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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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理“安健醫院”是江理市最好的私立精神病院, 一個月前“凱雅集團”代理董事長楊震興將自己患有精神病的侄女楊棲桐送來了醫院治療。

為了避免有人打擾楊棲桐治療, 楊震興十分豪氣的租下了頂樓的所有房間。又以擔心楊棲桐的安危為由, 叫人封死了房間的窗戶,鎖掉了房門, 還派了六個身強力壯的保鏢貼身“保護”她。

楊棲桐的主治醫生是一個矮胖的禿頂老男人,這天晚上這個小眼睛的禿頭老男人借著看病的機會進了楊棲桐的房間:

“聽話把衣服脫了,我們做個身體檢查。”

“我沒病。”楊棲桐看著眼前意行不軌的老男人, 胃裏一陣翻滾。

“乖, 我知道你沒病, 我們就做個檢查。”男人說著就上前來脫楊棲桐衣服。

被關起來的楊棲桐每天都會被強行註射一管針劑, 她知道那是讓人產生幻覺的藥,這兩天她的精神恍惚得厲害, 又渾身沒勁, 哪裏是一個健康男人的對手。

為了引起外面保鏢的註意, 她弄翻了桌子,桌子倒地弄出了很大的聲響。

“怎麽回事?”門終於開了。

“沒事沒事, 病人情緒不穩定,我給她打一針就好了。”猥瑣醫生說著就要去取針藥。

保鏢對楊棲桐反抗吃藥、反抗註射的情況已經屢見不鮮了, 不以為意的關上了門。

這些年醫生借著職務之便染指精神有問題的女子的新聞已經屢見不鮮了,這一針下去後果是什麽, 楊棲桐自然知道,眼看針頭就要紮進自己的血管,她抓過針管用力將針頭紮在了醫生的脖子上,男人發出一聲巨大的嚎叫後, 門再一次開了。

楊棲桐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門,沖了出去。

保鏢對這一情況完全沒有防備,等反應過來時,楊棲桐已經爬到了窗戶上,這是頂樓摔下去生還的機會幾乎為零。

從始到終楊棲桐都未想過要死,她有一個信念:一定要逃出精神病院,一定要報仇,二叔楊震興害死了爸爸,暗殺了江戍,還把她送到了這裏,這一樁樁一件件,她都要他血債血償!

但是現在被強行註射去的那些藥物已經起作用了,說不定過不了多久自己就真的瘋了。她絕不不能讓父親的遺產落入仇人的手裏,決不允許!

“楊小姐,你要做什麽?”保鏢神色驚慌的看著楊棲桐。

楊父楊震凱生前立下遺囑:“我死後,我擁有財產和“凱雅集團”的所有股份均以8:2的比例分配給我的女兒楊棲桐和養子江戍,在我女兒楊棲桐25歲生日當天方可繼承,在此之前由我的遺產由我的養子江戍代為掌管,如果我的女兒不幸去世,我的所有財產將如數全部捐贈給江理市“祥和醫院”。

楊棲桐知道楊震興之所以把自己的命留到現在全是為了這份遺囑,如果自己在二十五歲前死了,楊震興將什麽也得不到。

楊棲桐不禁一陣冷笑對保鏢道:

“告訴楊震興,他休想得到楊家一分錢!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

說完她決然地轉過身,縱身一躍,從頂樓的窗口跳了下去。

“砰”一聲巨大的落地聲,讓走廊上的人都側目像這邊看來,幾個護士尖叫了起來,幾個沒睡的精神病患者或麻的看著,或裂開嘴傻傻的笑著。

身體落地不久,楊棲桐的魂魄站了起來,她看著臉朝下躺在地上滿頭是血的自己一瞬間精神有些恍惚。

“這裏還有一個,剛剛從樓上跳下來。”一個穿著白衫的男人說。

“嗯,正好一起帶走,哎!這年頭怎麽這麽多自殺的!”穿黑衫的男人一邊說著一邊拿著一根繩子走了過。

楊棲桐還沒有反應過來,那個男人就將繩子套在了她脖子上。

繩子的另一頭套著一個和自己一樣,穿著江理安健醫院病號服的女人,五十歲上下,臉色青白,手腕正向外淌著血。

“你們幹什麽?要帶我去哪裏?”楊棲桐努力掙紮,但越掙紮那繩子捆得越緊,她有些喘不過氣來了,擡起頭來恐懼的看著眼前兩個穿長衫的人。

“帶你去你該去的地方。”穿黑衫的男人說著粗暴的推了她一把,催促著她快走。

楊棲桐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她邊走邊回頭看向躺在地上的“自己”,只感覺臉上一片冰涼,下意識的用手摸了一把,低頭一看,全是血。

死了!自己真的死了!那麽這兩個穿長衫的人是來接自己的——黑白無常?

不知道走了多久,穿白長衫的人解開了楊棲桐和另一個女人繩子,悠悠的說到:

“你們兩個自殺的,是回不了地府的,就呆在這中陰好好受罰吧。”說完不再理會她們,打著呵欠走了。

“我們現在去哪裏呀?”那個割腕自殺的女人扯了扯楊棲桐的衣服,衣服上立刻留下了兩個血指印。

“我怎麽知道。”楊棲桐揉著自己被捆痛的脖子,皺著眉看著自己衣服上的血指印沒好氣的回答到。

“這就是陰間呀!我叫黃葵花,你叫什麽?”知道自己弄臟別人的衣服,黃葵花很不好意思,生硬的轉移了話題。

楊棲桐擡起頭來環視了一下四周,大霧茫茫能見度不足兩米,陣陣陰風吹來,楊棲桐不禁冷得打了個哆嗦,不是說鬼感覺不到冷嗎?

尼瑪都是騙人的。

“鬼差說不能去地府要待在中陰受刑到底是什麽意思?”楊棲桐琢磨著鬼差剛剛的話並沒有回答黃葵花。

兩“人”沈默著漫無目的的向前走著,突然一道黑影飄了過來擋在了她們前面。

那是一個四十來歲,脖子上掛著根白布,伸著舌頭,幹瘦如柴的男人。

看這樣子應該是吊死的,此刻他正雙眼泛紅,流著口水,貪婪的看著楊棲桐和黃葵花。

“啊”黃葵花大叫一聲,條件反射般躲到了楊棲桐後面。

“新死的吧,血還沒幹呢,快讓我喝喝,別浪費了呀!”男人努力的吸著鼻子,看著黃葵花不停往外滴血的手,一副惋惜的樣子,猛的像兩人撲了過來。

下一秒男人的身體突然被撞飛了出去,一個身體稍微強壯一點,太陽穴處有個很大窟窿的男人舔著嘴看看著楊棲桐和黃葵花,未來得及吞咽的唾液從長滿獠牙的口中溢出,目光和吊死鬼如出一轍的貪婪。

吊死鬼立刻爬了起來,手腳並用飛快的爬了過來,不一會兒兩鬼就為爭奪“獵物撕咬了起來。

黃葵花看著他們鋒利指甲和長長的獠牙楞住了,直到楊棲桐用力拉了她一把才回過神來,跟著楊棲桐往前逃。

不一會兒那太陽穴處有窟窿的男人便追了上來,他猛的撲倒了黃葵花,張大嘴,露出滿口獠牙,對著黃葵花的肩膀一口咬了下去,瞬間撕下一塊血肉來,他滿足的咀嚼著,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滴了下來。

鬼吃鬼?!楊棲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黃葵花在地上大聲的哀嚎著,那種極度痛苦的哀嚎聲讓楊棲桐毛骨悚然,她打了一個寒顫,頭也不回的向前跑了。

