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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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光華盛開。

南京南京

袁更新

七月十四號,值完下午五點半的班,我搭乘七點出發的航班,從廈門飛抵南京。

我沒有想到,吉弘星居然來接我的機。可是人群裏高高瘦瘦,面孔斯斯文文卻又不修邊幅的小夥子,不是他又是誰。

“新郎官,大婚前夜,你哪來的工夫跑出來?”

他笑嘻嘻,擡手勾上我的肩:“人國外新郎官不是有單身派對嗎,明天就進墳墓了,我先出來喘口氣,順便跟你這個已婚人士請教點馴妻經驗。”

小子,明知我現在境況,損我呢吧!

我不懷好意地笑著回應:“別人我可以告訴,你就免了,反正是倒插門,不被馴就不錯了。 不過你要是不打算進了墳墓就養小鬼,婚後做好安全措施是真的。”

吉弘星手上一用力,前臂堪堪撞在我下巴上:“草,這還用你教,大學後三年,咱班就你一個人一光到底吧!哎,難為你了,不僅操心學業,還得獨自解決生理問題。哈哈……”

我被擊中軟肋,狠狠剜了他一眼,不再還嘴。

大學畢業後,王新宇、嚴曉川以及方立君都留在了南京。吉弘星提前打了招呼,我們五個人,在他家附近的飯館裏,痛快喝了一場。

王新宇在父親的安排下,改行做起了證券,收入不高,但朝九晚五,日子過得倒也悠哉。嚴曉川無論聲樂還是舞蹈都是班裏出類拔萃的一個,畢業後順利進了歌舞團,前景一片光明。方立君憑借過硬的表演功底,實現了自己當初的夢想,成了一名演員,除了為省電視臺文藝頻道拍攝專題短劇,同時也輾轉於各個劇組,一年裏積累了相當的關系人脈。

因為和黃曼曼的一遭事,我和方立君曾經陌路了許久。即便畢業前就已恢覆了正常同學往來,可是要說心裏毫無芥蒂,肯定是自欺欺人。

我曾經那樣地信任過、崇拜過他,卻被脫口而出的一句惡毒話語輕易粉碎。

“你丫平時裝得與世無爭,不就是嫉妒我發展比你好嗎?使這種陰招惡不惡心?”

這句話的傷人之處,其實並不在他對我的詆毀,而是讓我從渾渾噩噩中幡然醒悟,我從一開始,就沒有多麽了解自以為親近的人吧!世事無常,人心難測,不免心涼。

只是現在想想,心涼又如何呢,讓人失望的事情,已經很多,多一件,也沒什麽要緊。做不成兄弟,總還是同窗吧!

席間他對著我端起杯子,語聲裏俱是歉意。

“哥們,當初的事,是我太沖動,客套的話就不多說了,願意的話,幹了這杯。”

事隔三年多,當初被冤枉、背叛的痛苦和震動早已沒了影蹤。何況,我也曾因禍得福,得到過一個女孩貼心的關懷和溫暖,字字句句,言猶在耳:

“你一定聽過蘇東坡、如來、牛糞的故事,心有牛糞,看人皆如牛糞。大浪淘沙會篩去那些和我們不契合的存在,所以不要太難過。和爸爸媽媽好好商量,不管多晚記得一定告訴我結果。我不希望你退學,但是如果這是對你好的選擇,我支持你。”

你也是我,不契合的存在嗎?

你的支持,如今為誰擁有呢?

我仰頭幹了,喉嚨裏立刻火辣辣地燒起來。相逢一笑泯恩仇,不知覺間,自己已經有幸體味了這樣的人生階段。

吉弘星的婚宴設在周日晚上。我在王新宇處借住了一晚,醒來已經上午九點。洗漱完畢,王新宇還四仰八叉睡得很沈。我在床頭櫃上給他留了張字條,帶上手機和錢包出了門。

小區交通很便利,有公交車直達學校。二十分鐘後,我在學校北門下了公車,肚子有些餓,於是先去小街的粥店,買了杯香菇雞絲混皮蛋瘦肉粥,逗留了一會兒,折返穿過車流如織的馬路,進了校門。

夏日的校園,綠草如茵,樹木蒼翠,生機盎然。只是院士大道上的行人少了許多,陽光被頭頂茂密的枝葉撕碎成斑駁的光影,落在瀝青路面和人身上,風一吹,就搖晃著跳起舞來。那樣美麗的律動,仿佛此處流淌的青春。

我沿著院士大道一路向南走。學校的三食堂在不遠處靜靜佇立,這裏有招牌小籠灌湯包和滋味鮮美的瓦罐湯,是我曾經賴以生存的地方。樓上的四食堂口味同樣不賴,有獨一無二的羊肉泡饃和各類砂鍋,只是要爬兩層樓梯,我和班裏其他的懶人兄弟,基本都在三食堂解決溫飽。

