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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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聞知微微楞住:“這是給我的?”

“不然呢?”

賀嶼之從門外進來, 關上了門。他拉著她的手讓她坐到化妝臺邊,打開了裏面的一個小盒子。

聞知看著他打開拿出來,裏面是很精致的一小盒粉餅。

漂亮的銀色方形, 花體印刻的外文字母,做工很好。打開後裏面有雪花樣式的印花。在少年白皙修長的手指之間顯得格外小巧精致。

剛一打開, 鼻尖就聞到了香香的味道。

“你會用嗎?”賀嶼之問她。

聞知此時的腦袋都被一種脹熱所充斥, 下意識搖了搖頭。

其實也不是完全不會,她之前也有看別的女生用過。無非就是拿起來往臉上拍一拍的事情。

只是她從小就沒怎麽接觸過化妝品。孫慧不用,聞知又覺得自己本身就不好看,學著化妝無非是東施效顰。

女孩兒坐在那裏, 微怔地看著賀嶼之過來, 伸手, 指尖將她的臉微微擡起一些。

聞知睜大了眼, 不自覺屏住呼吸。

直到細膩的粉餅接觸到皮膚時, 鼻尖柔軟的香氣又濃郁了些,如絲緞般飄進身體。

她微仰起頭,看著英俊的少年低眉斂目, 視線一分一寸溫和的落在她臉上, 認真地將沾了粉的氣墊輕拍在她臉側跟眼角的位置。

他一只手拿著粉餅, 另一只手指尖輕輕搭在她的臉上,用以擺正她臉的位置。

賀嶼之的指尖不時滑過她的臉。明明少年指腹的溫度微涼,可聞知卻感覺,凡是被他掠過的地方都似乎起了低溫燃燒的火。

聞知心跳有幾秒的空拍。

再反應過來時, 對方已經弄好了, 仿佛在欣賞自己的作品般仔細端詳。

她臉紅得不行, 卻聽到賀嶼之喃喃地說:“好像是淡了一些。”

一句話的時間,聞知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 臉上微微的潮紅也在不自覺間消退。

賀嶼之側過身,以至聞知看到了對面鏡中的自己

化妝品確實很有效果。

她臉上的那塊胎記看起來比平時淡化了很多,幾乎快要看不到。

她以前還真沒有想過拿化妝品遮。

不過化妝品的作用還是有限。雖然遠看好像是沒有了一樣,但如果仔細去看的話還是能看出來。

她睫毛微斂了斂,然後才看向賀嶼之。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臉上的胎記很醜?”聞知說。

賀嶼之楞了一下,英眉微蹙,

“為什麽這麽問?”

聞知低下頭來,沒有再說話。

賀嶼之肯定是在意的,不然不會送這樣的禮物。他想那她臉上的胎記用化妝品去掉,不就是不想看到的意思嗎?

即使她知道這是對她好,但心裏還是像被灌了水銀似的,又沈又難受。

她的確融不進他的圈子,也只是一個無趣的人。

賀嶼之那些朋友的女朋友們每一個都極為漂亮,像畫報上面的洋娃娃,生性張揚爛漫,也不像她一樣只會死讀書。朋友也就那麽兩三個。而那些社交方式,比如畫展、騎馬、餐廳、滑冰、游樂園、KTV,對於聞知來說也過於奢侈。

自己是那個圈子之外的人,而賀嶼之卻是在正中心。

空氣中安靜了兩秒。

“謝謝你。”聞知說。

“吃蛋糕了麽?”賀嶼之問。

其實沒有吃,但聞知還是點了點頭,“你快回去吧。明天還要上課。”

她擡起頭催促他。

賀嶼之站在一旁皺了皺眉,看著她,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過了一會兒才說:“嗯,你也早點睡。”

“好。”聞知點了點頭。

賀嶼之在她旁邊站了一會兒,而後轉身往門外走。誰知聞知剛要松一口氣,對方卻又站在門口忽然回過頭來。

“別瞎想了,聽到沒有?”

