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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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賀嶼之拿著那張卡回到房間, 把卡順手扔到了桌子上。

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看著桌子上那張客房的門卡出神,像是在思考什麽。

但沒有人知道。

後來少年卻像是看著那張門卡心煩似的, 幹脆將卡滑到了一邊。

賀嶼之打開電腦玩了幾把游戲。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境影響,今天就連打游戲也玩得卡手, 時不時就會想起月考排名的那張表格上, 宋哲跟聞知的名字挨在一起的畫面,然後便更加心煩。

最後幹脆關了游戲,把耳機摘下來撇到一邊。

他坐在那裏待了一會兒,然後豁然起身, 順手抄起那張卡後向門外走去。

今天發了月考的卷子, 聞知在弄錯題集所以學得晚了些。

已經都十一點半了。

她轉身看了看孫慧已經睡著了, 才小心翼翼地調低了臺燈的亮度, 躡手躡腳的去衛生間簡單洗漱了一下, 然後換了睡衣睡褲準備爬上床睡覺。

卻不想她剛收拾完明早的書包時,就聽到門口有敲門的聲音。

聞知楞了一下,一動不動, 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但後續的敲門聲隨之而來。

那聲音不大, 甚至於可能因為是深夜所以顯得有些克制, 但在寂靜的夜晚還是顯得很清晰。

女孩兒有些懵。

畢竟都已經這麽晚了,誰還會過來敲門?

她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但很快又把自己的想法否定掉。

賀嶼之敲門可不會這麽輕,這麽有禮貌。

而且他最近完全無視她, 不僅把她刪了好友, 在學校的時候眼神滑過也都是冷冰冰的疏離, 根本不可能過來找她。

可還能是誰呢?

聞知看了看孫慧。對方可能是白天太累了,此時睡得很熟, 一點被吵醒跡象都沒有。

聞知沒辦法,只得臨時披了一件校服外套上衣,然後才過去開了門。

誰知道剛一打開門,迎面就是賀嶼之的那身黑色寬松的短袖。

她險些撞到他心口前,鼻尖隨即傳來熟悉的幹凈清凜,卻又微微苦澀的氣息。

女孩兒擡起頭來,正撞上那雙少年犀利流利的眼睛。

是賀嶼之。

聞知難免睜大了些眼睛,有些難以置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夢。

已經是深夜了,走廊中的燈光很暗,但她還是看清了他的樣子。

少年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側面的線條英氣流暢。這樣黯淡的環境裏,這有他這張臉的清晰輪廓像是永遠不會被消磨。

只是賀嶼之臉上並沒有什麽表情。

他雙手插兜在前面,站得筆挺,卻低頭看著她。微微凸起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下,聲音也是極為疏離冷靜的。

“你出來一下。”他說。

聞知還處於一種微微失神的狀況,沒有想到賀嶼之會突然過來找她。

只是今晚的賀嶼之好像跟以往都不太一樣。

既不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使喚她;也不像會陪她去醫院、教她游泳時那樣稍可親近。

今晚的他頭一次看起來這樣禮貌克制,卻給人感覺冷到骨子裏。

聞知下意識以為他是過來要作業的,語無倫次地低下頭,轉身要去拿作業:“等我一下,我去拿。”

“我不是來拿你作業的,也不需要。”

他忽然打斷她。

聞知已經轉過去的身體又重新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了些,然後才楞楞地點了點頭。

賀嶼之往後退了一點,側身讓出一條窄小的通道來。

聞知抿了抿唇,小心地順著那道空隙出去。但還是不可避免的離他極近,聞到了少年胸口幹凈的皂感清香,帶著微微荷爾蒙的感覺。

女孩兒心跳頓停了一下,腳步也不自覺放慢。

好不容易才從屋裏出來,順手帶上了門。

因為不知道賀嶼之叫她出來幹什麽,聞知有些緊張,就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麽放似的。掌心出了汗,一直在褲子的兩側蹭著。

賀嶼之則低頭看著她。

他知道她因為媽媽睡得早,所以也睡得早一些。平時這個點賀嶼之都在打游戲,也不是很困,穿得只是平時在家穿得衣服。

但沒想到聞知這個時候就已經換上睡衣了。

只不過因為要見他,所以又套了一件校服的上衣外套。

女孩兒有些緊張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害怕他,如同一只怯生生的小動物。

少女的輪廓纖細柔軟,肩膀薄而瘦。這讓她身上的那件校服外套顯得更加肥大,像個罩子似的把她的身體包裹在裏面,袖口也晃晃蕩蕩。

賀嶼之的視線微微落到下方,看到聞知兩條小鳥腿拘謹地並攏在一起,細長且直。

聞知的睡褲好像有些短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買的了。布料被洗得發白,褲管邊緣也沒有隨著女孩兒長高的身體保持合身,長度略顯得尷尬。

