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關燈
第76章

聞知楞了一下, 但很快鎮定下來。

“好,我馬上回去。”

說完,對面便掛了電話。聞知雖然有些恍惚, 但也還算冷靜。

醫生早就打過預防針,也說過大致的時間。所以她已經無數次預想過這一刻的發生, 只是沒想到來得如此突然。

沒有想象中的手忙腳亂, 難過哭泣。

她很快的準備好要帶的行李。機場那邊也已經派了專車來接。

直到在飛機上坐著的時候,聞知還是有些無法相信。

上午的時候兩人還見了面,說了話。

賀占年的精神狀態看起來比之前好,甚至還說想吃龍蝦, 讓家裏的廚師做了送過來。怎麽就突然走了呢?

因為時間緊迫, 聞知也不好多問, 更沒有時間再去想自己跟賀嶼之那些矛盾。

下了飛機, 賀家那邊已經派了人來接。

賀嶼之雖然這段時間沒有跟她有什麽交流, 但辦事情考慮得時候還算比較周到。

聞知除了收拾行李,沒有做多餘的準備,慌裏慌張一路被帶到了醫院。

滬城跟北城此時已完全不是一個溫度。

聞知在滬城穿著薄款的風衣, 下面是緊腿的牛仔褲。但到了北城, 那種幹冷感一下就浸入了骨髓。好在她有帶厚的內襯和褲子, 臨時換了一下。

等聞知過去的時候醫院裏那一層已經滿滿都是人,黑壓壓的一片。不止是賀家的那些商業夥伴和親戚朋友,左家那邊也來了不少人,還有集團那邊的代表。

聞知跟賀家的那些親戚朋友大都不認識, 主要是社交圈不同。只是上次爺爺過生日以及跟賀嶼之結婚的時候見過一些而已, 有幾個熟面孔, 但也只是見個面客氣地點下頭。

不過大部分人認得她就是了。

對方見面點頭,她也就見面點頭。

每次到這種場合, 聞知都覺得自己像個外人。

房間外面等著的大部分是商業上的合作夥伴,和左家過來的親友,關系較遠。能進到病房裏面的只有關系很近的朋友及親人。

聞知進到裏面去。原先還麻木得不敢相信,但看到床上平躺著閉上眼的人時,那種難受還是湧了出來。

賀宏盛跟賀嶼之都還算平靜。

老爺子走了,不僅意味著要處理喪事,還有由此引發的一系列問題。

場面上只有左雪嵐在哭。平時很傲慢的女性,這種時候又數她哭得聲音最大。或許是沒有別的煩惱,壓力小,情緒也不用刻意繃著。

能釋放出來總比壓著要好。

孫慧作為親家自然也過來了。

聞知走進去先看了眼爺爺,又看了一眼賀嶼之,最終還是選擇站到了自己母親那一邊。

賀嶼之應該也是臨時趕回來的,不過要比她早一點。

那人跟賀宏盛一樣都是黑色西服,身上一點亮色也沒有,臉上表情肅穆。她朝他看了一眼,但賀嶼之當時在處理事情,沒有註意到她。

聞知不怎麽敢看床上那個被白布罩起來的人。

她覺得難過。

明明上午還在跟她說話嘮家常的人,下午就已經再也不能睜開眼了。之前他說過的話,甚至說話的語氣神態都還在她的眼前。

爺爺躺在那裏,好像只是睡著了。

聞知不是沒有經歷過親人離世。之前爸爸去世的時候她也體會過至親離開的感覺,知道那種無法接受又無能為力的難過。

賀占年對於她而言是恩人,忽略掉年紀應該也是很好的朋友。

雖然不是她親生的爺爺,但感覺跟親生的也沒有什麽差別。

後面的幾個小時,聞知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過來的。

只有當賀嶼之在忙時,她才敢看他幾眼。

但聞知盯的時間有些久了,難免會被發現。賀嶼之一臉平靜地跟醫院的工作人員交代完事情,轉過頭時還是看到了她。

那人眼睛深黑犀利,但看上去沒有什麽情緒。

兩人視線相撞一秒,聞知很快轉過頭來。心臟像是被冰戳了一下。

在醫院這邊很多瑣事要處理,差不多快十點才結束。聞知離開的時候,醫院外面還圍了一層媒體,要由賀宏盛去應付。

直系男性親屬要守夜,所以賀嶼之也要先留在醫院。女性親屬先回去。

孫慧要她陪著左雪嵐一起回公館,好做一個孫媳婦應盡的義務,說這是聞知應該做的。

聞知沒拒絕。

她知道這是自己這個身份應該做的事。只是爺爺走了,她完全沒了方向,一直被人安排著。

她明白孫慧的意思是讓她陪陪左雪嵐,趁這種時候說幾句嘴甜的話。

但左雪嵐不喜歡她,也不想她陪。兩人坐車時一路無話。直到回了公館,左雪嵐就上樓回自己的房間了。聞知站在原地看著她上樓,不由得嘆了口氣。

“少爺的房間已經收拾好了,您直接上去住就可以了。”