楊棲桐沒跑幾步,就被追上來的吊死鬼撲倒了,吊死鬼鋒利的指甲深深的紮進了她的肉裏,用力一抓,一陣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緊接著她又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傳來一陣陣撕心裂肺的疼痛。

另一邊黃葵花已經被撕的四分五裂,楊棲桐看得胃裏一陣翻滾,用最後的盡力氣像前爬去,但吊死鬼就像有千斤重一樣,死死的壓在她身上讓她完全挪動不了。

吊死鬼將楊棲桐翻了個身,伸著長長的舌頭貪婪的看著她臉上的鮮血,楊棲桐已經沒有力氣再掙紮,眼睜睜的看著吊死鬼張大嘴低頭咬像自己。

突然吊死鬼的嘴在離楊棲桐臉一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接著他的腦袋被頸上的白布拉扯著強行像後仰去,緊接著他的身體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生生拖離了楊棲桐的身體,重重的摔到在了地上。

楊棲桐費力的擡起頭來恍恍惚惚看見一個臉上有一道疤痕的俊美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她再也無力支撐,暈了過。

吊死鬼以為又是來和自己搶獵物的,快速爬起來就要撲上去,看清楚來人以後立馬停止了動作,眼前的男人渾身被金色光芒籠罩著。

這樣好的靈魂,吃了後靈力一定會大增。

另一邊正啃噬著黃葵花的鬼也擡起頭來看著男人,在看清來人後,兩鬼眼裏滿是驚喜之色,瞬間向男人撲了過來。

但是讓鬼疑惑的是,這個男子就像縹緲的虛影一樣,兩鬼的身體從他身體裏直接穿了過去,無論他們如何努力就是抓不住他。

男子沒有理會兩鬼,徑直走了過來抱起地上的楊棲桐。

深夜,濃重的霧氣籠罩著森林,極少有人涉足這裏,樹木便瘋長起來,遮住了原有的道路。

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橫抱一個女人由遠及近緩緩走來,腳步雖然不重,但在這寂靜得過分的森林裏卻顯得十分清晰,偶爾有睡熟的禽類被突然驚醒,撲騰兩下翅膀,亂叫著沖像天空。

男人走路的姿勢有點怪,身體搖晃著總往一側傾斜,一眼就能看出定是腿上患有舊疾。

在男人周圍有無數凡胎肉眼看不見的鬼物一路緊跟著,他們的眼神如出一轍的貪婪,未來得及吞咽的唾液從長滿獠牙的口中溢出,它們雙目圓瞪,直勾勾的看著男人,像是餓狼突然發現了一塊帶血的鮮肉般垂涎欲滴。

如此優質的靈魂,絕對是這些想提高靈力的鬼物,夢寐以求的食物。

男人全身散發出的金色光芒,逼得鬼物們不能靠近,有幾只不甘心的試圖用利爪穿過光芒抓向男人,下一秒卻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聲,異常痛苦的向後逃竄。盡管如此,鬼物們還是鍥而不舍的一路跟著,生怕獵物消失了。

男人一臉平靜自顧自的走著,並未理會身邊的鬼物。

穿過樹林,月亮重現,月光撒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透出微白的光,此刻他正緊閉著雙唇,眉頭緊鎖面色沈重。

男人的長相極為出眾,特別是那雙清澈的眼眸,猶如山間繁星一般明亮,但是如此俊朗的臉龐,卻突兀的多出一條長長的傷疤,真是讓人感到無比惋惜。

這個男人正是江戍。

江戍懷裏的女人已看不清容貌,臉上全是血汙,眼鼻不分,模糊成了一團,只看一眼也會讓人作嘔不止。裸露在外的皮膚沒有一片好肉,身上布滿大大小小深深淺淺的抓痕,有幾處還可看見森森白骨,身上一片死寂,沒有半點活氣。

森林背後是一片巨大的湖水,湖心有一棟宅子,遠遠看去像是飄忽在湖面,宅子旁邊長著一顆巨大無比的楓樹,枝繁葉茂鮮紅似血,遠遠的望去簡直美不勝收。

眾多肉眼看不見的靈線交至出一幅巨大的靈陣,籠罩住整個湖。能用如此強大的靈力部出靈陣,想來宅子的主人不是一般人!

