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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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聞知坐在出租車上, 不到半小時就到了公館的莊園大門外。

她還未下車,就已經遠遠看到賀嶼之站在門口,向這邊望著。

聞知皺了皺眉, 待車停穩,又跟司機道了謝後才下來。

雖然心裏有抗拒的成分在, 但她又沒有辦法, 只能硬著頭皮上前。

“知知……”

賀嶼之看到她,眼底有種明顯的喜悅,更襯得那雙眼睛明亮如星河,忍不住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對方很高興的樣子, 聞知卻有些不自然。

她走到他身邊, 半低著頭, 盡量保持平靜的姿態, 咬唇說了句:

“我等見了爺爺, 送下禮物就走。”

賀嶼之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淡淡的,很好聞。但跟小時候他身上的感覺又有些不一樣。曾經是幹凈清爽的, 現在多了一份沈穩與利落。

也是。

畢竟他跟她都長大了。

或許是爺爺過壽的原因, 會有很多客人來, 賀嶼之今天穿得很正式。

創駁領的黑色西服在他身上顯得筆挺又有氣場,深藍的格紋領帶紮得一絲不茍,還有漂亮的雙層口袋。

雖然都是簡約的設計,但看得出來用料考究, 領口和袖扣等細節也是極精致的, 更襯得對方那張臉英俊斐然。

只是等聞知說完那句話後, 她眼見著對方眼睛裏的光隨即黯了下去。

但那人什麽也沒說。

聞知收回視線,也沈默著低頭從男人身邊過去, 順著進去的路往裏面走。賀嶼之則不聲不響的跟上,壓著步子保持在她斜後方的位置。

自從七年前拿著行李從這裏離開,聞知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整整七年。

公館這座莊園卻好像沒什麽變化,還是那麽大,那麽漂亮。就連門口的那一座噴泉都打理得很好,剛路過看得時候仿佛都是嶄新的。

除了多了一些之前還沒有的花花草草,幾乎和她高中時一樣。

不過聞知高中第一次過來時覺得這裏像迷宮一樣,出來走走就會迷路似的,現在卻沒再有那種感覺了。

即使已經這麽多年過去,她卻依然清晰的記得通往裏面的路。

或許……這就是長大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著。

聞知是熟悉賀嶼之的腳步聲的。或許是之前相處過足夠的時間,也一起上學放學兩個人就這麽走著,她能聽出來對方的腳步聲。

也正是因為這樣,聞知才恍惚間覺得自己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下課放學回來的時候。

那時他也喜歡跟在她後面走,也不講原因,也不跟她講多餘的話。

他們那時候好像很有默契。

就這樣走著,安安靜靜,卻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那時的她還是喜歡他的,即便有時不理解於他的做法,但又難免會有幸福開心的感覺。

周圍的樹葉嘩啦啦的響,空氣中有草地、廣玉蘭跟木棉的氣味。

很夏天。

聞知往裏面走著,內心想到小時候的事,心頭有種柔軟被觸碰到的感覺。她心疼,卻也想念當年十七、八歲的自己。

越往裏走,才漸漸能聽到公館別墅前嘈雜的人聲。

聞知擡起頭,遠遠地便看到別墅外面的草地上有很多人。男男女女,一個個都光鮮亮麗,西裝革履得。看樣子都是來參加老爺子生日的人。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是有些畏懼這種場合。

畢竟那些人她都不認識。

“爺爺在哪兒?”她不由得停下腳步,轉頭小聲問賀嶼之。

對方這時才上前一步走到她身側,語氣平靜且溫和:“我帶你過去。”

不知道是不是人多的緣故,賀嶼之今天脾氣看上去很好,也異常好說話的樣子。他沒再跟聞知說那些有的沒的,也未曾乞求或要求她些什麽。

她說什麽,他也不反駁;只是在她有要求的時候再答應下來。

其實賀嶼之此時這樣,就還算好相處。

無論是高高在上、亦或是卑微的樣子,都會讓她感到不舒服。就這樣雙方平等的感覺,就會讓人輕松很多。

畢竟有長輩那一層關系,聞知也不想跟賀嶼之鬧得太僵。

像這樣就很好。

“嗯,謝謝。”