賀嶼之甚至懷疑,那原本都不是她的衣服。又或者是她小時候的,一直穿到現在。

他看到了她的腳踝,白白細細的。

聞知沒有穿襪子,只穿了一雙拖鞋。

像是快捷酒店裏面配的一次性棉拖鞋,底和面都很薄,純白色的。

聞知出來後便緊張著,等著賀嶼之說話。但對方卻遲遲沒有動靜,以至於她只得有些疑惑的看向他,卻發現對方正在盯著她不合身的褲腳和拖鞋。

她咬了咬唇,窘迫到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因為不清楚賀嶼之會過來,她早就換了睡衣準備睡覺了。何況對方敲門的時候也沒有多留給她時間思考。

她的睡褲是有些短了,因為穿了很久。

拖鞋是之前孫慧在快捷酒店做保潔的時候拿回家的。雖然原本是一次性的拖鞋,但也就這樣用了。臟了就洗洗,曬一曬繼續穿。

她有些不好意思,只覺得這些不堪都被暴露在了少年面前。

聞知攥緊了拳,心臟繃緊著,正想要不要自己先說點什麽,便聽到賀嶼之突然說了句:

“跟我過來。”

對方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惡的情緒。少年說完便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只留下一個背影。

聞知在原地思忖了一下,但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跟了上去。

她不敢和他挨得太近,只是在對方身後一兩米的地方走著。

其實兩人也沒有走多遠,不過是穿過一條走廊再轉彎的長度而已。

賀嶼之帶她來到一間房門前。聞知看他拿了一張卡,在門口滴了一下。

隨後便打開門,示意她進去。

聞知有些害怕、膽小,怕這是賀嶼之的報覆手法。但還是憑著她覺得他至少人品不壞的這一點上,順著開了的門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蠻大的客房。

反正比她跟媽媽那間要大一些。

像是電視劇裏面酒店的房間,裏面一應俱全,裝潢也很漂亮。估計是沒有人住的緣故,東西看起來也很新,幾乎沒有使用過的痕跡。

聞知打量著房間,有些訝異。

但才剛回過頭去看賀嶼之,就聽到他說:“以後這個房間給你用。”

“你可以把這兒當成自習室,也可以直接搬過來住都無所謂,不會有人過來。”

“賀宏盛他們不會管。”

賀嶼之說完就把那張卡放到了門口觸手可及的臺子上,隨後便欲轉身出去,只剩下聞知在原地不明所以。

“為什麽?”她問。

“什麽為什麽?”

賀嶼之轉了一半的身體,聽到她問後停住,重新轉回來。

聞知皺了皺眉,不理解賀嶼之為什麽突然這樣做。把這樣一間他家的客房給她。

明明他白天還在生她的氣,冷漠極了的樣子。

可現在為什麽又忽然做出對她好的事?

聞知想不明白,甚至覺得莫名其妙。

她甚至懷疑賀嶼之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有什麽雙重人格。不然怎麽會一會兒好,一會兒壞的,如此陰晴不定?

無功不受祿。

這樣的禮物她感覺實在太大了。

而且也不理解賀嶼之明明是一副冷淡疏離的表情,做出來的卻是對她好,甚至讓人暖心的事情。

這種感覺很奇怪。

但賀嶼之沒有理會她的問題,而是徑直出去了。

聞知弄不清楚,就有些心急。

“等一下!”

她趕忙追出去叫了對方一聲,眼看著少年的背影在走廊裏停住。

空曠的走廊裏,淡淡的月光從旁邊的窗子裏洩進來,打在少年挺拔的身上,映出旁邊斜長的影子。

“賀嶼之,你有時間嗎?”

“我們可以談一談麽?就一小會兒。”

聞知捏了捏手指,走近,擡起頭來。語氣盡量緩和的問他。

賀嶼之雙手插在兜裏,停下腳步回過頭來。重新用那雙漆黑的眼睛看向她。

“你想談什麽?”

聞知抿唇,皺了皺眉思考著,一時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正想著,卻沒料到賀嶼之一點耐心都沒有,見她才幾秒鐘沒答話就直接冷冰冰的撂下一句:

“不說我走了。”

“誒,別!”

聞知怕自己錯失了這個機會,以後又要好久好久都找不到這樣兩個人獨處的機會能說了。

賀嶼之想要對她冷淡的時候,她根本就無法靠近他,也找不到跟他溝通的渠道。

平時在學校就不方便,也無法鼓起勇氣;兩人現在上學放學又不在一起。

即使之前可以手機聯系,但現在賀嶼之又把她刪了。

如果不是今晚賀嶼之主動過來找她,聞知都忘了自己好像已經很久都沒跟他面對面說過話了。

就是因為擔心這一點,以至於看到賀嶼之又要走的時候就有些心急,下意識的伸手拉住了他。

聞知當時也沒想那麽多。

她只是不想讓他走,卻沒想到不小心抓到了賀嶼之的手。

女孩兒臉頓時燙了一下,心跳加速,又怕冒犯了,嚇得趕緊一下子縮回手來。仿佛碰到了什麽滾燙或冰涼的東西似的。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感覺自己像做錯了事,一邊縮回手來,一邊緊張道歉。

