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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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朝陽沒想到傲嬌的魏行風,臉皮能變那麽厚,很有點銅墻鐵壁的意思。頭天被他懟了句難聽的,第二天照樣沒事人般該幹嘛幹嘛。多難聽的話都沒用,言語的利箭成了癢癢撓,說多了甚至有點打情罵俏的意思,孟朝陽只得閉上嘴,用沈默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只在魏行風不註意的時候,往破樓下填幾鏟牛屎洩憤。

魏行風每天的工作除了沒臉沒皮地撩漢以外,又多了一項——替村裏人畫像。

開始他為回報安鳳每日幫忙挑水辛苦,主動為安鳳畫了一幅水彩的肖像畫。因為無法畫精細線條,他在色彩上格外用心,把安鳳畫成飄逸的人影,立在斑斕色彩中顧盼。

這畫在行家眼裏只算中下水平,然而對不懂畫的安鳳來說,則是怎麽看怎麽美。雖然眉眼不十分甚清晰,可從輪廓和身形上完全可以辨認出是自己,萬花叢中,穿素雅短衣和筒裙,擔著一根扁擔回眸微笑,簡直是搖曳生姿的仙女!

安鳳喜不自勝地向家裏人展示了畫,然後又拿去給閨蜜們欣賞,收獲了一片艷羨和讚美。

緊接著,有兩位大膽的姑娘主動登門,扭扭捏捏地請魏行風給自己也畫一幅肖像。魏行風很爽快地答應了。

他的手畫不出高水平的油畫,但畫普通水平的水彩畫卻是沒問題。畢竟他底蘊深厚,對人物特征的捕捉十分精準到位,畫出來的肖像不但美,而且極富個人特色,一幅有一幅的特點,絕不會千人一面。

開始時,他是有些敷衍的,但畫著畫著竟畫出了感覺。有時候他坐在竹樓上,勾線、填色的過程中,忽然就像回到了過去,久違的激情推動著他,筆走游龍,右手奇異的靈活起來。

他當然知道,並不是右手恢覆了。真正使他超水平發揮的,是熱愛。對畫畫的熱烈愛意,讓他忘記了恐懼,再一次握緊了畫筆,有了一點底氣。

最愛美的小姑娘們畫完,好奇的小孩子又來了,然後是廣大中老年婦女,那之後的某一天,連村長都紅著臉提出想要畫像……蕉園小破樓的門檻幾乎快被踏平了。

目睹了魏畫家名揚整個壩子,甚至有不少外村人開著拖拉機來求一幅畫像,孟朝陽就奇怪了,姓魏的哪來那麽多專業顏料?現在是求畫人主動帶來顏料和紙張過來,可最開始時哪個知道他要用什麽呀?他也就是替安鳳畫的時候去網購了顏料和畫筆,像他那樣潑墨似的灑顏料,一盒根本畫不了多久嘛。

隨即孟朝陽忽然想到什麽,回屋打開自己的箱子——果然,他的顏料全不見了!

自打魏行風出現後,他就沒心情畫畫了,原來練習點彩法的水彩顏料被束之高閣,沒想到卻被小安虎悉數貢獻給美女姐姐們,白白便宜了魏門慶!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孟朝陽悲哀地發現,自己身邊的人都快被魏門慶收買了。

安家上下,包括安旭,都明裏暗裏試圖幫他倆和解。托他畫像的村民們,幫他把小破樓的壞屋頂、爛窗戶都被修好了,甚至還在小樓周圍種上了緬桂花和金銀花。孟朝陽埋的牛屎成了現成肥料,將花樹滋養得十分茂盛。

就連最忠心的黑豹都不拿魏行風當賊防了——孟朝陽見過他趁自己不在的時候,餵黑豹吃大骨頭。如今,除了孟朝陽的竹樓,其他地方他可以隨便走,黑豹也就裝樣子叫兩聲,完全沒有當初的兇悍和警惕。

魏行風每天住在窗明幾凈的竹樓裏,被鮮花環繞著,畫畫、喝茶、幫村民幹活兒是鍛煉身體、帶小孩爬山是采風踏青,日子別提多愜意了。原先想把他惡心走,誰知卻讓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連孟朝陽的孩子王都讓他搶去了!