聞知點了點頭,跟在賀嶼之旁邊走。

對方原本的步速很快,似乎是為了照顧她所以刻意放緩了,保證她自然走就能跟得上。

兩人一路從人群中穿過去。

越靠近熱鬧人多的地方,聞知心裏那種對陌生人的恐懼又開始作祟。

她不自覺低下頭來,恍惚間還以為自己臉上仍有那塊胎記。

好在壓根沒什麽人註意到她。

那些人眼裏只有賀嶼之,這位賀家唯一的繼承人而已。

路過的時候,那些有頭有臉的人物也只是跟賀嶼之打招呼,還有幾個上來想要跟他談事情的,但都被賀嶼之以暫時有事的理由擋了回去,說一會兒再跟他們聊。

聞知走在賀嶼之右邊,始終半低著頭,未作聲。

其實她忽然有些慶幸賀嶼之長得高。

因為他這樣就可以幫她擋住那些左邊草坪上時不時註視過來的目光,以及上前的人。

今天天氣很好。

天空蔚藍的一片,只留下幾朵淺淺的流雲在放哨。日光明晃晃照在草坪上,遠處的懸鈴木和柳樹長得正勝,深綠的葉子簌簌搖晃。

別墅外這片草坪上的人很多,大都是老爺子在商政界的朋友以及因不方便出席而派過來的親信。像這種場合對他們來說除了祝壽本身的目的外,更多的則是談合作、拉投資、牽線搭橋、結識其他名流的好機會。

聞知忍不住瞥了一眼,還看到不遠處的室外廚房,有四、五個人穿著白色幹凈的廚師服,正在那邊忙碌著。

說實話,聞知此前沒參與過這種場合,所以略微有些發怯。

但這對於賀嶼之來說卻是只是平常,也應對自如。

即便是拒絕過來搭話的人,也是禮貌克制的語氣,既不會駁了別人面子,也達到了拒絕的目的。

跟他和她說話時情緒失控的樣子比,簡直不像是同一個人。

當賀嶼之領她過去時,爺爺正拄著拐杖跟另一個中年男人笑著說話,看起來不像電話裏那樣生氣的樣子,看到聞知過去,還主動伸手招呼了一下。

“小知來了啊。”

聞知緊張了一下,端點頭走到跟前。稍微擡眼,然後將禮物往前遞了遞,禮貌地說:

“爺爺,生日快樂。”

她忽然感覺自己有些嘴笨,不知道說些什麽才是體面且不出錯的話。

好在賀占年此時看上去心情不錯,眉眼舒展,看著她過來一臉欣慰的樣子,招呼著侍應生把她的禮物和花收了放到專門保管的地方去。

倒是旁邊的男人打量了一下聞知,問:“這位是……”

“哦,這是我外孫女。”賀占年說。

聞知沒想到爺爺會這麽說,還稍微楞了楞,心裏某種暖暖的感覺滑過。

“誒?我記得賀總不是……”

對方顯然是很熟悉賀家的,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個外孫女,所以才露出困惑的表情。

但賀占年很快解釋說:“哦,這是我認的幹外孫女。”

隨後又給聞知介紹了一下對方。

但聞知太緊張,沒聽清,只聽到了是什麽公司的吳總。那個公司的名字聽著很熟,是人盡皆知的一家互聯網公司。

不過,聞知也不確定是不是自己腦子裏想的那個。

她不太適應這種場合,雖然已經畢業很久了。但因為性格內向,也不擅長交際,即便是同學聚會或社團活動時她也總是安靜地坐在角落。

此時此刻她就有些拘謹,連風吹過臉頰時都是熱的。

對方又跟賀嶼之聊了幾句,還誇說賀占年這個孫子年輕有為,頗有幾分賀家老爺子年輕時候的影子。幾人客套了幾句,又談到賀嶼之現在接手的那兩家公司前景如何如何。

聞知聽不懂,只聽得出來賀嶼之很厲害。

幾個人聊了一會兒,聞知站在旁邊不知道說什麽,有些尷尬。後面又來了新的人,陸陸續續過來想跟賀家老爺子祝壽。

而這時,她忽然覺得旁邊的光略強了一些,轉頭才發現,原本站在自己旁邊的賀嶼之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另一邊去了。