她怕賀嶼之生氣,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量他。

這太尷尬了。

賀嶼之本來也都要走了,誰知聞知慌亂之中,突然抓住了他的手一下。

他回過身去,看著聞知正緊張的道歉。

女孩兒的手滑滑軟軟的,略微帶著些溫熱。

她的皮膚好像很嫩。雖然只是觸碰了一下,但感覺很好,像是碰到了溫溫熱熱的布丁。

很好摸。

總之,那種感覺很好。可惜轉瞬即逝。

聞知看他轉過身來,但什麽都沒說,心裏就又有些打鼓。想了想,還是決定由自己先開口。

“你還在生氣嗎?”她問。

誰知賀嶼之卻只是低頭看著她,深黑色的眼睛裏看上去神秘且古井無波:

“我為什麽要生氣?”

對方的反問讓聞知覺得跟他溝通極為困難。

賀嶼之就喜歡不說人話。

“就是那天運動會,我沒有接你給我的水那件事,你還在生氣嗎?”她問。

“你沒有眼睛麽?”賀嶼之毫不客氣地回。

“……”

那就是還在生氣叭,她想。

聞知在心裏嘆了口氣,想著自己到底要不要解釋。她實在不想以後兩個人就一直這樣相處下去,不管從哪方面說,對她都沒有任何好處。

賀嶼之記恨她的話,她無論在家裏還是學校都要提心吊膽。

所以她最後沒有忍住,還是說了出來:“那天沒有接你的水是因為我當時心情有些不好,腦子也是忽然一下的,所以最後沒有接……總之你不要生氣了。”

“心情不好?”

賀嶼之忽然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怪嚇人的。

“哦,你心情不好就不能喝我遞給你的水。宋哲的就可以,是吧?”

“不是這樣……”

聞知有些委屈,手捏得更緊了。

她覺得這件事怎麽說都不合適,怎麽說都怪怪的。畢竟自己也不算賀嶼之的什麽人,本身也沒資格因為那些流言而不開心。

“因為……我那天不開心是因為你,想要避開你,所以沒有接。跟宋哲沒有關系。”

她終於說出了口。

“因為我?”

賀嶼之皺了皺眉,問道。

到此時,少年才像是終於有了興致似的質,從側身的狀態轉為正面對著她,一副等著看她繼續解釋的樣子。

聞知似乎心跳都快要靜止了。

但她都說到這兒了,趕鴨子上架,又只能繼續說下去。

“因為那天我聽到了關於你的一些事情,然後就……”

“心裏不太舒服。”

聞知說了一半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越著急,腦子裏越是一片空白。

她急得想哭,說話也開始驢頭不對馬嘴的,磕磕絆絆。

“但是你放心,我知道我自己沒資格認為或者評判你私生活和個人感情怎麽樣,我也沒有多管閑事的意思。但是……當時那種情況之下就有點控制不住自己。”

“突然有些難過,所以……”

賀嶼之皺著眉頭聽完。

雖然聞知沒說全,但他還是大概明白了聞知在講什麽東西。

“關於我的什麽事情?”他問。

賀嶼之反問的語氣過於平靜,襯托得聞知像是一只無頭蒼蠅,講話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

可是這種事情,她真的不會說,也不會解釋。

她擔心對方覺得她多管閑事,又怕全說出來會對宋晴也不好,仿佛自己是打小報告的人。

“就是一些……個人感情生活的事……”

她紅著臉,支支吾吾的說。

“你能不能說清楚點兒?就直接告訴我那些人跟你說什麽了?”

“你不是語文成績挺好麽?話都說不明白?”

賀嶼之突然往前逼近了一步,嚇得聞知心口突突突的。

少年蹙著眉,語氣既冷靜鎮定,又莫名多了壓制般的氣場,弄得她忽然感覺自己像是在被審問,完全沒辦法撒謊。

“說……”

“就是說你初中時候就換很多女朋友……還跟女生開房什麽的。”

聞知說著,整個人快要在角落縮成了一個球。

她怕這件事一說出來會戳到賀嶼之的肺管子。就算是真的,但畢竟也是自己的私事外面被傳,估計換誰都不太好受。

所以又趕緊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我知道這是你私人的事情,我我以後絕對不會……戴有色眼鏡看……”

卻不想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直接被賀嶼之給打斷。

“我沒有。”賀嶼之忽然說。

“啊?”聞知仰起頭看著他,微微楞了一下。

少年近在咫尺,微微仰頭就能看到。

他身後是北城初秋的夜,遼遠且深邃的天幕下,月亮的光輝透過窗子映在他的發頂和後背。

那雙眼睛如同黑曜石一般明亮。

聞知看不懂他的神情,但隱約感覺裏面有平靜、不甘、憐惜、以及某種冰冷的憤怒。

空曠的走廊裏,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她聽到他的聲音在耳邊回,每一個字都是如此的堅定且清晰,擲地有聲,像是某種誓言。

“我說,這些事我一件都沒有做過。”

“你信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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