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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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繼續收拾行李。

三月中旬在曼谷召開的是亞洲瀝青高峰論壇。我和田芯因為共同的購物需求和對泰國美食的一致向往都雀躍非常。

但是首先,有一個很現實很蛋疼的問題擺在眼前,口音。

國外的會議發言人多是老外,以這次會議為例,一天半的日程,十四篇發言和一個訪談,只有一篇是中文的。餘下的發言人國別各異,印度、孟加拉、印尼、泰國、韓國、日本,一言以蔽之,都以英語口音出神入化而在翻譯行業聲名遠播。

有一個印度的發言嘉賓,口音尤其驚天地泣鬼神,且不樂意被講臺上的話筒限制行動。在會務組同事的要求下,他不情不願地拿起無線話筒,卻因為興致過於高昂,話筒在他的手裏時上時下,時近時遠,耳機輸入的聲音便忽高忽低,忽疏忽密,我和田芯一路聽著他把“color”說成“gala”,把“bitumen”說成“pidumen”,一個內容嚴肅正經的發言,生生被賦予了嘻哈Rap的節奏,求助無門,欲哭無淚。

有苦自然有樂。曼谷林林種種的美食極大地彌補了陣亡的腦細胞,熱辣的冬陰功湯,爽滑的海鮮意面,香糯的椰汁芒果飯,教人欲罷不能。

酒店靠近chit lom輕軌站,位於曼谷市中心。離站臺不遠便是泰國香火最旺、傳說中最為靈驗的四面佛。田芯聽聞它有求必應,晚飯後拉了我一起去看。

前往四面佛的天橋被高樓大廈環繞,周遭是車水馬龍,游人如梭,乍一看完全是現代都市的典型景象,但熙來攘往的嘈雜聲中,隱隱傳來陣陣絲竹之音。低頭往天橋下看,入眼便是一座金光閃閃的四面佛像,四周的空地上,身著傳統服飾的少女正隨著曼妙音樂翩翩起舞。來自世界各地的朝拜者神情虔誠地在一旁排隊等候,人流如織卻井然有序。

田芯從小販那兒買了十二柱香和四串花環,認真地排起了隊。她興致勃勃地慫恿我加入,被我搖頭拒絕。我找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站定,看她雙手合十,從入口的正面拜起,順時針方向在每面佛像前插上三炷香,套上一個花環,末了在聖水池取了一些水灑在自己頭上。

“難得來一次,就當是圖個熱鬧,你是真的不信佛啊?”田芯不解地問我。

我笑嘻嘻地打趣:“我現在挺好,沒什麽心願要仰仗佛祖庇佑吧!佛祖很忙,我就不給它增加負擔了。再說,許了願如果成真了要來還願,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再來呢!”

“你這個人,想那麽多幹嗎?願望要是真的達成了,哪怕特意跑一趟也是值得的啊!”

我笑一笑,不說話。我何嘗沒有做過這樣的事兒,在成都、在重慶、在桂林,在其他任何一個與願望有關的地方,我虔誠地懇求過,卻終究落空了。

臨行前,我們在泰國世貿中心商場購買紀念品。我從琳瑯滿目的貨架上,為竹媽、歡歡、歡歡媽媽、簡夕和孔桑桑各自挑選了適合她們的禮物。

曼谷之行結束,在家呆了一個周六,周日就又啟程前往廣東清遠,參加國際再生金屬大會,會議結束便馬不停滴地趕赴廣州。

廣州的這場汽車輕量化發展論壇是我工作以來開過難度最大的一場會議,拋開覆雜的輕量化技術,僅僅汽車零部件的中英文名稱,就把人折騰得眼冒金星。我和趙琴絞盡腦汁,勉強過關。

三月的最後一周,我和主管在上海為公司的年度盛事——有色金屬周做現場翻譯。會議為期兩天,第一天是大會,第二天細分為銅、鋁、鉛鋅和白銀四個專場。參會代表近800人,以至於一進會場,我就被密密麻麻的人頭結結實實地震撼了。

這樣的陣勢本就有些懾人,到場之後我又收到一個雪上加霜的消息:臨時增加一個外賓發言,但是同傳耳機不夠用,所以需要做交替傳譯。主管風輕雲淡地說“知道了,沒關系”,然後繼續埋頭吃早飯。我在心裏暗暗叫苦:您當然沒關系,因為肯定是我上啊!