往前走幾步,是全省連鎖的教育超市,東西比起北門外的大超市貴出一截,但因為近水樓臺,平日裏也是人來人往。超市面積不大,但五臟俱全,還辟出了兩塊區域,專門經營飲料和水果。炎炎夏日買個早春紅玉抱回宿舍,吹著風扇看著電影,一勺一勺挖著送進口中,嚼出沁涼汁液,格外香甜。

我對教育超市的另一段記憶,和西竹有關。她十九歲生日的那個暑假,我們曾在校園裏偶然碰到。熱浪襲人的午後,我看著她紅彤彤的臉頰,“竹子,我請你吃冰棒吧!”

她微笑著回視我,點頭說好。

教育超市裏有兩個冰櫃,所盛冰棒的種類不同,一個櫃子裏的較為便宜,價格在一塊五到兩塊五之間,另一個較貴,三到十塊錢,大多為盒裝的冰淇淋。

我們一左一右站在冰櫃前,西竹來回掃了一眼,忽然大步跨到我左邊,隔著玻璃窗,手指在琳瑯滿目的冰淇淋裏點來點去。我笑笑,女孩子果然都喜歡這些黏黏膩膩的東西。

她這一挑就是許久,臉上的表情仿佛遭遇什麽為難的大事兒,分外活躍生動。我看著她蕩來晃去的馬尾,剛要開口催促,不遠處,收銀臺的小姑娘不知對誰喊了一嗓子:“同學,你的校園卡餘額不夠了,先去隔壁學生服務中心圈存吧!”

這種尷尬事兒,差不多每個大學生都有幸遇到過幾回,細枝末節反而充滿回味,要不怎麽成全了,嬉笑怒罵的青春?

我下意識地用手去摸口袋裏的校園卡,然後猛然間想起,由於暑假前搬到校外去住,我已經很久沒往卡裏圈錢了。

因為是去琴房練琴,沒有買東西的打算,出門幾乎空著一雙手,我的錢夾,此時正躺在住處的單肩包裏。困難當前,我仿佛能看到,一沓鈔票,百無聊賴地伸著懶腰,嘲笑我此刻的窘迫。

我瞬間發了愁。這可怎麽辦,總不能對西竹說,我先去圈個存,你在這兒等等我。那樣估計就變成她請我了,這怎麽聽怎麽都像□□裸的陰謀啊。

我正郁悶著,西竹已經湊到跟前,搖了搖手裏的冰棍,笑嘻嘻地開口:“我挑好了。你幹嗎,發什麽呆呀?”

我回過神,定睛一看,她手裏拿的,分明是一塊五一棒的綠豆沙。

我有些結巴:“你你……不是吃冰淇淋嗎?”

她笑得促狹:“逗你玩的!哪料你一點都不配合。我不喜歡吃那些甜膩的東西,就這個,又清爽又解渴,你呢,你要什麽?”

她彎彎的眉眼和深陷的酒窩此時看上去可愛極了,我楞了楞,條件反射地回答:“和你一樣,綠豆沙。”

蒼天保佑,我把卡□□卡槽裏,餘額顯示還有三塊二。

西竹嘴裏塞著綠豆沙,笑得肩膀發抖:“袁更新你真行啊,這樣還敢請我吃冰棒,不怕我訛詐你。”

我也笑,善良的姑娘,你要真獅子大開口,也只能訛詐自己啦!

分開之後,我常常想,如果她不是一直這樣不忍心,不忍心逼迫我、不忍心傷害我,以我那時的迷茫猶豫舉棋不定,也許我們兩個,會是不同的結局。

可是,我們活著的這個世界,向來充斥著然而,匱乏著如果。

藝術中心的玻璃門在假期裏一如既往地緊閉著,我從旁邊走過,耳邊卻傳來隱約的琴聲。忍不住笑起來,靠近衛生間的那扇門,還是壞的嗎?練功房裏,有沒有學弟學妹正咬著牙揮灑汗水呢?門邊盛放衣服雜物的櫃子,會不會還有袁更新的名字呢?

穿過藝體廣場和教學區,最後來到高聳的主教學樓前。我在幾級石階下停住腳步,仰起頭,瞇著眼微微張望。

2009年九月,寂寂夜晚,秋涼如水。

我在這裏握著手機撥西竹的電話,明明晚飯吃得很飽,手上卻沒有力氣,按了幾次按鍵才撥通。我說:“竹子,我到了,你下來吧。”

那天晚上,她慣常穿的短袖換成了中長袖,還是一貫的白色,下身是牛仔褲和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頭發如我最初印象裏的那樣,斜紮在右邊,看到我,有些疲憊地笑了笑,露出左邊臉上的酒窩。

我一直沒有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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