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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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只是認識的同學?那人家在樓下等你那麽久?鬼信嘞!”

“傻子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方怡在群裏回, 外加了一個左哼哼的表情包。

“這麽帥你還在考慮什麽!!啊啊啊啊你不要快點給我!”姜欣冉也發了一個抓狂的表情。

就連還在外省的那個室友都忍不住打了個問號,一頭霧水的樣子。

“發生什麽了?”

“有帥哥嗎?快快拍個照讓我看看。”

聞知嘆了一口氣,將手機倒扣過來放在膝蓋上, 隨即望向窗外,心裏有種說不出的亂。

總之, 今天她不想回學校了。

公交車開了幾站, 終於停到了離學校不遠處的一個商圈。

聞知下來到咖啡廳坐了一會兒,然後拜托姜欣冉幫忙把她的包包和筆記本電腦也帶了過來。

她已經想好了,今晚就在附近找一個快捷酒店住。

這樣賀嶼之總不至於再過來擾亂她。

聞知最近投了幾份簡歷,大多是出版社跟新聞網站的。

明天下午有一場很重要的面試, 她本來是打算用今天的時間好好準備的, 卻沒有想到被賀嶼之的到來打了一個措手不及, 讓她原本平靜的心再也靜不下來。

好像每次賀嶼之一出現, 就會把自己原本平靜的生活弄得一團糟。

不論是之前還是以後。

姜欣冉已經確定了畢業後的去向, 論文也上了刊,最近也沒什麽事。收到聞知的消息就很快幫忙把她的筆記本跟包包帶了過來。

那姑娘穿了一身奶黃色的短袖,簡單的淺藍牛仔褲, 站在人群裏色彩鮮明。

對方一看見她就跑了過來, 在聞知對面坐下, 將東西遞過來。

“你不知道,我過來的時候還看到那個帥哥還在呢!他真不是你男朋友?”

“那過來找你幹什麽啊?”姜欣冉一邊問她,一邊掃碼點了單。

“就……真的是高中同學。”

聞知皺了皺眉,心不在焉地回答說。

她沒想到自己都走了, 賀嶼之居然還在學校裏。這讓她根本沒辦法回去。

“高中同學會這樣過來找你然後不走了?方怡都說你倆肯定有事了, 算啦, 你不想說就不說吧。不過你今晚還回宿舍嗎?”對面問。

“不回了。”聞知抿了抿唇說。

“哎呦,那帥哥好可憐啊……你就不怕他在咱們學校站著, 到時候再被其他女生搶走了?這樣一個高富帥擺在那裏,稍微膽子大一點就去要聯系方式了吧!”

“說不定現在已經被要了。”姜欣冉說。

“那就要吧。”

她回著,睫毛不自覺垂下來。

賀嶼之就是走到哪都是焦點的那種人。她願意不願意又能改變得了什麽呢?還不如做好自己的事情。

他們都已經不在世界了,沒必要再見面。

聞知明明都做好了一輩子將回憶塵封的準備。

或是未來他或者她結婚了,再見面的話,興許還能像成年人那樣寒暄客套幾句,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尷尬。

她對他本沒有恨意,只不過是認識到了某些現實,哀默大於心死而已。

連賀嶼之那時候對她是怎樣的感覺,到底是不是像他所說的那樣,只是年少時的玩笑;這次又是為什麽忽然找到她,其實都不重要了。

他們每個人都要向前看了……

聞知後來也再未遇到如之前那樣令她心動的人,也沒再有過喜歡的男孩子。

但自己一個人也挺好的,不是嗎?