聞知有些不太自然,但還是皺了眉,下意識的反駁:“我沒有……”

賀嶼之蹙眉看了她一眼,然後才出去。

聞知原本還有些擔心,怕賀嶼之看出來她在撒謊,或是看出她情緒不對,所以才想趕快攆對方走。

他送她禮物明明是讓人開心的事,但不知道為什麽,聞知卻開心不起來。

但她不想因為自己的敏感而弄得賀嶼之的心情也不好,所以還是強打起精神,直到對方離開。

真想把臉上的這塊胎記去掉……

她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不斷地想。

而另一邊,賀嶼之剛從偏僻的客房繞到正廳樓梯準備上樓。

他能看的出來好像並不太喜歡他送給她的禮物,甚至還有些落寞。只是一開始賀嶼之還想不通,聞知為什麽會是一種驚喜過後又失落的神情,直到她問了那句話後,他才恍然間明白。

她是如此敏感,赧然且委屈。又帶了長此以往,環境所帶給她的自卑。

可惜聞知總是該感受的感受不到,不該感受的亂感受。

他皺了皺眉,心情也算不上很好,仿佛有一重又一重的烏雲壓在心頭。

少年兩只手插在兜裏,順著樓梯往樓上走,卻正好被剛拿了東西從廚房出來的左雪嵐看到。

“你又去找聞知幹嘛了?”

左雪嵐明顯有些不高興,忍不住問。

“我去幹嘛跟你有什麽關系。”賀嶼之停下腳步,低眉看著一樓的左雪嵐。

左雪嵐氣得臉色發綠。

“沒大沒小。當然跟我有關系啊。我是你媽媽,能跟我沒關系嗎?”

“早就告訴你別老去找她,整天善心泛濫,以後還能有什麽出息,怎麽當家啊?而且家裏已經給她媽媽開了夠高工資了,用不著你去做慈善。”左雪嵐說。

她始終認為聞知就是個狐貍精。

還是長得很醜的那種。

也不知道給她兒子使了什麽巫術,以至於賀嶼之總是主動去給她“做慈善”。

要不是孫慧倒是主動過來說了那個客房的事,左雪嵐都不知道原來賀嶼之要那間客房是送過去給聞知用的。

反正她從那天開始就特別不高興,但送都送了,又不好要回來。何況她知道賀嶼之的脾氣,如果再說把房間要回來不許給聞知用,估計那小子又要逆反得做出些什麽事情來。

賀嶼之現在成績好了,她自然也高興,平時跟姐妹們出去的時候面兒上更有光了。順便還能吹一吹。

但又忍不住擔心。

有一種自己養得漂亮大兒子要被壞小姑娘拐走的感覺。

她沒想到聞知這姑娘平時整天低著頭,也不說話,膽兒特別小的樣子,沒想到背地裏還挺有想法跟段位,蔫壞蔫壞的,企圖釣她兒子這條大魚。

那肯定是她兒子吃虧啊!

對方現在就能挑唆賀嶼之給她弄好處弄便利,以後說不定就是坑錢騙人奪家產了。

她想想就頭疼。

這種窮人家出來的女生最不可信。

為了錢,為了攀上個男人好跨越階級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左雪嵐快要操碎了心,覺得自己這個傻兒子哪兒都好,就是太單純善良了。容易被壞女人騙。

就她兒子這條件的,誰家小姑娘能不喜歡?

很明顯聞知就是利用了某種示弱的辦法,讓賀嶼之對她產生了憐憫跟可憐。不然就憑那姑娘的模樣,她兒子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去搭理?

之前來過家裏,跟賀嶼之關系不錯,也明顯喜歡賀嶼之的小姑娘,哪個不比聞知好看啊?