孟朝陽自己呢,因為有敵在側的緣故,不得不放棄一些消遣,比如練習畫畫。

自己過成兩點一線的單調宅男,這貨卻詩意田園、逍遙自在——孟黑子越想越有一種搬石頭砸自己腳的坑爹感。

孟朝陽不是腦袋靈光的人,暫時想不出什麽有效招數對付魏門慶,只得以不變應萬變,以冷面對撩撥。

魏行風來就來吧,來了還不走,大有常住下去的趨勢,孟朝陽覺得實在邪性,就趁去縣城買東西的時候給徐曦然打了個電話,詢問他的情況。

徐曦然告訴他,魏行風右手受傷不能畫畫了,還離了婚,過得十分不如意。

孟朝陽恍然大悟。怪不得呀。原來是倒黴了才又賴上自己,趕都趕不走。他魏行風春風得意的時候把自己當墊腳石,一旦失意了就來找自己尋安慰,這是還拿自己當備胎啊!

孟朝陽一會兒想仰天大笑,一會兒又想胖揍魏門慶,不過很快就平靜了。因為自認為看透了此人,他會那麽做本在意料之中,實在沒必要為他煩惱。

倒是先前刁難他的自己,略有點幼稚了,花費那麽多心力就為趕他走,不值當。

徐曦然自然是知道魏行風正在千裏追夫,忍不住為GAY蜜出主意,“你現在有伴了嗎?”

孟朝陽:“……”

徐曦然:“你要是單身還是找個伴兒吧。”

孟朝陽:“我習慣了,挺好的。不用費那個神。”

徐曦然:“你忘了,耽美文裏的經典報覆梗——換攻,保準氣死魏行風。”

孟朝陽:“……”

徐曦然:“也不是專門去氣他啦,你如果有男朋友,他總不好意思繼續騷擾你吧。就算他好意思,也有人替你抵擋不是?再說人年紀越大就越想找個伴兒,你一個人在外面,萬一有個頭疼腦熱身邊沒人多可憐!你可不要因為一個魏行風就死心,再不談戀愛了!”

孟朝陽:“怎麽可能?有機會我會試試的。”

徐曦然的建議雖然很有道理,但孟朝陽也僅是聽聽,壓根沒放心上。他在村子裏住,周圍老少爺們不少,但真正接觸最多的還是安家人。安旭,他知道的,是個直男,正在追求鄰村村花。至於其他人,點頭之交而已,連人家是直是彎都不清楚,怎麽談戀愛?總不至於因為一個魏行風,他就滿世界找對象吧。

冷言冷語、惡行惡狀不是孟聖父的本性,孟朝陽裝惡人也裝得累,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不搭理。

作為村子裏的人氣王,魏行風自然收獲了眾人女性的青眼。小普毛們有時候就會請他幫忙搭個線,好借機親近心上人。成功一次,就有第二次,很快魏畫家便成了普毛的戀愛顧問兼月老,晚上有諸如對歌這種聚會,他都會受到邀請。

安旭由於追求村花的緣故,也與他親近起來。他倒不是被小恩惠收買倒了戈,而是真心想幫魏、孟和解。所以每次出去玩,他都會邀請二人,不過孟朝陽從來都不去。

這天傍晚,他又照例叫兩人一起參加對歌會。沒想到孟朝陽竟然答應了。因為太出乎意料,安旭和魏行風都怔了怔,緊接著魏行風面露喜色,忍了又忍才沒笑出來。

孟朝陽其實沒什麽多的心思,就是太無聊了。當地沒通網絡,電視講普通話的頻道全是中央臺,以前他都是畫畫或者看書打發時間。這些天,礙於魏門慶的存在,他不想畫畫;而小破樓那邊又門庭若市,嚴重影響他看書。熱帶地方,太早了睡不著,漫漫長夜實在難以打發。

因此孟朝陽決定出去過夜生活。

可能由於孟黑子態度太坦然,魏行風反而有些無措。沈默地走在他身旁,小心地保持一定距離,胸口像揣了只活潑的兔子,一直跳來蹦去不消停。魏行風甚至在夜色的掩護下微微紅了臉,像個難得有機會親近暗戀對象的青澀少年。

魏行風是個有初/夜而沒初戀的老司機,何曾有過這般小清新的戀愛感受?他暗暗覺得納罕,情不自禁將其中滋味反覆咂摸。

對歌會是在村口的大榕樹下進行的。

小普毛們站一邊,小普少們站一邊。兩邊都是盛裝打扮,小普少們更是帶來了各色鮮花或荷包。而且今天來的人多,屬於比較隆重盛大的級別。

魏行風和孟朝陽一出現,普少那邊頓時起了一陣騷動。立時就有鮮花向他們擲過來。兩人的身材都偏高,孟朝陽結實清秀,魏行風修長俊美,俱有男神之姿,一起站在樹下猶如一道優美風景,相當吸引女同胞的眼球。