她心無旁騖的考學,攢錢,看書。

即使過程艱難,但至少終於走到了這裏。現在也慢慢地敢進曾經不敢進的店,花自己的錢買一些喜歡的東西。

她也開始穿裙子,會買漂亮的蝴蝶結發飾。

敢進咖啡店,偶爾咬牙買一兩本昂貴卻喜歡的圖書。

雖然和別人說話的時候還會習慣性低頭,但至少慢慢地敢看著對方。

雖然這幾年一直有男生追,但聞知真的覺得自己過才最舒服。

她從心底無法接受別人的示好,否則就會惶恐不安,還不如一個人待著的時候踏實安寧。

但社會卻好像總是要規訓女孩子,無論怎樣都要找一個合適的伴侶,嫁人、生小孩。喜不喜歡也不重要,只要對方條件好就可以。

可是她不想那樣。

既然遇不到那個人,不如就自己好好愛自己就好。

聞知跟姜欣冉在咖啡廳坐了一會兒,又一起去吃了午飯。

下午的時候,她找了一家快捷酒店,專心去準備明天一家地理科普雜志的面試。這家雜志是國家科學院主管的,在科學傳媒領域有很強的專業性和權威性。

聞知上高中的時候,就總是在圖書館看到這本雜志。

因為家裏窮,旅游對她來說是很奢侈的事情。

當時的手機也沒有這麽發達,想要了解外面的社會就只能通過報紙、雜志和有線的電視網絡。

後來聞知上了大學,去吳淞路書報亭調研還看見過幾次這個雜志。明晃晃的大字擺在上面,背景圖是漂亮的風景。

如果能進去的話,也算是圓了小時候的夢了。

為了省錢,聞知住的快捷酒店面積很小,只有一扇窗子,寬度還不到半米。只能勉強通風以及看到外面的天氣。

聞知下午學得還算專心,但稍微想休息一下的時候就會想起賀嶼之,整個人又會變得不安起來。明明賀嶼之不在這邊,卻還是讓她如臨大敵。

快到六點的時候,聞知下樓去旁邊的面館吃了飯,又回來繼續準備。

不知不覺,連外面的天暗了都不知道。

直到手機的屏幕亮起,孫慧打了電話過來。

母女兩聊了聊,隨便說了說聞知最近找工作的事。直到這個話題結束後,兩人又都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知知啊,你現在有沒有男朋友啊?”孫慧問。

從聲音能聽得出來,對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有些底氣不足,問得很委婉。但好像已經想問很久了。

“沒有……”聞知回。

“那有沒有跟你比較好的男同學啊?周圍有沒有追你的啊?”

孫慧還不死心,繼續問。

聞知蹙了蹙眉,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捏緊了:“媽,你別問了。”

“不問能行嗎?”

“你說你這都多少年了,一個男朋友也沒交過。”

“而且現在已經不是死讀書的時候啦,要多出來交交朋友啊。趁著這幾年還年輕,找對象也好找,等過幾年可就不好說咯。”

孫慧語重心長道。

聞知低著頭,沈默了一會兒,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哎。”

孫慧也嘆了口氣,“你是不是還沒忘了賀嶼之啊……”

因為在跟媽媽打電話,聞知也沒做別的事情,而是舉著手機。聽到那個名字時,心跳還是不自覺空了一拍。

“早就忘了。”

半晌,她說著,聲音很輕很輕。

空氣中安靜了一會兒,聞知聽到對面又嘆了一口氣,但沒再提賀嶼之。

“你賀爺爺今年身體不太好,住院了。你忙完找工作的事之後,抽個空也回來看看吧。”孫慧說。

“好……”