江戍繼續走著,他的腳下已經沒有了陸地,但奇怪的是他並沒有沈入湖底,而是如履平地般走在水面上,徑直像湖心那棟古老的宅子。

身後的所有鬼怪卻像是受到某種靈力的威懾,突然全部停了下來,他們貪婪的望著男人的背影,卻不敢多向前再邁一步,嚎叫著焦慮地在原地上躥下跳。眼神覆雜,不甘與恐懼交織。最終恐懼戰勝了不甘,比起眼前無比誘人的食物,他們更忌憚前方的某種東西。

江戍抱著女人踏上石階,徐步向房間走來。

“一個小小的中陰身也敢亂闖此地,真是不知死活!”房間裏突然響起低聲呵斥的聲音。

聲音聽起來還很稚嫩,像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

屋子靠窗的地方有一張竹椅,竹椅上半趟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想來剛剛說話的便是他了。

待看清來人,少年騰的站起來,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盛氣,眼睛裏藏不住的滿是欣喜。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因為江戍身上沒有任何陰氣,所以少年才只察覺到那個中陰身的女人的到來,而並沒有發現他。

江戍輕輕地點了一下頭,把懷裏的女人輕輕放在竹床上。

許是走了很遠的路,腿腳又不好,他看上去有些疲憊。身上的白襯衣背部已經濕透,濃重的汗讓衣服緊貼著他的背部,勾勒出姣好的身材輪廓。

少年連忙給取了桌上的茶杯,又取了旁邊的水壺給江戍到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遞到他面前絮絮道:

“主人這次走了好久呢,小顧天天盼著主人回來,現在她都能幻化出人臉了,相信不久以後就能幻化出人型了。”想來少年也是極想江戍的,只是礙於面子不願意明說,才推說旁人想他。

“少幟,我走的這些日子沒有鬼物闖進月湖吧。”江戍喝著茶,悠悠的問。

“有一兩只不知死活的闖進來,都被我解決了,主人走後少幟努力修煉,提升靈力,一點都沒有偷懶呢。”名叫少幟的少年自豪的說。

“你把她放進月湖,好生照料,關於我歷劫的事情,不要像她提起。”江戍看著竹床上的女子吩咐著少幟。

“是。”少幟瞥了一眼竹床上臉爛如泥的中陰身女人,絲毫不掩飾眼神裏的嫌棄之情。

主人這次去人間歷劫回來,腿也瘸了,臉也花了還帶回來一具如此劣質的中陰身,少幟有無數疑問,但面對主人那淩厲的眼神卻不敢再多問一句。

少幟抱了竹床上的女人出於以後,江戍看著自己慢慢變得透明的手掌喃喃道:

“這具靈魂是應該回歸本體了。”

江戍站在一副水晶棺前,水晶棺裏躺著一個男子,有著和江戍一般如黑曜石般耀眼的黑瞳,精雕細琢般深邃的臉龐,卻比江戍多了幾分英銳之氣,雖然沈睡著但依舊難以掩飾他身上股逼人的氣勢。

棺蓋自動掀開了,江戍的靈魂騰空而起,與棺裏的男子慢慢重合為一體。

須臾,棺裏的男子緩緩睜開了眼睛,他便是這月湖的主人吳贖——高級攝魂師!

攝魂師每隔兩百年就會投胎轉世為人一次,這被稱之為歷劫,目的是讓他們更了解人類的七情六欲,苦痛。以便在降妖伏魔、獵鬼擒怪時為他們消除怨氣,讓其投胎轉世後不再繼續做惡。

吳贖在轉世成為江戍的時候就深刻的感受到了求而不得,心灰意冷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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