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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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的理發店門前,看到了正四處張望的爸媽。他們的目光在人群裏焦急地逡巡,鎖定到我身上時,一瞬間盈滿笑意。

火車晚點兩個小時,到蚌埠已經早上八點。從火車站對面坐公交到城際長途車站,再搭大巴回到鎮上,將近上午十點。坐夜車太過疲乏,我一路上都是昏昏沈沈,沒顧得上發條短信告訴他們晚點的事兒。他們已經等我多久了?

竹媽笑著迎了上來,接過我手裏的挎包,樂不顛地調侃:“我們剛買完菜你就回來了,挺會挑時候嘛!”

竹爸負著雙手站在門口,笑瞇瞇看著我不說話。以前高中時周末回家,到鎮上天經常黑透了,他騎摩托車到街上載我回家,昏黃的路燈下每每故意停到我跟前才叫一聲:“喲,閨女回來啦!”

年紀大了,變含蓄了,但我知道,他心裏一定偷著樂呢。

我走進店裏,跟表哥打了招呼,看到椅子邊上堆著大袋小袋的蔬菜和魚肉,竹爸已經在往摩托車後備箱塞東西了。

“這麽多東西怎麽走啊?媽,你坐三輪車嗎?”

“俺騎電動車呀!”瞧她那一臉得意樣。

“真的假的?你上回學騎摩托,油門擰得太大差點顛下來,不是說不碰這些東西了嗎?”

我的吃驚可不是配合出來的,她居然會騎電動車了。雖然不是像摩托車那麽虎虎生威的交通工具,但這種改變發生在一個安於現狀畏懼風險的人身上,絕對是意料之外的。

“你還不許你媽學習進步了。”

得,幾個月不見,對著自己閨女都牙尖嘴利了。

“走了哎,二位!”竹爸推著摩托車喲喝了一句。

陽光明媚,我們回家。

半個小時後,車駛進學校院子,還沒從後座上挪下來,我就開始沖著院子裏喊:“姥姥,我回來了!”

我們拐進教師宿舍區的時候,姥姥也顫巍巍地邁著小腳迎了出來,看到我,臉上星羅密布的皺紋綻成一朵美麗的向陽花:“竹子回來啦!”

嗯,我回來了。

晚上躺在床上,我掰著手指計算能在家待的日子。今天是1號,2,3,4,5,6……五個晚上,五個白天,這其中包括上街買菜,去舅舅家,奶奶家……

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沒到七點。家裏的床有神奇的魔力,讓人安穩入睡,一夜無夢,醒來後神清氣爽。我剛伸了個懶腰,隔壁屋竹媽就試探地問:“醒了吧?”

嘿,您真行。我坐起來,拉了條床單裹上,自覺奔到隔壁。竹媽一只手掀起被角嘿嘿一笑:“你怎麽知道我想讓你過來的?”

“你呢?你怎麽知道我醒了的了?”

話說著麻利地鉆了進去,頭挨著頭,胳膊勾上面前人的脖子。“你皺紋又多了”,我逗她。

“能不多嗎?你都多大了。”

“哼,別往我身上推啊,誰讓你整天沒事瞎操心的?”

竹媽嘆了口氣,我看著她因為長期戴眼鏡和習慣皺眉頭而疊累在眼角的皺紋,知道她下面要說什麽了。

“你大舅走了,家裏的事情我不管誰管呢?你二哥最近又老往網吧跑,我就騎電動車去街上找,找到就把他揪回家。”

我恍然大悟:“我說呢,買電動車果然是有原因的!”

竹媽呵呵地笑了。我心裏很不是滋味,“你要管多久呢?他不是小孩子了,你能跑一次找一次嗎?這兩天還好,冬天怎麽辦,你想多進幾次醫院嗎?”

“可不就得跑一回找一回嗎。”竹媽看著我,一副理所應當的口氣。

我往她臉前又湊近了些,義正言辭地警告:“我跟你說啊,不要弄出病來。不然我找二哥給你治。我這次帶回來的阿膠你記得每天吃,別沒到五十就落一身毛病。”

“那是,我閨女買的當然吃了。不用掛心我,你好我就好。”

我不說話了,抱著她想一些事情。她沈默了片刻,突然問道:“遇到什麽事兒了?”

我虛張聲勢地笑:“我能有什麽事兒,不用你操心。”

“哪能不操心呢?是我的孩子長多大都得操心。”

也許是吧,可是很多事情,我不能跟你說。這樣溫暖的依偎對我而言,已經足夠幸福了。我要讓你完全放心,所有讓我難過的事情,不能再讓你難過一次了。

日出,日落。六天的時光緩慢而悠長。吃家常的飯,睡踏實的覺,看爸媽為了菜的鹹淡擡杠鬥嘴,歡樂融融。他們在我出生前一年的十一領證結婚,一晃二十二年過去了。我以後,也能擁有這樣平淡而珍貴的幸福嗎?