聞知應了一聲,心裏不覺間滑過一抹傷感。

雖然自己不願意見到賀嶼之,也不想再遇到左雪嵐跟賀宏盛他們。但從始至終,那位爺爺都對她很好。

當年她說自己想要回去讀書時,賀占年也只是勸了幾句,沒有阻攔。

聞知現在想起當時的場景,總覺得對方已經猜到了原因,但是沒有明說,也沒有再繼續勸她。

但凡當初賀占年強勢一點,或是擺出不高興的樣子,她當時都不能那樣順利的轉學成功。甚至於自己上大學的學費還有一部分是爺爺讚助的。

她剛高考出分數的那年,對方特意打電話過來關心過她。

還托孫慧回家的時候給她送了一份禮物,裏面是爺爺自己刻的木雕小松鼠,還有一塊很漂亮的女士手表。

那塊手表聞知至今都沒有戴過,卻是她所擁有的,最貴重的東西。

掛了電話,聞知不知不自覺發了好久的呆,過了一會兒,再看時間就已經快十點了。

她趕緊簡單覆習了一下明天下午面試要準備的問題,然後才去洗了漱準備睡覺。

窗外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下起了雨,雨滴拍打在窗戶上劈裏啪啦的。

聞知剛剛跟孫慧打電話的時候沒有註意,後來又是發呆,又是準備資料,也沒有太註意外面的天氣。直到現在才發現,外面已然下起了大雨。

路面都濕了。

除了來往的車輛以及還在辛苦送外賣的小哥,幾乎沒有別的行人。

聞知這時突然想起姜欣冉說的,今天會下雨的話。

她看著窗外皺了皺眉。

雨下得這麽大,賀嶼之再怎麽說也應該回去了吧……

她嘆了口氣,默默爬上床。

聞知這一晚睡得並不安穩,雖然為了養精蓄銳早早躺下,卻直到兩三點才睡著。

也說不清是因為賀嶼之,還是為了明天下午的面試在緊張,又或者是酒店的床睡著不踏實,隔壁還總有一對情侶在講話。

她迷迷糊糊睡過去,又很快清醒過來。

此時,隔壁的情侶終於消停了下來。除了外面的雨聲,再沒有其他聲響。窗外的天還陰著,只有一天天灰暗的天光。

聞知拿過手機看了一眼,剛好六點半。

她再閉上眼,卻依舊沒有了困意,最後幹脆坐了起來。

外面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聞知想著早點退房回學校。

畢竟這麽早,外面還在下著雨。賀嶼之就算想再在學校堵她,大概也不會在此時過來。她想。

聞知早早收拾好了東西,到樓下辦了退房手續。

好在等她走到站點,也就有了最早的一班公交。聞知一路坐著公交回了學校,下車時還不到七點。

這個時間段,很多學生都還在沈睡中。

只有少部分有事情做,或是準備考研的學生正剛起來,準備去自習室。

聞知左手拎著電腦手提袋,右手舉著在便利店買得十五塊一個的透明傘,一路過來只遇到了零零散散幾個出來早訓的人。

空氣裏全是潮濕的味道,旁邊的梧桐安靜的立著,葉子上都是濕漉漉的雨滴。

她昨天穿的那件襯衫是低領口的,脖頸大半露在外面,肌膚上有一絲絲的冷意。

她穿過校園,往宿舍樓的方向走。

雖然不喜歡雨天,但她喜歡這樣安靜的校園。幾乎一條路上都沒有什麽人,這種感覺讓她舒心且安全。

女孩兒有時候玩心一下子起了,也會踩一踩馬路旁邊的積水。

只是,這樣快樂且放松的時刻並沒有持續多久。

聞知本來看著水坑,聽著雨滴打在傘上的聲音,就準備這樣一直走回宿舍。

卻不料一擡頭,就看到那個預料之外的人。

她腳步隨即停下。

往前也不是,往後也不是。

遠遠的,她又看到了賀嶼之。但是與昨天看對方時不同,那種光芒和風度幾乎全被狼狽所替代。男人渾身都濕透了,像是被人遺棄了一般,仍然站在她昨天跟他分離時的地方。

他站在那裏,卻仿佛只是勉強站著。

青松失去了根,無論曾經有多麽挺拔,都會變得搖搖欲墜,轟然倒塌。

聞知的心頭重重的跳了兩下,過了幾秒,才硬著頭皮走過去。

而此時,他也看到了她。

又或許,賀嶼之早已經看到了她,比她看到他還要更早。只是他什麽都沒有說,也什麽都沒有做,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走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聞知心裏有種澀然的感覺。

她走過去,看到賀嶼之眼底是紅的,布滿了疲累。聞知不敢揣測他在這裏站了多久,但她在那雙眼睛裏看到了絕望。

但她無法挽救他。

聞知始終不明白,為什麽賀嶼之要回來找她。為什麽要這個樣子……

他們之間原本什麽都沒有不是嗎?

他不用跟她道歉。

年少時跟賀嶼之在一起的那短短的一年半,他們之間只有同學這一層關系是確定的。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她喜歡過他,沒有結果,所以離開了。

如果一定要說恨意,比恨意更多的也是傷心,以及傷心過後的平靜。

時至今日她已經平靜太久,甚至覺得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沒什麽不可以。

但為什麽賀嶼之要偏偏在這時候,重新出現在她眼前?

他到底想幹什麽?

她不明白。

如果說道歉,那麽從小到大所有說過她難看,所有對她冷眼相看,嘲笑她胎記的人都應該對她道歉,不是嗎?

因為想起了一些事,聞知眼底有些酸。

她蔥白的手指握緊了,只是看了對方一眼,隨後便收回視線,舉著雨傘從旁邊過去。想要裝作完全不認識那個人。

她走了這麽遠的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不會那麽自卑敏感的自己。

真的不想再回到過去。

可是一看到他,聞知就會想起來。

那種差異帶來的痛苦,喜歡卻覺得自己不配喜歡,也什麽都不敢說的痛苦就會重新浮現出來。

她裝作不認識他,直接走過去,卻還是被對方叫住了。

“聞知。”

她聽到他在後面叫她,聲音是那樣的小心翼翼,以及她從未在他身上聽到過的啞然和卑微。

這一點兒都不像他。

聞知咬了咬牙,停下腳步,但只說了一句:“賀嶼之,你別在我學校發瘋。”

“我昨天已經告訴過你了,不要再來找我。”

“你今天就算死在這裏我也不會管。”

但對方卻好像沒有聽到她說的這些話,而是自顧自的問她:“你換了新號碼。”

“以前的為什麽不用了?”