聞知原本在這個地方就不適應,孤立無援的,想走。

她在這兒也只跟賀嶼之熟悉些。

那人一走,她便對方下意識地轉頭去找他。

好在稍一轉頭就看到對方,才現賀嶼之從旁邊的門進了別墅裏,正站在門口用手勢示意她跟上去。

此時客人正在跟老爺子說話,也沒人註意她。

聞知沒多猶豫,直接轉身跟了上去。

一進別墅,原本太陽曬著的肌膚終於有了微微涼爽的感覺,舒服了很多。

“外面人多,裏面會好一些。”

賀嶼之向她解釋說。

聞知看了男人一眼,耳尖略微紅了紅。賀嶼之應該也看出來了,她到人多的壞境就會不適應,渾身緊繃著。

“謝謝。”她說。

賀嶼之卻只搖了搖頭,輕聲說了句:“沒事。”

她兩人此時離得很近。聞知站在他身前,鼻尖處聞到男人西服上淡淡且清新的氣味,優雅且疏離,雄性荷爾蒙的感覺。

她身子有些不自然,賀嶼之也只是低頭看著她。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

可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的一道聲音,一下將聞知從昏暈中拽了出來。

“聞知?”

“你怎麽有時間過來了?”

聞知心頭凜了下,很快轉過頭,看到左雪嵐左手拿了一杯酒,正走過來看著他們。

她還在想著措辭,卻沒想到賀嶼之先一步開了口。

“是爺爺叫她來的。”

他站在那兒,擡眼看向左雪嵐,雙手插在西服褲兜裏,語氣平靜冷淡。

左雪嵐哦了一聲,走過來。

聞知睜大了眼睛,看著左雪嵐過來,後背發緊。

雖然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但這個女人保養得依舊很好看,看不出什麽年紀,身段仍然既成熟又有韻味。

以及那種高高在上,誰都不睬的感覺。

她穿了一件墨綠的吊帶裙,露出皙白漂亮鎖骨與直角肩,玫瑰金色的鉆石項鏈跟耳環也是搭配好的,有種覆古港風的感覺。

“小知現在也畢業了吧?”

“這麽多年沒見,變漂亮了啊。”

左雪嵐走過去,上下打量了一下聞知,飄飄然說了句。

聞知確實比上學的時候漂亮的很多,但具體也說不上到底哪裏好看了。

左雪嵐只註意到女孩兒臉上的那塊胎記不見了,襯得兩雙大眼睛澄澈明亮,杏仁樣兒的惹人憐。

其餘五官倒是看不出太大的變化。

她身上淡藍色的連衣裙很普通,四肢纖細白凈,黑長的直發披在肩後,就是一樸素大學生的感覺,但整體搭配在她身上就很好看。

跟其他那些左雪嵐見過的,她們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不同的是,聞知身上有種很濃郁且沈靜的書卷氣。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像是一朵純白的睡蓮,並不熱烈奪目,卻當真沁人。

年輕果然是最好的化妝品,什麽都比不過。

她走過去拍了拍女孩子的肩膀。

聞知擡頭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問好:“賀太太……”

左雪嵐笑了一聲,看起來還算溫柔客氣:“叫什麽賀太太,叫阿姨就行了。”

“外面客人多,我去招待一下。”

她說完後然後便擡起眼看向賀嶼之,給對方使了一個眼色,讓他到外面去。

但賀嶼之沒動地方。

左雪嵐睜大了眼睛,又瞪了賀嶼之一眼,使勁使眼色。

這次連聞知都看到了,也知道左雪嵐什麽意思,卻沒想到賀嶼之還是無動於衷。

左雪嵐實在忍不住,幹脆說出了聲:“嶼之,你在這兒待著幹嘛?”

“跟我去外面招待客人。”

“你自己去。”賀嶼之不鹹不淡地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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