她甚至認為賀嶼之見的女孩兒還是不夠多,容易掉進陷阱。

為此,左雪嵐就特別想帶賀嶼之去飯局,見見她朋友家那些其他家的漂亮小姑娘,裏面也不乏演員的孩子,從小就特漂亮,讓他趕緊把那個聞知拋到腦後去。

可惜賀嶼之天生反骨,尤其不聽她的話。

左雪嵐三番幾次,人都約好了,就偏偏叫不動賀嶼之。

最後只能尷尬地自己去。

她委婉地跟賀宏盛提過這事兒,想看看能不能過段時間找個理由把聞知弄到別的學校或者別的地方去上課,最好還是住校的那種。

誰知道賀宏盛不以為然,還覺得她是一天天沒事做閑出幻覺了。

男的真是不行,完全沒有情感方面的直覺跟嗅覺,左雪嵐想。

誰知賀嶼之回了一句:“沒人稀罕你家的皇位。”

然後便冷著臉上樓去了。

左雪嵐心裏有氣,但是又拿賀嶼之沒辦法。只好小跑幾步到樓梯那邊,沖著已經上去了的少年說:

“那你爸跟你說的去留學的事你考慮好沒有啊??”

“馬上高三了,你不要不當回事啊!”

她扶著了樓梯的欄桿往上面看,但只能看到賀嶼之的一個側影很快上了三樓,在拐角處不見了,也沒回她的話。

“哎。”

左雪嵐在原地嘆了口氣,不由得陷入憂慮。

兒子長大了,越來越難管……

而另一邊,賀嶼之才剛剛陰著臉進了房門,砰的一聲關上。腦子裏又回響起賀宏盛的話:

“你要是確保自己能上A大,這事兒就隨你。”

“要是不能,就沒資格在這兒跟我談。”

賀嶼之煩得要命,忽然感覺到一種束手無策,恨不得想摔東西。

本來他是無所謂的,在哪兒都一樣。

但……

少年在門口站了會兒,神情冷淡且煩躁。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自己去了,就是很多年。很多事情都會不可控。盡管現代科技如此發達,從洛杉磯到北城也只要九個小時而已。

但僅僅是這樣,卻仍然不夠。

他回到桌前,一時也沒心情看書。

幹脆打開電腦,叫了幾個朋友準備玩一把游戲。剛登上,右下角就又有一堆消息彈出來。

賀嶼之看都不想看,無非就是勸他賣這個賣那個的,要麽就讓帶對方打游戲的,以及不知道從哪弄到他號碼來加的好友申請和群私聊。

等朋友們上線,終於進了組隊游戲,對面一個話癆剛開麥就又開始吹起了牛逼。

“看我這個降落傘的技術,看見沒?”

“臥槽我槍呢?我剛剛不是撿了一把槍嗎?”

“說真的,等哪天應該把我女朋友帶過來跟你們玩一局,真的,彎彎來的妹子講話就是讓人舒服。哎呀,叫的人骨頭都酥了。”

“有空帶你們見識見識。”

“真行啊兄弟,跟前段時間馬來西亞那個分了啊?這無縫的夠快啊。”

另外一個朋友調侃說:“叫是什麽叫啊,你這麽說搞得好像上了三壘似的。”

“別似的好吧,就是上了啊,也不看哥們是誰。”

對方這一句話整個點燃了幾個男生之間的氣氛,程良趕快催促說:

“我草牛啊,能不能傳授下經驗,講講,趕緊講講。”

“有的女生手都不給碰,那有什麽意思啊?玩兒純愛啊?那就趕緊分了就得了。”

“現在不給碰,到時候上了大學就是別人老婆,額呵呵。”

……

幾個男生說了好久才發現賀嶼之一句話沒說。

“誒?嶼哥呢?”

“是沒開麥嗎?還是耳機壞了?”有人問。

程良忍不住笑:“不不不,這不麥開著呢嗎?肯定是咱們剛才聊天內容實在不健康。他不想參與哈哈哈。”

“懂了懂了。”

對面那個男生忍不住笑了一下,“確實確實,不太健康哈哈哈。咱嶼哥真真正正的少女殺手在這兒都沒說話呢,不說了不說了……”

“我這才哪到哪。”

“要說經驗咱肯定比不過賀嶼之啊,一天天你看把咱們學校那些學妹迷得,一個個五迷三道的,恨不得趴窗戶看啊。”

賀嶼之一直看著屏幕內,聽著另外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的。

他雖然沒說話,但不知道為什麽。

心情比沒打游戲的時候更煩了。

“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他冷冷說了句,一聽就不高興的樣子。

對面的幾個男生聽出來賀嶼之心情不好,也就終於閉了嘴。

“好了好了,打游戲打游戲。”

