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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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動彈,像接受上帝饋贈一般,接受他溫柔的觸碰和緩慢的撫摸。

“竹子,你記得那天看電視節目時我說的話嗎?每個人的成長都會在身上打下烙印,我有許多糟糕的過往,心裏有過不去的坎兒,說服不了自己開始一段感情。我現在沒有辦法給你幸福。你好好覆習,好好考研,將來做個翻譯官。”

頓了頓,他繼續說:“我只是你生命裏的一個過客,你要相信,以後會遇到懂得疼你、珍惜你的男孩。現在這些難過,總有一天,都會過去的。”

我不說話,也沒有動作,眼神凝滯,頭皮發麻。你說的那個人,他即使來了,也不是你啊!而我想要的,只是你啊。

有微風從湖對岸吹來,把沒有紮住的頭發糊在臉上。袁更新傾身上來,幫我把它們理好,細細塞到耳後。也許是怕我這個姿勢維持得太久腿會發麻,他扶著我的肩膀讓我坐立起來,揉了揉我的膝蓋,然後作勢把我的腿捋直,一只一只放到他的腿上。我還沒有弄明白是怎麽一回事,已經被一個動作拉到懷裏,頭牢牢地扣在他的肩膀上。

他在我的耳畔語聲溫柔,一如夢境:“竹子,如果你願意,今天晚上,就這麽一個晚上,我們做一個晚上的戀人吧!”

這樣的溫存,是我期盼已久的奢望,居然有成真的一天。我能做的,就是抑制著胸腔裏湧漲的疼痛和酸澀,緊緊地、用盡生命所有力氣般抱住他。

很久之後,我們像一對真正的情侶那樣,依偎在一起聊天。

有個問題盤旋在心中很久,我問他:“你從小到大喜歡過幾個女生啊?”

他蹙眉假裝嚴肅地想了想,然後伸出兩雙手,嘴裏念念有詞:“一二三四五六……哎呀,怎麽辦,數不過來,我得脫了鞋把腳趾頭也用上。”

我從他胸前擡起頭來,很配合也伸出手,掐算了一陣,然後說:“我的也不夠,我就不脫鞋了,你把你的手借我吧。”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一副滿不相信的神情:“真有那麽多?”

我低頭拉過他的手指頭,在手心裏翻來覆去把玩,最後老實交代:“沒有,加上你,一共五個。”

頓了一會兒,悶聲說:“但是沒有哪個人,把我弄得這麽難過。”

他不再說話,半響,又把我拉進懷裏,手在我的背上越收越緊。我摟著他的肩膀,脖子硌在他的肩胛骨上,這樣愈加用力的擁抱使得那裏一陣陣發疼。

但是我一點都不想放開,我把頭埋在他脖子裏,破釜沈舟地想:既然是唯一一次,還管這些無關緊要的做什麽呢?如果有疼痛,讓它們等今天結束之後再一起上門吧!

越是珍貴的時間,流逝得越是迅速。

袁更新的聲音在頭頂悶悶響起,如同隔了一個洪荒:“竹子,宿舍要熄燈了,我送你回去。”

我搖頭,眼淚慌亂地跑出來,我伸手把它們胡亂抹掉。袁更新把我拽起來,撫上我的臉,那裏已經是幹的。

他沈沈嘆了一口氣,把我的腿移到椅子上,幫我解開其中一只半散的鞋帶再系好,低低地自言自語:“這雙沒見過,是新買的吧?”

我盯著他手上的動作不理他,他片刻之後又說:“你再不吭聲,我就把你扔湖裏了。”

我條件發射地回答:“那你扔啊。”

他馬上站了起來,俯身打橫抱起我往湖邊走,走到鐵鏈子旁邊停住,作勢把我往湖裏拋。我勾著他的脖子,心裏沒有半分落水的害怕,倒是有其他的擔心:我可不是他們班上那些身量苗條的女生,他抱不住把我摔了怎麽辦?

果然,他在湖邊作勢悠了我兩下之後吃力地抱著我回到座椅,氣喘籲籲:“你還真重啊!”怕我郁悶,又補上一句:“我也真是沒用,太久沒運動,抱個女孩都抱不動了。”

我被擱在椅子上,不久又恢覆了之前的姿勢。身上有些簌簌發抖,為什麽快樂總是短暫,時間啊,你能不能停一停?

答應不愛你

袁更新

我談了這麽許多次戀愛,卻沒有哪一回的經驗能告訴我,對著眼前這個倔強著沈默的女孩,我要怎麽辦?

