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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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粥最為美味,於是就想著給爸媽換換口味。誰知倒騰了一個下午的皮蛋瘦肉粥,因為熬的時間過久儼然成了米糊,竹媽勉強喝了一碗就再也不肯捧場,竹爸則毫不含糊地聯合我把一鍋粥喝了個精光。

我一邊小口往嘴裏扒拉皮蛋,一邊打眼看著大口下咽的竹爸,感動得淚眼汪汪:爸您真是我親爸啊!

回程票因為我買完來家的票之後,興奮之下麻痹大意,晚了一天才定,高鐵動車都已售光,只買到了普快。臥鋪改的座位車廂,我在空調孜孜不倦的熏陶下看了一會兒法語書,便昏昏欲睡。旁邊的位子上還沒有上客,我於是不管不顧地倒了下去。六小時的行程,一覺睡到目的地就萬事大吉啦!

做了個有趣的夢。一輛救護車載著我和兩個陌生的女孩在凜冽的寒風中氣勢奪人地一路暢行。奇怪的是沒有人躺在擔架上,甚至行駛的目的地也不是醫院,而是我家。怎麽這麽拉風呢?我興高采烈地從車上蹦下來,拍著竹爸的啤酒肚喜滋滋地炫耀:“你看,有專車送我回來吧!”

這一蹦有瞬間踩空的感覺,連帶著身體一個抽搐,我從夢中驚醒,發現口水已經快流到鋪位上,連忙用手擦了擦。坐起身之後一個人歪著嘴笑得肩膀發顫:我這是日有所思,日有所夢啊!

事情要從年初二我參加的一場婚禮說起。因為車少人多,原先預定了送我和另外兩個女孩回家的汽車沒能就位,三個人在馬路邊吹了一個小時的冷風,最後乘公交各自回家。我家最遠,寒冬臘月裏轉了兩趟公交又騎了半小時的電動車,到家時牙齒哆嗦,快要凍僵。

這場婚禮的主角是竹媽學校的女老師邵妮和竹爸學校的男老師湯謙。兩個人差不多同時畢業分配過來,竹媽和竹爸的學校又只一墻之隔,日子久了,二人交往漸密,察覺到邵妮和湯謙彼此的心意,學校裏幾個熱心的老師便動了牽線搭橋的心思,竹媽就是其中之一。

窗戶紙捅破之後,事情的走向卻讓人大失所望。湯謙家庭經濟條件不好,爸媽務農且年事已高,家裏因為他上大學欠了不少債,還有兩個上高中的弟弟妹妹。打定主意不拖累別人的湯謙無論如何不願意把關系再進一步,竹媽和同為學校老師的二姨及叔叔輪番上陣,也沒能把石頭敲出個縫來。

邵妮是個臉皮很薄的姑娘,眼見著這樣三番五次的嘗試無果,心裏的難過和羞惱可想而知。竹爸和邵妮是老鄉,她家就住在我奶奶家後面,入校以來爸媽一直很照顧她。最後竹媽和二姨一商量一跺腳,決定讓竹爸和另一個與湯謙相熟的老師去湯謙家裏探探他父母的口風。

為人父母都盼著子女一切皆好,湯謙的父母當然也不例外。老兩口巴不得兒子娶個好媳婦,但又和兒子一樣愁緒滿懷:“人家爸媽好不容易供出來的大學生,哪能嫁到我們家來幫著還呢?”

這樣僵持了許久沒有下文。期間我大四放寒假回家,邵妮和我說起湯謙以及二人相處的點點滴滴,眼淚直打轉:“我都說了不在乎,願意和他一起分擔,他怎麽就這麽死心眼呢?”

是啊,怎麽這麽死心眼呢?

那個時候的我因為喜歡的人不明就裏的拒絕而進退兩難,自然而然對邵妮產生了惺惺相惜之感。

再後來,我大學畢業,暑假在家的時候,竹媽無意間提起這事,嘆了口氣告訴我,湯謙已經調到離他家較近的一所學校,開學不會再來了。

吃驚和沮喪交雜,我心裏非常不是滋味。再見到邵妮時她卻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過去了,就過去吧。”

直到我放寒假從香港回來,一天午飯時竹媽漫不經心地發問:“邵妮年前訂婚請客,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一個激靈:“和誰啊?”

“湯謙。”

我圓溜溜的飯碗從手裏直刷刷砸在桌子上:“湯謙不是調走了嗎?你騙我的吧?怎麽會啊?”

竹媽哭笑不得:“我騙你這個幹嗎?不信你到奶奶家時自己去問邵妮。”

我因為受驚過度,一頓飯咬了幾次舌頭。神啊,這也太戲劇化了,□□裸的距離產生美啊!

