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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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午,我和林栗乘飛機抵達長春。這個中國最大的汽車工業城市,一點不是想象中塵土漫天的模樣,藍天綠樹,幹凈整潔,撲面而來的親切感讓人心情舒暢。

林栗家所在的小區靠近一個公園,環境清幽。我們到時,林栗的爸爸媽媽已經等在樓下,看到我們,兩人都笑開了,然後伸手要接行李,我問了二老好,堅持自己拿。

“又不是沒有電梯,你們下來幹嗎?”林栗嗔怪道。

“我來迎接我女婿啊!”林栗媽媽滿面春風。

“哼,我就說,平時我回來可是沒這待遇的。”林栗說著,憤憤不平地白了我一眼。

這處小區基本是高層住宅,林栗家位於二十層,視野極好。三室一廳的房子,非常寬敞,我和林栗的房間也已經收拾停當。

“來來來,吃飯!”林栗爸爸招呼我們。

我往飯桌上一看,嚇了一跳,東北人民真是熱情好客啊!滿滿一桌子的菜,材料都認識,可只有一兩道我叫的上名字。

林栗指著碟子挨個兒跟我介紹:“這是紅燒丸子,這是人參汽鍋雞,這是羊肉燒蕓豆,這是漬菜白肉火鍋,這是熏肉大餅。早就跟你說東北美食多,你不信,今天見識了吧!”

我咽了咽口水,連連點頭。

林栗媽媽笑得合不攏嘴:“趕緊動筷子吧!忙活了一上午,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著實是人間美味,又確實餓了,我連說話都嫌浪費時間,顧不上禮貌,悶頭猛吃。林栗的爸爸媽媽不停地往我碗裏夾菜。

林栗忍不住抱怨:“你們真偏心。”

林栗媽媽樂呵呵地開玩笑:“你知道個啥,我跟你爸是為你好,把你餵肥了看人家小袁還要不要你。”

我一口大餅嗆在嗓子裏,咳得喘不上氣。

林栗爸爸插嘴:“你們娘倆兒吃著飯說什麽話,要嘮嗑等會兒有的是時間。林栗,吃完飯休息一會兒,帶小袁出去逛逛。這邊離吉林大學什麽的都近,難得來一次,都去跑跑。”

我的舌頭有片刻的停轉,林栗問:“那後天婚宴什麽的不要我們做準備嗎?”

林栗媽媽大包大攬道:“要你們小孩子操什麽心,你們只要到場就可以了。晚上早點回來,我給你們做手搟面。上次視頻聊天時說的,小袁你還記得不?”

這天下午,我和林栗去了凈月潭森林公園,這裏是市區東南的一個水庫游覽區,群山環抱,森林茂密,因與臺灣的日月潭對應而得名。我這才知道,得益於此處接近80%的森林覆蓋率,長春是亞洲綠化第一的城市。

我們玩得很盡興,到家時已經天黑。身上疲乏,吃了晚飯早早地就睡了。

第二天,我和林栗自覺地留在家中準備婚宴事宜。雖然流程沒有武漢的那場覆雜,但是前期要打點梳理的事情還是多如牛毛。這樣一件件落實下來,一天又很快過去。

婚宴是在傍晚舉行的,地點是林栗家附近的一個五星酒店。我和親朋好友在大廳門口被互相介紹,然後在席間舉杯言歡。怕我招架不住東北人的豪爽,敬酒的時候,林栗的爸爸全程陪著,能擋的都替我擋了回去。

折騰到晚上八點多,終於散了席。林栗有些不舒服,賓客送得差不多了便回家休息,我和林栗爸媽留在酒店送走零星的賓客,然後打車回家。

我在樓下對林栗爸媽說有些酒氣上頭,想到附近公園裏走走。二老囑咐我早點回去,註意安全,然後上了樓。我攔住還沒走遠的出租車,坐進去關上門,對師傅說:“去吉林大學。”

哪怕這輩子我們再無交集,這件事情,你一定要知道。

車子駛到馬路上,路燈的光暈在窗玻璃上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流線。我突然想起,應該給要見的人打個電話。

還好,畢業後我留心記了她在吉林的號碼。我撥出去,很快就接通了,聲音依稀熟悉:“餵?”

“簡夕,”我說,“我是袁更新,我現在在長春,你在學校嗎?”

她頓了一下,然後陡然拔高了聲調:“怎麽是你?”

解開心結

西竹

以前有人說,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幸福,哪怕這幸福,與己無關。

乍一聽覺得很動人,就像我曾經在心裏,希望袁更新快樂幸福。可是越到後來,越覺得這句話蒼白虛偽,如果離開我你不曾有任何痛苦,那麽感情該拿什麽衡量?