管家阿姨過來說。

或許是因為她已經嫁給賀嶼之的關系。讓人覺得再住客房不太好,就默認她去住賀嶼之以前的房間。聞知詫異了下,本想拒絕,但最後不知怎的,猶豫了猶豫又沒有說。

她跟管家阿姨道了謝,然後心情覆雜地上樓。

直到上了三樓,站在賀嶼之門口時,才有些恍惚。

她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門。

房間裏的燈亮了。

雖然賀嶼之現在已經不在這邊住,但他的房間還是保留了他曾經在這邊時的樣子,沒有任何改變。

聞知進去時,甚至覺得屋子裏的氣息也像七八年前一樣。

淡淡的,有種清新的雪松和薰衣草的感覺。

房間的陳設都沒有變。角落裏的架子鼓,放在旁邊的陳設櫃。聞知那時候覺得這個房間大,現在依然這樣覺得。

只是高中時候的她從未想過自己會過來這邊住,以他妻子的身份。

聞知走到裏面的臥室,打開燈。床單和枕套是一塵不染的淺灰色,桌上還有他的電腦,窗戶外面是北城繁華的夜景。

收回視線時,聞知忽然註意到飄窗的旁邊有一個籠子。

裏面還有寵物的食盆跟飲水器,但裏面都是空的。

這應該就是賀嶼之養那只兔子時候留下的吧?她想。但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了,還在這裏。

聞知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打量著房間內的一切,有些感嘆。

賀嶼之變了,她也變了。

只有這房間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雖然名義上兩人是夫妻,但聞知還是會覺得兩人之間是有距離的,也不想亂動別人的東西。但又止不住有些好奇,四處轉了轉,打量著。

她高中那時雖然也常來,但主要是給賀嶼之送作業,不會多留。

之後再結婚也是去新房住,沒怎麽來過這邊。

聞知走到那人書桌前,看到旁邊墻上的展示櫃臺上安靜擺著很多東西。有他上學時的獎狀,還有一些他用過的書和課本。

賀嶼之一直很聰明,很多時候書看一遍就記住了。

因為這些書的邊角都很新,幹幹凈凈的,仿佛沒被用過。

聞知看著看著,忽然註意到旁邊有一個盒子,看著眼熟,只不過被擋在書和櫃子組建成的三角區域內,所以不太顯眼。

她湊過去看了眼才發現,是當時賀嶼之給她的那個禮物。

不過她當時沒有打開,又原封不動的還了回來。

聞知看著那個盒子,耳旁不斷回響著賀嶼之那天晚上說過的話,心裏慢慢浸潤著潮濕。她忍不住伸手,將那個盒子從櫃子中抽了出來。

自己當時都沒有打開。

就看一眼吧……就看一眼就放回去。聞知這樣麻痹著自己。

那是一個很精美的盒子,直到放在此時都沒有過時的感覺。聞知當時不認得上面的牌子,但現在已經認得了。不過也僅僅是認得而已。

她在滬城的商場裏見過那牌子的豪華專櫃,裏面的櫃員都高傲得讓人不敢進。

總之是頂奢的珠寶牌子。

價格的話,以她目前的年薪來說,大概也要不吃不喝過個三年才能買一件配飾。

聞知垂下眼簾,伸手打開眼前的那個盒子。裏面躺著的一封信,以及一條很漂亮的手鏈。

很亮眼。

是白金的鉆石手鏈,上面有心形的圖案,而心形的白金裏一顆異常漂亮剔透的紅碧璽寶石,也一樣是心形的。

既低調又張揚。

那寶石應該是她在現實生活中見過的,最漂亮的一顆。

玫瑰的顏色,成色質地卻澄澈透明。

即便在並不強烈的光下也顯得格外璀然亮眼,再加上旁邊白金和小鉆石,做工和設計都很精致,有一種明艷熱忱的美。

然後,她看到了夾在盒子裏的那封信。

其實聞知沒有勇氣去打開。

從那晚賀嶼之的口中,她現在已經知道了很多事。即便自己現在再去看那封信,也無法挽回當年的很多事情。

他們誰都沒有錯,只是各自的家庭和成長經歷早就了他們各自的性格和選擇。

她喜歡他,喜歡得很辛苦。

到後來,他喜歡她時也一樣。

都好累啊。

他們就好像水火不容的關系,怎麽樣都沒法融合在一起。

聞知心裏沈悶得難受,她在桌子前面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氣伸手將那封信拿過來。

很薄的一張紙。

打開,上面是賀嶼之高中時瀟灑飄逸的鋼筆字,滿滿的一頁。但一點也不亂,看得出來寫得很認真。

落款是他的名字。

聞知站在那裏,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完,眼裏酸澀得不行。

眼前紙頁上的字跡也漸漸變得模糊

直到她眨了下眼睛,啪嗒一聲,一顆碩圓的淚珠掉在信紙上,打濕了一小片,弄得鋼筆字一下就暈染上了顏色。

原來賀嶼之也會說這樣好聽又直球的話。

只是他表達的太晚。

她沒有看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