因為了解當地風俗,兩人都不敢去接花——接了花就代表對丟花人有意思——一面不躲不閃地承受花朵的襲擊,一面接受普少們嘻嘻哈哈的指點議論。

這場聲色俱全的前奏結束後,他倆腳邊落了一圈花瓣,目測人氣魏的花比面癱孟的略多一些。

正式對歌開始,村花和安旭分別被推到前列,安旭紅著臉先開唱,唱完一段之後由村花接上,不時有小夥伴幫腔,引來周圍陣陣嬉笑。他們唱的是傣語,兩個外鄉人聽不大懂,反正都是打情罵俏互相撩的詞兒,不過曲調歡樂輕快倒也好聽。

兩位對歌的主角,之前已經眉目傳情了一段時間,安旭更是按魏畫家教他的招數大獻過殷勤,村花也含蓄地表達了對他的好感,今晚的對歌其實就是當眾定情,相當於一個有約束力的承諾。

所以歌唱到一定程度,村花便對安旭擲出一個荷包。安旭喜不自勝地接住別在了腰間。周遭的夥伴們頓時哄笑起來,將一對青年男女推到一起。

安旭牽起村花的手,兩人紅著臉鉆小樹林、訴衷腸去了。

剩下的單身狗們被塞了一嘴狗糧,十分受刺激,於是對歌的詞兒更大膽了,行動也更迅速了。荷包和花朵嗖嗖在空中飛,普毛們撒歡的又跑又跳伸手去接,場面漸漸就混亂起來。

孟朝陽平日生活單調平淡,難得參加這種熱鬧聚會,雖然只是旁觀,卻被歡樂的氣氛感染,眼睛追著人影跑,嘴邊不知不覺攀上了笑意。

周圍有不少看熱鬧大人和孩子,也有好事者趁亂搞惡作劇的,因此除了花跟荷包以外,偶爾會出現一、兩樣不明飛行物。

孟朝陽正瞧得出神,冷不防有團黑影朝他飛來,等他看到時已經要撲到臉上。魏行風當即從旁邊伸過兩只手,握住他的肩膀,將他往後拉了一把。黑影從孟朝陽臉前飛過,啪的落地,竟然是一只有氣味的小拖鞋。

一個小男孩連跑帶跳地過來,撿了鞋就跑。孟朝陽認得小孩是鄰村的孩子頭,和他帶領的本村球隊踢過球,屢戰屢敗,這會兒趁亂偷襲他呢。

孟朝陽跑上去嚇唬他:“臭小子!找打是不是!”說著也脫下一只鞋作勢要打。

小孩笑嘻嘻地滑魚一樣從他胳膊下溜走,不忘回頭沖他做鬼臉。

孟朝陽用鞋指了指他,“你等著!看我不把你踢得滿地找褲子!”然後穿上鞋,笑著折返回來。

不經意的,他對上了魏行風的視線。因為心情比較好,他一時松懈沒板臉,於是魏行風收獲到一個難得的笑容。

熟悉的見牙不見眼的笑,魏行風在夢裏、心裏不知重溫過多少次。此刻乍然見到,比夜風花香還熏人欲醉。明知那笑不是給自己的,他還是砰然心動,胸膛裏的假想兔由一只增加到了三只。

更令他驚喜的是,回去的時候,孟黑子還破天荒地招呼了他一聲。

然後第二天,孟朝陽去蕉園幹活的時候,就收到一把掛在農具上的鮮花。都是魏行風那邊種的茉莉和梔子。盛開的花朵被細心地捆成玲瓏的一束,上面夾著張小卡片。卡片上畫了一顆心,心裏面是小小的簡筆人像,看輪廓也猜得出是誰,心下面是魏氏的風流體簽名。

孟朝陽把卡片揉成團扔了。花太美,他沒舍得丟,順手塞進口袋裏。

幹完活兒休息的時候,他把花拿出來——花瓣已經蔫了,花香還在。將花放到鼻端嗅了嗅,他心裏不知為什麽,特別不舒服。總覺得魏行風的撩漢手段升級了,是不是自己又心軟、讓他產生了幻想?

隨手扔掉花,孟朝陽決定和魏行風談一次。不理不睬顯然不管用了,也許到了該把話說開的時候。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請個假,後天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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