袁更新

你把節日當常日,它就不像個情人般予取予求了。

值班時忙得腳不沾地,休息時睡到昏天暗地,七天很快就過去了。長假的最後一天我輪休,一大早爬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同宿舍的濤子小便回來揉著惺忪的睡眼揶揄我:“你丫腦抽吧,休息日不好好補覺,大白天地去當鴨啊!”

“嘿,這你都知道!就是去搶南方旱鴨子飯碗的!”

我在小區門口買了三個肉包子和一袋豆漿,坐上公交看了眼手機:八點十五,是挺早。

七月上旬開始崗前培訓,八月初上班,到現在兩個月了。我的職位是地勤轉企業文化管理,實習期三個月,工資是本科畢業生基本水平,每月三千。掙得少,但花的機會同樣少,因為沒有傳說中的周末,摸著空兒都拿來補覺,兩個月下來卡裏還剩了三千。作為少數的非月光族,我驕傲。

掙錢了,該反哺了。十一前我就開始琢磨給爸媽買些什麽,爸爸腰椎不好,最近又要手術,給他買些補品吧!媽媽喜歡攝影,給她寄些漂亮的風景明信片,再買臺小巧的數碼相機。家裏那臺上了年紀的傻瓜相機,是時候退休了。

倒了一趟公交,去了去年剛開業的海滄滋補品一條街,國慶黃金周,原以為這裏也會人頭攢動,沒料到是門可羅雀的景象。隨意進了一家參茸行,似乎難得見人光顧,老板很熱情地接待了我。我挑了一些鹿茸,回到島內,在市中心附近的一家蘇寧電器,挑了一款藍色的數碼相機。明信片是現成的,上次和同事去上鼓浪嶼玩的時候買了一打,正好派上用場。

一切搞定,再看看時間,下午三點。從電器城走出來,頭頂的太陽正不遺餘力地往地面輸送熱量,烤在人身上,居然是暖洋洋的。光榮完成計劃,心情甚好。翻出手機,解鎖鍵還來不及按下,短信提示聲就滴滴響起。

“更新,買完東西了沒有?”

我的嘴角扯得更有弧度了,嘿,挺會掐時間的。

“剛買完,你起床了?”

“廢話,你以為地球人都跟你一樣啊!我煮了蓮子湯,趕快回來喝!”

我趕到林栗宿舍樓下時,她已經等在那裏了,手上提著前天我們逛小區超市時新買的白底綠花飯盒袋子,T恤短褲,頭發披在肩上,汲著一雙拖鞋。我沖她揮了揮手,幾個大步邁過去。她看著我微微笑,笑容在午後耀眼的光線映照下格外明媚動人。

我突然剎了步子,隔著幾步之遙,端視著這個我親昵地稱為老婆的女孩,這樣美好,這樣體貼,忽然有抽自己一巴掌的抽動。

我楞神的片刻,林栗已經走到了跟前,晃了晃布袋子,佯裝生氣地撅起嘴巴:“怎麽,給你送吃的,還得讓我湊過來?”

我條件反射地笑了下,伸出手想去接袋子,手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的胳膊上,輕輕一帶,她整個人就被我攬進懷裏。我抱著她,低著頭,她的長發被風吹起,有絲絲縷縷糊到了我的嘴巴上。我張開嘴,有些話要脫口而出,卻被嗓子裏奇怪的湧動堵了回去。

千言萬語,出口是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肩膀上的頭往裏靠了靠,下巴張合著,似乎也想說些什麽,卻許久沒有任何聲音。這樣僵站了許久,直到飯盒的重量撞擊我的後背,林栗輕輕環上我的腰,吸了口氣,淡淡地說:“更新,跟我談談吧。”

西竹

我擔心的事情,發生了,卻像沒發生一樣。

你有沒有很愛一個人,他無孔不入地滲透進你的生活,甚至在你藏匿的港灣裏,處處都留下了我們愛著的痕跡。只是無情的歲月啊,把我們愛著,書寫成我們愛過。

我還是會想起他,即便是自己家中。小鎮上陌生男子灰色的外套,會讓我想起去年冬天我從香港回來看他畢業演出時他穿的灰色大衣;媽媽做的清炒蒜苗,會讓我想起他曾經在QQ狀態簽名欄裏寫:“做夢夢到蒜苗炒肉,都是口水……”;去看縣城裏的新房子,403的房號讓我想起他大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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