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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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異地戀啊。她在武漢,我在南京,需要的時候不能陪在身邊,沒有辦法。”他的聲音裏,壓抑著那麽明顯的難過和受傷。

可是,我的受傷,誰又知道。

我張嘴,試圖擠出一句安慰的話,卻是徒勞。好像過了很久,直到空氣裏膠著著令人不安的寂靜,我匆匆說了一句“你別太難過”,就飛快地掛了電話。

接下來的兩個月裏,我把QQ設置了長期隱身登陸,把袁更新的手機號碼由快捷撥號換成了來電自動轉接。留言和短信避無可避的時候,我只淡淡地回覆一句:快考試了,我忙。

管得住行動,管不住思維。我在默認袁更新是個沾花惹草的混蛋的同時,又總忍不住為他和自己在腦子裏打對抗戰。

“我沒有問過,所以他沒有義務告訴我。”

“拜托,兩個月都沒有提過一次,太故意了吧。”

“那也許是他覺得沒有必要呢?他把我當普通朋友,是我會錯意了。”

“那也不能背著女朋友在外面和別的女生暧昧不清啊,這種男生當朋友也多餘。”

糾結難當的時候,我旁敲側擊地向董意意打聽這事兒: “意意,袁更新和他女朋友分手了,你知道嗎?”

董意意看看我,神情覆雜:“他跟你說的?我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不是咱學校的吧,我沒見過啊……”

“不過啊,”她補充道,“他沒提也正常,因為前一任跟他在火車站分手的事兒我們笑了他好久,他可能不願意被我們打聽。”

對抗戰一下子從勢均力敵變成敵我懸殊,我對著另一半的自己振振有詞:“他因為有陰影所以不主動提起,他也不知道我的心意,這件事兒不能怪他。”

我開始在心裏逐漸地原諒。

暗戀是條漂亮的長刺的藤條,年少寂寞的人拾起來纏在身上,箍得緊致,疼得倉皇。落下的痕跡都是細細密密的孔,縱使時間是再好的療傷粉底和膏藥,總有若幹不服帖的毛孔陡然冒出來,在不恰當的時刻讓你觸目驚心。

2009年1月份,戲劇史和新聞理論考試的前兩天,洗衣機壞了,我在衛生間擰著一條厚厚的牛仔褲,董意意拿著我的手機走了進來:“竹子,你的電話,我接起來了。”

我在羽絨服上兩三下蹭掉手上的水珠,伸手去接電話:“餵。”

“餵,是我。”

怎麽越想躲,越躲不掉呢?我有些後悔,心裏恨恨地罵自己:誰讓你不先看來電顯示。

“呵呵,”我幹笑兩聲,“最近好嗎?”

“除了你不搭理我,都挺好的。”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情緒。

“哪有啊,我是真忙,有很多考試要應付。”我說的是實話。

“我聽董意意說,你們的考試快結束了,現在有空了吧?”

“你有事兒?”我不自覺地開始提防。別是要現在跟我解釋你跟前女友的事情,我是局外人,我不需要知道。

他低低地笑,有討好的意味:“找你幫忙啊。我們下午考英語,找你幫忙寫作文。”

一向遵紀守法的我一瞬間沒反應過來:“怎麽寫啊?我又不能進考場。”

“你進不來我可以把題送出去啊!開考後我把作文題目和需要翻譯的句子發給你,你再飛信發給我和幾個班裏的同學。”

似乎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我想了想,說:“好。”

考試的作文題目是“環境保護的必要性和措施”,我在百度上找到了若幹篇範文,截頭去尾,再進行互換整合,發到袁更新事先給我的幾個手機上。給他的那篇我多費了些心思,在環保措施的段落裏加上了幾條自己的觀點,又更換了幾個漂亮的詞匯。

考完試後,他的電話打過來,第一句話就讓我如墜冰窟:“西竹,我們被抓了。”

被抓了?我大腦瞬間白屏,然後反應過來,那不就是要被開除學籍嗎?天哪!

“那……老師怎麽說,會報給教務處嗎?”我的心裏還掙紮著小小的僥幸,也許不會那麽嚴格的,他不會這麽倒黴的。

“嗯,你知道學校規定的。”他頓了頓,然後語氣一下子滿是歉意:“對不起,老師還記下了你的電話,還有名字,你的飛信用的是真名。”

我一下子慌亂極了,然後腦袋裏不停地思考著對策。怎麽辦?怎麽辦?竹媽知道一定氣死了。還有我自己,我拿不到畢業證怎麽辦呢?

