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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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一輛大眾汽車在蜿蜒的公路上繞著圈行駛著,每隔一個小時又回到了原地,開車的小夥子估摸著二十八九的樣子,神色顯得十分不安。

他叫張遲,是一家廣告公司的高級策劃師,前幾天提交並通過了一份廣告策劃方案,想要放松一下,於是像公司申請休了七天年假,公司批假以後,他便開車回了趟老家。

今天是休年假的第五天,晚上10點突然接到上級電話,說甲方臨時對方案有改動,叫他務必在明天早上8點前來公司,沒辦法他只好收拾好東西,帶上一大堆老家的山貨連夜開車回江理。

原本只有兩個多小時的路程,他已經來來回回在這條路上繞了五個小時了。明明眼前的路自己已經開過好幾遍了,但是不知道怎麽回事,開了一段以後又回到了原地。

他越開越害怕,直覺告訴他,自己肯定遇到鬼打墻了。

以前聽村子的老人提過鬼打墻,就是在一個地方原地打轉,轉了一夜也沒有轉出去,和現在自己遇到的情況一模一樣。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萬一那鬼一個不高興,把他引上絕路,不就要車毀人亡了嗎?

就在他的神經崩到極限時,發現前面突然出現了兩個人影,正在朝他招手,示意他停車。

停還是不停?對張遲來說成了個世紀難題。

“這荒山野嶺的,這麽晚了怎麽會有兩個人突然出現?該不會一直纏著自己的,讓自己在原地打轉的鬼就是他們吧!”張遲這樣想著,一腳油門下去,把車開的飛快。

少幟看著從身邊飛馳而過的汽車,氣得直跺腳,而他旁邊的楊棲桐看車沒停就繼續向走,看起來倒是淡定得很。

少幟一直想去現世,主人從來不肯答應,這次不等他開口,主人竟然破天荒的讓他去了。這本來是一件高興的事情,但是在臨走時主人居然對他說:“保護好她!”

居然讓一個未來要做大攝魂師的人,去給一個“女鬼”當保鏢,說出去不知道多丟面子!

大半夜的自己還要跟她走路去江理市!好不容易看見一輛車,別人還拒載,想想真夠倒黴的!

要不是出來前主人吩咐過,靈力只能用來對付鬼怪,不能直接用在活人身上,自己早就把那輛逃命似開走的汽車給定住了。

張遲見那兩個人影並沒有用奇怪的方式追上來,這才放心的將車停在路邊,心裏暗想到:“如果真是鬼,一定不會如此輕易放過自己,看來是自己想多了。”

過了好一會兒楊棲桐和少幟才到了汽車跟前,張遲放下車窗看清楚了走上來的兩個人:女的大約二十來歲,長得真是漂亮,自己長這麽大還沒有見過很好看的女人,男的十五六歲,也生得白白嫩嫩俊俏得很。

“你們是要去江理嗎?”他探出頭來看著楊棲桐和少幟問到。

“對呀,師傅能載我們一程嗎?”說話的是楊棲桐,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微笑如春風拂面一般,讓人不忍拒絕。

少幟看著楊棲桐的樣子很是不屑,這個女人不管走到哪裏都要出賣色相!

張遲剛剛遇到鬼打墻,心裏本來就害怕,心想著多兩個人一起壯壯膽也好,於是按了車裏的一個按鍵打開了車門。

“上來吧。”

少幟拉開車門,正要坐進去,向後排瞟了一眼後,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我去。”

不明真相的張遲,剛想批評他沒禮貌,聽了他接下來的話,生生將想批評他的話咽了回去。

“你車上咋載了個鬼?”

楊棲桐湊了過去,果然發現後排端坐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鬼,看這鬼的樣子應該剛死不久,陰氣很弱,靈魂還幹凈,應該沒有害過人。

他死相不太好看,腦袋被壓扁了半邊,臉上還流著血。

張遲聞聲回頭向後座看來,後座空蕩蕩的,自己完全看不見少幟口裏的鬼,但是心裏還是一陣發毛,口齒哆嗦著說:

“哪裏有什麽鬼,小兄弟,別開這樣的玩笑,這大半夜怪嚇人的。”

“半邊腦袋都沒有了,你還是不要看到得好。”楊棲桐看了一眼鬼的慘樣,認真的對張遲說。

張遲雖然看不見鬼,但是他明白自己剛剛肯定被鬼打墻了,現在又聽到楊棲桐說少了半邊腦袋,不由得嚇得嚇出一身冷汗。

“師傅,別害怕,有我們在,他不敢亂來。”楊棲桐看出了張遲的害怕,安慰了他一句,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鬼說:

“你不去下面,在這裏做什麽?”

