

零燈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穩定情緒,半晌都沒再說話。

這樣的沈默讓閆寒忍不住好奇。

“您怎麽突然反應這麽大?”閆寒追問。

“哦,沒,沒什麽,我在想,她既然已知道這一切,會不會去找她自己的親生母親。”

“人海茫茫,就算她有這個心,可去哪裏找?又怎麽找?就算找到,隔了許多年陌生又隔閡的光陰,他們又怎麽能突然熟悉起來?”

“嗯,你說得也對。她肯定很記恨她母親吧?那麽小就把她遺棄在福利院,沒留下任何線索便離開,一走就是二十幾年。”

“沒有,她從未記恨過。”閆寒答得信誓旦旦,“那時候她家裏發生巨大變故,她母親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她怎麽會恨她?”

“她母親……可能還活著,或許當初她離開,也有說不出的苦衷。”零燈站起來,拂了拂袖上的灰,想離開。

“如果我能幫她找到親生母親,或許能彌補我父親對他們家的虧欠。”閆寒自言自語道。

自打這次談話,閆寒在院裏便再沒見過零燈師太。

有天他無聊,想找零燈師太聊天,被她貼身小尼姑告知,師太這幾天受了風寒,在屋中養病,誰都不見。

閆寒心想,零燈師太年紀和藍林文相仿,這個年紀的人確實經受不起風吹雨打,或許上次兩人在院裏聊天冷著了,便沒再來打擾她。

隔幾天,公司裏不斷來電話催閆寒回去處理工作。

他也清靜幾天,不能再久留,便收拾行李準備離開法庵寺。

臨走那天上午,閆寒忽然又想起零燈師太的話,從小尼姑那裏要了幾根香,提著行李又到大廳。

他平日在商場果斷狠決,手腕鐵血,可一旦雙膝跪在這裏,心心念念卻都是顧臻歌。

無論如何,他要再求一次,說不定就應驗了。

他跪在神像前,低低呢喃道:“我自打出生,就知道自己被親生父親遺棄,從未想要過什麽,可自從遇見顧臻歌,我心裏卻忽然間有了渴望。我想見她,想聽她說話,想和她長長久久在一起,過一輩子平淡如水的日子,不求大富大貴,但求無疾而終。我們家欠她的,無論她要我怎麽還,我都會給她,只求她原諒,只求她原諒……重新回到我身邊!”

求完,站起,轉身提起腳邊的行李,慢慢向外走。

閆寒突然看到零燈師太就站在他身後,她感染風寒,弱不禁風地站在一顆大樹下,灰色的衣衫遮在她身上,看起來很單薄。

可是,他分明從她眼眸暗處看出幾分覆雜深沈的情緒,那種說不清也道不明,意味深長含義頗深,讓他琢磨不透。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零燈攏了攏衣衫,半掩著蒼白如紙的幹癟嘴唇,問:“你要走?”

“本來要和您道別,聽小尼姑們說你病了,就沒去打擾。”閆寒淡淡道,“看起來,似乎還沒好利索。”

“你一定很愛她!”零燈突然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眼神縹緲望向遠處,忍不住又打個寒顫。

閆寒點點頭,把自己厚實的外套脫下來,給零燈師太蓋在身上,道:“很愛。”

“愛到什麽程度?”

“如果拿我的命換她的命,我也心甘情願。”

“嗯,我明白了。”零燈也沒推拒,提了提閆寒的外套,道“幫我給你母親帶好。病好了,我約她來這裏小敘。到時再把衣服還給你。”

他腳步堅定地朝院落外面走,只對零燈師太說:“不必。謝謝您這些天對我的照顧。”

兩人擦肩而過,院落裏大樹上落下幾片颯颯的葉子,搭在零燈的身上,她順手拿起一片,對著陽光,從葉縫隙中望過去,那裏哪裏有陽光,卻是無窮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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