然後我想起了前兩天剛看完的小說,《走出非洲》,眼前驀地呈現東非肯尼亞的遙遠神秘和醉人風光,我在須臾間打定主意:我找家公司外派非洲當翻譯去,一樣可以掙錢,而且說不定比以後當記者掙得多,只掙不花,還可以往家裏寄錢。

想到這裏,我僵硬的情緒一下子舒緩了。我開始安慰他,帶著笑意:“我沒關系的。你們趕緊想想辦法,找老師求求情,不要被開除學籍。”

那邊沈默很久,然後他居然也笑了:“我逗你玩的,我們沒被老師抓住,嚇著你了吧。”

我呆楞片刻,一下子火冒三丈:“你這個人有毛病吧!這事兒能開玩笑嗎?好玩嗎?你有沒有良心啊,我幫你你就這麽報答的?”

我是真的怒從中來,這個人,他知不知道,開除學籍是多麽嚴重的事兒啊!

他還在笑,聽起來更是開心的樣子:“對不起對不起,我就是想逗你玩玩嘛……你看,你也這麽久不理睬我,我都沒生氣啊。”

我被抓到痛處,想反駁,又沒有底氣。

他的笑意更甚:“晚上出來吃個飯吧。我請你,這麽報答滿意嗎?”

我嘴裏哼哼唧唧,心裏偷偷得意。

晚上七點,我們在學校北門外的粥道館會合。兩個月沒見,他有些清瘦,面容愈發神氣英俊,這讓進入冬天以來日益圓滾滾的我自慚形穢。

我們要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和一份香菇雞絲粥。粥端上來之後,他上下打量打量我,說了一句讓我想拿熱騰騰的粥給他洗頭的話:“你的我吃一半,你減我增,互利互惠。”

然後他不等我發表意見,徑直把我的皮蛋瘦肉粥往自己碗裏倒,直到邊沿快要溢出來圓胖香滑的米粒。

我恨恨地拿起勺子,忽略滾燙的味覺,一聲不吭地塞進嘴巴。

可就是這樣,他吃的都比我快許多。他放下勺子起身,離開座位之前拍了拍我的頭,眼角是揶揄的笑意:“等著。”

我好奇地隨著他的身影移動目光,然後停在鴨血粉絲湯的攤位上。袁更新對著老板做了十的手勢,過了三分鐘,端了一碗內容豐碩的鴨血粉絲湯回來放到桌子上,推到我面前,說:“你的,吃吧。”

我看著他哭笑不得:“大哥你整我呢吧?有五塊的不要你要十塊的,你是報答我嗎?你想撐死我吧?”

他擠著漂亮的眼睛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是誰在QQ簽名裏說,做夢夢到鴨血粉絲湯的?我幫你圓夢呢有沒有,不懂感激還。”

有又輕又暖的洋流從心間流過,熨帖極了。我不再說話,低下頭,大快朵頤。

回到宿舍之後,知恩圖報的孩子打來電話:“剛剛忘了告訴你,我明天回家。你好好考試——老婆。”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打了個響亮的飽嗝:“你喊誰老婆呢?剛才沒給你酒喝啊?”一邊心裏,撲撲騰騰地抖個不停。

“我喊你啊,你對我這麽好,老婆。”

“我不是你老婆。”拿著電話的手有些輕顫,我換了只手,摸上自己的面頰,那裏一片燥熱。

“那你說,你不是我老婆是我什麽。”

“反正不是你老婆。”我又一次沒出息地急匆匆掛斷電話,頭暈腦脹地往衛生間外面走,眼力不好,撞上對面寢室的吳亭。

“小妞,有桃花了吧?”

“你怎麽知道?”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吳亭笑得了然:“你剛洗手沒照鏡子啊,你看看自己,笑容甜得都要招蜜蜂了。”

我捂著滾燙的臉回到寢室,只有簡夕抱著熱水袋在椅子上覆習戲劇史的筆記。我走過去,蹭著她的胳膊,興奮的聲調難以平覆:“簡夕,我要戀愛了。”

陰錯陽差

袁更新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分手,是一個人的事情。

多他媽有意思,多他媽不公平。

林栗說:“我們分手吧。”

我說:“好。”

這一次,我不覺得殘忍或不公平,因為殘忍而不公平的不是有人要和你分手,而是有人要和你分手,你卻完全蒙在鼓裏,不明原因。

就像初戀至於我,我之於西竹。

我故意告訴她考試作弊被老師抓了,想看看她受到驚嚇的樣子,看看她難題來時怎麽應付,還有就是,我想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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