聽到楊棲桐的話男鬼自覺委屈又害怕竟然嚶嚶的哭了起來。

他這一哭不要緊,可把張遲嚇的夠嗆,他明明聽到有個男人在哭,卻看不見人。

“好了不要再哭了,一個大男……鬼,有什麽好哭的。坐進去一點,我們都沒位子了”他哭的少幟有些不耐煩,盯著他低吼了一句。

鬼聽了連忙把身體往裏邊摞了摞,雖然自己做鬼不久,但是這少年看起來不太好惹,身上的靈力比自己強了幾千倍不止,還是不要惹怒他的好。

楊棲桐和少幟坐了進來,前排的張遲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應該開車,心裏又急又害怕,他會過頭來看著空空蕩蕩的座位怯生生的問:

“我開了5個小時還在原地打轉,是不是您用了障眼法。”

男鬼聽了默默的點了點頭。

“你說話,別人又看不見你,你點頭有什麽用。”少幟看了看男鬼沒好氣的說。

男鬼很不好意思的給張遲道歉:

“不好意思兄弟,我飄了一天了,無聊得很,想坐你的車兜兜風。”

這話張遲聽得清清楚楚,心裏想“兜風?!鬼兄,你差點沒有把我嚇死!”嘴上卻什麽也不敢說,重新發動車子往前開,默默地在心裏祈禱,希望這次不要再回到原地了。

“你不去下面報道,在這瞎飄什麽?”楊棲桐看著男鬼問到。

男鬼看了一眼楊棲桐,將自己的死因娓娓道來。

少幟鬼見得多了,對男鬼的死因並不敢興趣,便不再理會他們把頭靠在玻璃窗上睡著了。

男鬼名叫孟正,是學畫畫的,聽說這村子很多古老的建築,便開車來采風,在來的路上,發生了車禍,被壓扁了頭,當場就死了。

孟正屬於意外死亡,鬼差還沒有來得及把他收走,自己又不認識回去的路,便在這條路上飄著,晚上12點見有輛車開來便坐了上來,沒有想過要傷害張遲。

楊棲桐看了一眼孟正,覺得他也挺可憐的,年紀輕輕的就這樣死於非命,一時無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實也在情理之中。便問道:

“你還有什麽了的心願嗎?我可以幫你了了,然後送你去陰間。”

為他完成心願然後再送他去陰間,自己也算功德一件,臨走時吳贖對她說過抓鬼不是主要目的,渡鬼行善更為重要。自己現在還是一具中陰身,必須積累功德才能提高修為。

“大師,真能完成我的心願?”孟正一聽激動起來,那只有半邊腦袋的臉上露出了大喜之色。

“先說說你的心願吧。”楊棲桐在中陰的時候差點被吊死鬼吞噬了魂魄,後來到了月湖,吳贖靈力強大,少幟又總看她不順眼,現在突然被鬼尊稱為大師,還真有點不習慣。

“我想見一見我爸媽和我女朋友。車禍發生的太快了,我都沒有來得及留遺言就死了。”孟正仿佛還沒有從那場奪去自己生命的車禍中緩過來。

“這好辦,我帶你去見他們就是了。” 楊棲桐一口答應下來,這點小事對她來說十分簡單。

“現在天就快亮了,還有我這鬼樣……”孟正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過的說:

“我怕把他們嚇到。”

楊棲桐看了孟正一眼,樣子確實不好看。

“那我先給你化化妝。”楊棲桐說著看見車上有喝空了的礦泉水瓶子,拿過來用點靈力揉成一團,貼在孟正少了半邊腦袋的臉上,一會兒礦泉水瓶就化成了孟正的半邊腦袋。

“你先看看,他現在這個樣子不會嚇到人了吧?”楊棲桐拍拍張遲的肩,順便給他開了個陰眼。

張遲回過頭來,果然看到座位上多了一個“人”,嚇得差點把車開偏了。

除了臉色十分蒼白,孟正現在看起來和正常人沒有太大區別。楊棲桐看著眼前的孟正,對自己的作品還比較滿意。

孟正摸著自己完整的腦袋,滿意的笑了。

楊棲桐拍拍張遲的背說:

“帥哥,借你手機用用。”

張遲哆嗦著手把手機遞給了楊棲桐,楊棲桐接過手機遞給孟正道:

“你打個電話給你爸媽和女朋友,叫他們今天晚上在家等你,順便……準備點錢,我們也不能白幫你是吧。”

“明白明白,我有存款,我叫我爸媽取出十萬來。大師你看夠嗎?”