我心情激動地參加了他們的訂婚宴,每一筷子的食物送進嘴巴,就似有莫大鼓勵註入胸間。一門心思地堅定信念,他們可以,袁更新,我和你,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那時的我尚不明白,這個世界,有峰回路轉,亦有陰錯陽差。

2012的大年初二,我出席二人結婚宴時,心情覆雜。感動於幸好有人修成正果,酸澀於終究有人各安天涯。

對面的床位傳來細細的鼾聲,擡眼一看,兩個男生橫七豎八地睡著了。這下連聊天都沒有對象了,旅途還剩下漫長的四個小時,我幹嗎去呢?

我打開手機設置裏的移動網絡,啟用數據掛上了QQ。香港的一年戒掉了我發短信的習慣,工作以後我連上QQ的習慣也一並消除了。實在無所事事的時候,才會想起來翻一翻。

才一登上,就有滴滴的信息提示聲。我趕緊調了靜音,然後點開來看。

第一條是添加好友的請求,第二條來自陌生的頭像,對話框裏的問候讓我著實吃了一驚:“我是歐恒,小丫頭,你還好嗎?”

我微張著嘴半響做不出反應。

歐恒是我的初中同學。我們從初一同班,初二時班裏開始流傳一個說法:歐恒喜歡西竹。傳言傳的時間久了就變成了心照不宣的真理,二十一世紀剛剛到來時,初中的娃娃們還都比較含蓄,碰到歐恒和我在一起的場合,大家只眼神上你來我往,意味深長,沒有人討厭地拿話戳破。初三時歐恒轉校去了另外一所中學讀書,只在中考時因為學籍關系回來參加考試。後來我們都考上了縣一中,但沒有分在一個班。再到後來,他學理,我學文,碰面的機會少之又少,直到我去南京上大學,他高考失利覆讀,就沒怎麽再見過面。可是現在,他怎麽突然冒出來了?

我對著屏幕呆了片刻,腦子裏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假設,像個蒼蠅般嗡嗡作響。我隨即找了個蒼蠅拍把它拍死:西竹啊,都十年過去了,你想到哪裏去啦?

我發過去一個笑臉:“我很好,你呢?”

原先暗淡的頭像瞬間亮了起來:“我也挺好的。你在上海嗎?”

“對啊,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呢,你有沒有回來家裏過年?”

“有啊,不過我呆的時間沒你久,現在已經在深圳啦。”

掐指一算,他留級一年,應該和我同時畢業工作了吧!

“你怎麽跑到深圳去啦?”

“你呢,你怎麽跑到上海去了?”

喲呵,將我一軍。我於是實話實說:“因為魔都機會多選擇多啊!”

“深圳也一樣哪!還有就是我姐姐在深圳,她結了婚在這裏安家了,我來投奔她。”

我羨慕起來:“真好,蹭吃蹭住的,我也想呀。”

“那容易,你一起來吧!”

“你傻啊,那是你姐,我去了待遇能一樣嗎?”

“不然我去上海,找你這個小富婆蹭吃蹭喝吧!你呢,你願意嗎?”

咦,這個談話的苗頭不對啊……我腦子裏原先伏地不起的蒼蠅馬上詐屍:他喜歡你!

我甩甩腦袋,等等,亂了亂了,容我想想。

手機屏幕上這時出現提示:電量不足五十,是否啟用省電模式?

我計上心來:“那個啥,手機沒電了,我先不跟你聊了啊,回去我們再聯絡。”

他緊跟著做出反應:“138********,這是我的電話,你的號碼留給我吧。”

我有些忐忑地輸入一串數字,按了發送,然後右鍵退出,把手機扔到一邊。

我雙手抱臂靠在鋪位隔板上發了一會兒呆,思想鬥爭的結果是那只蒼蠅最終被我徹底消滅了。

歐恒沒有問題,我也沒有問題,但時間本身就是個很大的問題。十年過去了,有多少感情經得起十年的消磨呢?更何況是年少時淺淡的情愫,當時再如何,如今也只是可供一笑的回憶了吧?

第二天上班時,我體態圓潤,精神良好。

隨著二月的來臨和三月的迫近,年前的清閑日子宣告終結。三月初的會議有一堆先期資料和邀請函需要翻譯,我吃完早飯便投入緊張的戰鬥。

我正糾結著怎麽把一個八字對仗的中文會議口號翻得彪悍漂亮,短信提示聲突然響起,置之不理幾分鐘後,第二條和第三條又接著進來,惹得對面的主管忍不住擡頭望了望我。她目光中深意暗藏,絕非威懾而是好奇,自我工作以來,無論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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