聞知後背繃緊了,冷聲回:“我為什麽要告訴你。”

但對方也不理她,還是自顧自在說:“我後來出國了,還帶了你送我的東西。”

賀嶼之明明是在對著她說的,但語氣卻更像自嘲。

她能感覺到他沒什麽力氣,整個人都變得虛弱,仿佛下一秒就會轟然倒下。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昂貴板正的西服如今濕漉漉的貼在他身上,再不覆當年少年桀驁的模樣。

她見過他的高高在上、風光無限,卻也見了如今的低到塵埃時。

“我去找你後的第二天,發現你沒有來上學,書桌也空了。跑去的時候,房間也空了。”

“想要跟你說話,解釋,可是你刪掉了我。想加你的時候,卻發現你連號碼都註冊掉了。”

賀嶼之說著,苦笑了一下,聲音澀然:“可是你知道麽?”

“跟你的對話框我直到現在還留著。”

“有時候我打開看,就感覺你還在……”

“想著,也許總有一天,對面還會發消息給我,你還會回來。雖然我也知道這不可能,可就是覺得,如果我刪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後來我……”

他像是還想說點什麽,卻徑直被聞知打斷了。

“別說了。”

聞知站在原地,低眉頷首,但卻固執的沒有看向他。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聽。”

她聽得出來賀嶼之很崩潰,也能感覺到對方此時的狀態很不好。

雖然自己嘴上說著,就算賀嶼之死在這兒了都不會管。可是他如果真的死在這兒了,她該怎麽辦?

賀嶼之是爺爺的親孫子……還是獨生子。

如果他真的死了,左雪嵐和賀宏盛也會發瘋吧?就算她不喜歡他了,不在意他了,但也不算是鐵石心腸的人。

“你還是回去吧。”

她皺了皺眉,語氣稍緩和些,用某種規勸的語氣。

但賀嶼之卻只是沈默著,沒再說話。

聞知站在他旁邊,覺得身體僵硬無比,心裏潮濕且難過。

其實她早就知道賀嶼之回來了。

一年前就知道。

主要是她不想知道也難。聞知從來沒有向孫慧主動打聽過什麽。但賀嶼之因為是賀家的獨生子,又是集團未來的唯一繼承人,就算她不想知道,也總是會在各種各樣的信息流裏看到他的消息。

之前賀嶼之還在美國時,他的名字就在某天晚上莫名其妙上了熱搜。說是北城這位名副其實的富三代公子哥在國外有了新戀情,對象是美國的一位華裔白富美,還煞有其事的配了圖片。

雖然這件事很快就被澄清辟謠。

照片上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賀嶼之,而是另一個人。

但當時的聞知從未想到過,自己還會再看見那個名字,還是在那樣始料未及的平臺。

後來她把賀嶼之的名字設為了屏蔽字眼。

可是這裏屏蔽了,別的地方就又會推送過來。

好像永遠躲不過。

再後來賀嶼之回國,國內媒體還有報道他接手公司後做得有多風生水起,誇他教育良好、有絕頂的眼界和手腕,有著絲毫不遜於他父輩當年的商業頭腦。

但聞知在看新聞的時候,總感覺賀嶼之這個名字於她而言如此遙遠,就好像是天邊的人。

直到後來孫慧也提過幾句,她才恍然間想起,原來自己曾經跟這人有過的那一段時光……

雖然可能在對方眼裏,那只是一段揮之即去,微不足道的過往罷了。

說不定,他都已經忘記有她這麽一個人。

所以就算他回來了,聞知也從來沒有特別的感覺。

她和他本來就是兩條直線,只不過因為父輩的關系,暫時相交了那麽一下下。

以後就各奔西東,再不會重有交集。

好像無論怎麽兜兜轉轉,無論是七八年前,還是此時。她對他的第一感覺都從未變過: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只是自己曾經太傻了。

還妄想伸手就真的摸到月亮,卻不知道自己摸到的只是月亮憐憫她,在水中投下的倒影。

賀嶼之沒有再說話。

聞知也不想再與他僵持。

她該勸的已經勸過了。賀嶼之是那樣聰明的一個人,早就應該懂得撞了南墻就該回頭的道理。

女孩兒皺了皺眉,握緊了手中的雨傘和筆記本,快步從男人的身邊離開。

她一直走到自己的宿舍樓下,再擡起裙角上樓,刷卡進去。

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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