“夠了。”楊棲桐想了想回答到,十萬塊在楊棲桐身前看來確實少了點,但是對一個普通家庭來說已經很多了,孟正是學畫畫的,想來家境應該還不錯。

孟正打了電話,電話那邊的父母被嚇得夠嗆,孟正跟父母解釋了一大堆,最後還說了自己的銀行卡密碼,讓他們去取錢,這才把手機依依不舍的還給張遲。

張遲神經緊繃的接過手機,再也不敢多看孟正一眼。

“你把地址告訴我,今天晚上我就帶你去見他們。”在孟正說了一個地址後,楊棲桐從身上取出陰陽無界瓶對孟正說:

“天就快亮了,你先進來,晚上我帶你去見你爸媽和你女朋友。”

孟正萬分感激的看了一眼楊棲桐,鉆進了瓶子裏。

陰陽無界瓶和煉獄伏魔鞭是楊棲桐臨走時吳贖給她的兩件法器,這法器到底有多厲害楊棲桐不知道,當時少幟看到吳贖把它們給楊棲桐法器時,眼睛都直了,驚訝、羨慕、嫉妒交織在他的臉上,看向楊棲桐的眼神更不爽了。

一路順利,很快車就開進了江理市。

要不是自己親眼見到,張遲還真不敢確定,這世界上真的有鬼,更不敢相信眼前看起來如此年輕的男女有這麽大本事,能抓鬼渡鬼。

“大師,我們能留個微信號嗎?”他轉過臉來對楊棲桐說。雖然以前也搭訕過漂亮妹子要微信號,但是這次他發誓,絕不是為了搭訕才要楊棲桐微信的。

這樣的大師可遇而不可求,以後自己有個三災五難的,也可以請大師幫忙化解,此刻他無比慶幸當時自己停車了,不然就無法結識這等法力高強的大師了。

“你也看到了,我連手機都沒有,怎麽和你留微信?”楊棲桐說的是實話,現在自己沒手機,沒有錢,要不是自己聰明,剛剛問孟正要了十萬元,自己今天晚上估計要和這個沒有一點生活常識的少幟流落街頭了。

“大師如果不嫌棄,我可以送兩部手機給你們。”張遲好歹也混跡職場這麽多年了,察言觀色的本領早就煉出了。

聽他要免費送自己手機,楊棲桐自然十分樂意,生前自己是“盛世集團”董事長的唯一女兒,從來沒為錢發過愁,現在才知道沒有錢真的是寸步難行,於是也不推辭,高興的應允下來。

因為張遲早上九點要開緊急會議,修改廣告方案,便把楊棲桐和少幟安排在附近的咖啡店休息。

楊棲桐給自己點了一杯摩卡,少幟倒拿著菜單裝模作樣的看著,其實他一個字也不認識,但又不想被別人看出自己不識字。

“先生,你菜單拿反了。”服務員看少幟倒著看菜單還看得十分認真的樣子,不免有些奇怪。

“我就喜歡倒著看!你們家規定了菜單不能倒著看嗎?”少幟沒好氣的對服務員說到。

服務員被問得啞口無言,尷尬的站在一邊。

少幟的心思被楊棲桐看在眼裏,於是她對服務員招手示意她過來:

“不好意思,我弟中二期,給他來杯藍山吧。”頓了頓不補充道:

“不加糖。”

苦死你!誰叫你成天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樣子,離開了月湖,你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文盲。

一會兒咖啡端了上來,少幟學著楊棲桐的樣子,單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撲哧”咖啡剛進到嘴裏就被他全吐了出來,他一邊擦著嘴上的漬一邊大聲抱怨起來:

“這是什麽鬼東西!難喝的要死,人類都喝這樣的水嗎?”

此話一出,鄰座的人都投來差異的眼光,楊棲桐在桌子底下狠踢了他一腳,生怕他繼續說出些不合時宜的話來。

少幟知道說錯了話,便閉了口,斜坐在椅子上,再也不碰桌上的咖啡了。

楊棲桐見他不再說話,也不理會他,便拿起桌上的雜志慢慢翻著,心裏祈禱著:這破小孩好好待著吧,千萬再亂說話了。

估計上帝太忙,沒有聽到她的祈禱,下一秒,少幟突然拉開椅子,走到一個披著長卷發,面容姣好,穿著旗袍的女人面前,一把拽住她的頭發大吼一聲:

“別以為你化了人形,瞞過了愚蠢的人類,就能瞞得過我!”

女人回過頭來看著少幟,一瞬間感受到他身上強大的靈力,眼睛裏全是驚恐,試圖逃跑,頭發卻被少幟死死的拽在手裏。

女人的男伴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顯然他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懵了,待回過神,一把扣住少幟的手腕,然後使出一個漂亮的擒拿,呵斥道:

“誰家的半大孩子,打游戲走火入魔了吧,再不放開她,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男子的動作一看就是個練家子,應該當過兵或者是個警察。

男人的手剛搭上少幟的手腕,少幟突然感覺很不對勁,雖然眼前這個男人身體看起來十分強壯,陽氣也很旺盛,但是他的手卻如同死去很久的人一樣,僵硬冰冷。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真是太奇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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