早在讀書時,我的交傳課表現就遠遜於同傳課,一是自己記筆記的功夫著實爛,而是心理素質不過硬,面對觀眾容易緊張。工作後也常有會議需要交傳,但規模一般,不會構成太大的心理負擔。這一次卻是800人,我一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外賓發言安排在下午第一篇。我強迫自己淡定地吃完午飯,淡定地睡了午覺,然後淡定地坐到前排老總身邊打開電腦。為了避免出紕漏,我在上午的茶歇時間找到這位來自英國的發言人,說明了自己的身份,並就發言內容做了簡單的前期溝通。

發言人邁上講臺,我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前面的致辭非常順利,但當他提到發言主題“non-ferrous metal”時,我的舌頭突然抽風,打了結一般,之前在心裏默念了無數遍的“有色金屬”四個字怎麽也蹦不出來。我張開嘴又合上,往覆三次,老總忍不住側頭望我。我急得都快哭了,緊急關頭靈機一動,擡頭去看會場裏碩大的北京展板,這才脫口而出。

之後的一個小時非常順利,我努力不去想身後黑壓壓的800號觀眾,漸漸進入狀態,甚至在發言人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you may wait for so long”時,特意翻成“你可能等得頭發都白了”來活躍現場氣氛,效果不賴。

結束時,發言人很紳士地特意向我致謝。我卸下一塊巨石,心情大好,於是毫不客氣地把他的話朗聲譯了出來。老總歪頭看我一眼,臉上是讚許和揶揄並存的微笑。

第二個發言人開場時,我起身抱著電腦回箱子,驀地一股涼意沁入四肢,這才發現渾身都已汗濕。西服裏面的襯衫糊在皮膚上,黏答答的,很不舒服,可是心裏的興奮和成就感秒殺了這小小的不愉快。我一直覺得難以逾越的障礙,終於在今日此刻,被我拿下了。

晚上回到家,我給歡歡打了個電話,要了她的住址,準備把禮物寄過去。簡夕四月份要來上海,到時候再給她就可以。至於孔桑桑,她像是能自發感應一般,我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就接到她打來的電話。

“西小竹,你給我買的啥呀?”

“吼吼,可漂亮一手包,你要不要看哪?”

“要!你拍個照片傳過來吧!”

我於是拍了照片,彩信傳給她。沒過一會兒,她發信息給我:“我發到微博上去了,你快上去頂一個!”

我貼上面膜,打開電腦,登陸了微博去搜孔桑桑的用戶名。

第一條果然是我剛發給她的照片,被她陪襯了三個驚天動地的感嘆號。往下拉,大都是轉發的趣味圖片和至理名言。我沒心思細看,於是鼠標往上滑加了她的關註,準備退出時隨意地往旁邊瞄了眼,右上角“關註她的人同時關註了”的六個圖標裏,一張熟悉的臉毫無預兆地搶入視線。

承諾

袁更新

從來沒有覺得,一天過得如此緩慢過。

眼皮太重,掀不起;臉頰太僵,笑不出;口中萬不得已時才能擠出只言片語,我覺得自己像酷暑之下神思懨懨的動物,只餘下喘息和活動四肢的能力。

“先生,我要的是前排靠窗的位子,26C明顯太靠後了啊!餵,你有沒有聽我講話?”

我從失神狀態清醒過來,看著遞到面前的登機牌,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做了什麽。趕緊接過,連聲道歉:“對不起,小姐,我沒聽清,再給您重新辦一張,對不起。”

還好,遇上的不是難纏的對象,只是頗無語地打量了我一眼。我再一次點頭致歉,手上同時下了力氣,紙張撕成兩半的聲音頭一次讓人有莫名的快感。

休息的時候,毛哥坐到我旁邊,沒說話,先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家裏逼得緊了?”

我吞下半瓶礦泉水,擦擦嘴巴,搖頭。

毛哥嘆口氣:“照我說,這件事你不能完全按照父母的意願來。畢竟關乎你自己的一輩子,他們著急,但是不能替你過以後的日子。你爸媽也不會是不講道理的人,再跟他們商量商量,總有餘地的吧。”

我悶頭不搭理,毛哥也不惱,繼續出主意:“要不先訂婚?緩一緩,看看你爸爸病情怎麽樣,如果三五年之內沒問題不一定非要著急現在結婚啊!“

我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三五年?肝癌中期,不能手術,哪來求的來三五年?

毛哥戳了戳我胳膊,湊過來壓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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