這是我心裏,解不開的結,直到他結婚,直到簡夕告訴我我不知道的許多事。

他爸爸得了癌癥。

我扔掉電腦,操起手機打電話:“做手術了嗎?還……有多長時間?”

“做不了手術,至於能活多久,我不知道,也沒忍心多問。哎,我都不知道是祝他新婚愉快,還是安慰他看開一些。”

我默了默:“你們,是不是說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何止說起,他精神居然挺亢奮,絮絮叨叨說了好多大學裏的事兒。和我們寢室的人,董意意、肖笑顏,怎麽認識,怎麽熟悉,怎麽成了朋友。還有自己大學裏談過的女朋友,他們班裏的同學,林林種種,各種損事兒一點沒顧忌都倒了出來,簡直跟祥林嫂一樣。”

我咬咬嘴唇:“然後呢?”

簡夕嘆了口氣,語氣突然變得凝重而誠懇:“竹子,你記不記得,以前因為你倆的事兒,我罵過這個混蛋好多次,覺得他沒有良心。可是這一次我發現,他對你,真的不太一樣。”

我的胸口開始發顫:“怎麽……不一樣?”

“他說起以前那些女朋友,都是嘻嘻哈哈,一樁樁一件件,像講笑話一樣。他問了我的情況,問了董意意和肖笑顏現在怎麽樣,最後扯到你身上。”

我覺得呼吸困難,“你們,說我什麽了?”

“哎,他連你名字也沒提,也不笑了,猶豫了半天問我:‘她在上海還好嗎?’”

我的面膜,敷了這麽久,該缺水了吧?可是上面,怎麽突然濕了呢?

我抑制著聲音:“然後呢?”

簡夕沒有察覺,自顧地往下說:“我跟他說,你挺好的,現在在做翻譯,經常出差。他就笑了笑,沒再問什麽。這個人也真是奇怪,來的時候西裝革履的,我一問,才知道是直接從婚宴上過來的,還帶著妝,感覺像以前在學校演出一樣。”

我在淚眼朦朧中笑起來。以前,都是我去看他演出。有一回他們班有一場聲樂匯報,在小劇場,他唱的是美聲,因為緊張出了一點小瑕疵。結束後,他問我:“我今天表現得怎麽樣?”

我說:“很好,很紳士。上下場時懂得照顧女士,你沒聽觀眾都給你鼓掌呢嗎?”

他有些氣餒:“紳不紳士跟專業表現沒關系啊,老師說不是特別好,你發覺什麽沒?”

我誠實回答:“中間換氣的時候是有一點問題,不過不是多明顯,瑕不掩瑜啊。”

他很絕望:“你都聽出來了,還叫不明顯啊!我的天……”

我義正言辭:“哎,袁更新,不要小瞧我的聽覺,再說了,哪能都完美無缺的,不完美才有進步空間啊!”

他不置可否地笑。

恍如昨日。

可是,原來真的,都過去了。

簡夕出聲打斷了我的沈思:“竹子,你怎麽樣?怎麽不說話?哎,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我也猶豫該不該告訴你,怕你難受。”

我難受嗎?

我那樣切實地怨怪,卻不知道,原來他並不如我想象中幸福。這本該是稱我心意的事情,我應該釋然,或者幸災樂禍,可是事到臨頭,我居然這樣平靜。

沒有暗流洶湧,有的,只是前塵盡去的釋然。

心裏許久沒有這樣清明。我終於可以承認,我放不下的,不是他要結婚的事實,而是我自己心裏的不甘,那種以為自己無足輕重、無法自處的不甘。

可是此刻,當我知道,他真的有苦衷,他還牽掛著我,我付出的感情曾被珍而重之地小心收納,我的怨怪和不甘便煙消雲散。

我那樣竭盡力氣地愛過你,終究不是,空空一場。

簡夕說:“竹子,你要相信,最適合你的那個人,一定還在前面等著你。”

也許是吧,只是這一場喜歡下來,我覺得筋疲力盡,關於感情,已經沒有心思再憧憬折騰。我琢磨著這句慣常拿來安慰人的話,不知道我這樣的一個人,該不該存這樣的信仰。

這個晚上很不太平。我和簡夕聊完天,剛要躺下,手機又嘀嘀作響。我看了眼屏幕,怔了一怔。被我斷然拒絕之後,三個月沒有再聯系我的歐恒,此刻突然沒來由地發來信息。

“小丫頭,你一定還沒睡。我看到你六月份的行程,挺緊張的。不要熬夜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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