“別的別說了,萬一被封號完蛋。”

聞知記得自己第一年來北城的時候。

是盛夏。

她坐在車子裏望著窗外一片濃綠的樹蔭,時不時還有幾聲麻雀和不知名的鳥叫。從小小的南方城鎮,來了這座鋼鐵叢林裏藏著的,最漂亮的公館與私人花園。

而此時,晚春已經漸去,已經又有了初夏的苗頭。

前段時間還在穿著羽絨服,但今天陽光好,只穿一件薄薄的毛衣都已經覺得熱。

白天的課程照本宣科,沒什麽意思,但又很耗費腦容量。

今天數學作業發了一套外省的模擬卷,聞知做得腦袋發熱。最後一道大題有模糊的思路,算了滿頁的草稿紙,卻還是沒算出個結果來。

下午閱讀課的時候,聞知也沒拿書,一直在鉆研那道陷阱般的題目。

可她實在做不出來,又不想求助別人,只好先放了放。

晚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聞知滿腦子都是那道題。她感覺自己像是發燒了一樣,因為告訴運轉而產生了某種興奮。吃著吃著好像又有了些思路,趕緊吃完跑回去繼續用筆算。

雖然最後也不知道對不對,但起碼算出了一個結果。

這套卷子據老師說是全國有名的那位魔鬼數學老師出的,所以就特別難。

聞知做完之後成就感十足,卻也花了將近一天的時間。而她其他科目的作業都還沒有做,只好又馬不停蹄的開始補語文和英語的作業。

不知是不是數學作業用腦過度。

第一節晚自習做語文作業時,聞知就開始不由得走神。

她擡頭看了一眼賀嶼之。

別的同學都認認真真趴在桌子上寫作業,就只有那人以一種慵懶又恣意的姿勢倚在座位的靠背上,膝蓋頂著桌子的邊緣,手裏拿著數學卷子。

賀嶼之真的很厲害。

聞知也不是沒有觀察過他。或者說,她經常仗著自己這學期換座位仍然坐在他後面的優勢,偷偷去看他。

聞知做數學就習慣筆算。哪怕是很簡單的計算任務,她也要用筆在草稿紙上寫一寫才行,不然就覺得不放心。但賀嶼之的草稿紙往往空空如也,頂多有幾筆難一些的計算。

大部分時候他就是看題,腦算。

算完了再懶洋洋地往卷子上面寫個最後答案。

他現在明明都這麽強了,卻還是要她寫完作業之後給她。

聞知看著前排那個好看的少年,肩頸線條挺拔流暢的背影,又不由得想到昨天送給她的那個禮物,眼神隨即落寞下來

她好像有些懂了,為什麽賀嶼之現在在學校很少同她說話。

除了讓她給他作業,對方基本上不會跟聞知有什麽溝通。

可能還是覺得她不好看,上不了臺面,也不希望別人把她和他放在一起聯想吧。

聞知默默地想。

可她剛低下頭,企圖甩掉那種悲傷的情緒好繼續寫作業時,眼前卻突然一暗。

整個世界都黑了下來。

班級裏瞬間傳來女生的尖叫聲,也不知道是誰被嚇到了。而後原本安靜的課堂才像是忽然炸開了鍋,沸騰著。

“我去,停電了??”

“這怎麽學啊,是不是能提前回家了?”

“不是,都沒有備用電源的嗎?別的班也沒有電麽,還是就咱們班?”

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

今天坐班的任課老師則坐在講臺上安撫:“好了好了,可能只是暫時停電,也有可能是在維修。你們先待在座位上別動,我去問問情況。”

說完便出去了。

四周黑乎乎的,有人去走廊裏看,好像這整棟教學樓都不知道是出了什麽問題,一點光亮都沒有。

教室裏面一時間鬧得狠,聞知卻坐在座位上顯得很安靜。

沒有電,沒有燈,休息一下也好……

應該很快就會修好吧?她想。

女孩兒把手機拿出來,本來只是想看下時間,卻沒想到賀嶼之發了消息過來。

“到教學樓後面來。”

對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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