我的課外讀物看得少,也沒有讀過幾本愛情小說,但是隱約從某處聽說過,這種蜷縮著抱膝的樣子,是胎兒在母體中的姿勢。人在面臨或者受到極大傷害時,會不自覺地呈現出來。

而我看在眼裏,只覺得陣陣刺疼。我該拿你怎麽辦?

我走到西竹跟前,架著她的肩膀把她從椅子上緩緩拉下來,等她雙腳觸地後,順勢把她再一次擁進懷裏。

她渾身上下居然在微微發抖。這樣貼近的肌膚相觸下,我仿佛覺得,自己的一顆心也跟著顫抖起來。

我想了想,緩緩說:“竹子,如果這樣能讓你好受一些,那麽我告訴你,我和你一樣疼。也許你不相信,可是你的難受我都有,甚至比你更多。你不是一個人在承受這些,你聽到嗎?”

沒有回音。我覺得束手無策,和她分開一些,雙手固定住她的頭,我們此時額頭相抵,呼吸相聞。我看著她緊閉的眼睛,艱難開口:“竹子,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她在我的禁錮裏微微搖了搖頭。我擡手撫上她的眼睛,她長長的睫毛隨著我的動作不停顫動。我重覆道:“竹子,你看看我。”

然後我看到,那雙平日裏神采奕奕、和煦如春日陽光的眼睛,此刻幽深黑暗,似冷月下的寂寂寒潭,潭裏翻滾著傷痛、害怕、不舍、慌亂,晶瑩的液體蓄積其中,只要輕輕一晃,就能散溢而出。

我重重地抽了口氣,有一些藏在心裏許久的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到了嘴邊卻被理智收服。

“我們十二點就回去,好不好?十二點之後今天就結束了,記不記得我說的,我們只做今天一天的戀人?”

她點頭,鼻子摩擦到我的鼻端。我松開原先固定她頭的手,一路下滑,停在她的腰上,把她摟得更近一些。

我們這樣靜站了很久。身邊偶有人經過,甚至有打著手電的警衛在湖邊巡視了一圈。這樣的情景落在他們眼裏,會是多麽甜蜜美好的畫面,只是當事的人,早就千瘡百孔。

我終於忍不住低念:“時間停在這一刻吧……”

懷裏的人聞言身子一僵,擡頭看我一眼,繼而頭往右側歪了歪。我以為她要枕我的肩膀,卻有柔軟的觸感擦過臉頰停在耳畔:“我愛你……”

有從未聽過的話語緊隨著一一道出,最後她輕輕笑了笑,然後說:“五國語言的我愛你,袁更新,你一定要記得。”

這一刻,除了更緊地抱住她,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心裏浮出若隱若現的恐懼,我不敢去深究。今天我放手的,它究竟意味著什麽?

我們從湖邊往回走。我在前面,西竹在後面跟著,兩個人的步子都很慢。我想象著她此時的樣子,克制著自己不要回頭,不用看到就不會猶豫。

我專心致志地埋頭走路,暗夜裏的燈光把人影拖得頎長,剛過了七號樓,有纖長的一截影子驀地覆上我的背包,肩上緊接著傳來輕微的拉扯。

我回過頭,西竹的一只手扣在了我的包帶上,她的表情埋沒在路燈的影子裏,模糊難辨。她沒有說話,我感覺自己艱澀地一笑,然後心領神會地放慢了步子。

舍得舍得,可終究多難割舍。

回到住處,已過夜裏十二點。媽媽擔心著還沒睡,亮著燈坐在床上等我。我扔下包撲倒在床上,趕在她開口訓斥之前截住話頭:“媽媽,我今天真的很累,有什麽話我們明天再說好嗎?明天睡醒了隨便你要怎麽罵我都行。”

也許我由內而外散發的疲憊感唬住了她,她沒有再說些什麽,催促著我去洗澡就徑自躺下休息了。

我把淋浴的水溫調到最低,噴頭開到最大,在暴雨傾覆的水柱下站了很久。

第二天沒有課,上午帶媽媽在校園裏轉了一圈,拜訪了輔導員和幾位專業老師,中午在食堂簡單吃了頓飯。午飯後倦意大發,我放肆地一覺睡去,醒來時已是傍晚。媽媽正在房間收拾著行李,瞥了眼睡意惺忪的我,朗聲道:“正好不用叫你了,起來吧,送我去火車站。”

我們在人聲嘈雜的候車廳坐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秋日裏的玄武湖,浩渺水面倒映著雲淡天高,遠處建築高聳,近岸綠樹成蔭,塵世和桃源的完美銜接,美麗不可方物。

“你昨天是跟一個女孩在一起吧?”媽媽看著我,似笑非笑。

我怔住了。本以為順利過關,沒想到還是被我明察秋毫的媽揪了出來。笑一笑,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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