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來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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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京城那氣候又冷又幹, 把厚衣服多帶幾件,把毛線褲也帶上。鹹菜呢?都裝上了嗎?榨菜、蘿蔔幹, 還有川婆子那個辣豆豉也裝上, 富貴最愛吃這一口。你拿這麽大袋子米粉作甚?”

阿奶把老二、老伴還有媳婦差使得團團轉,年初三不忙著走親訪友,跟孩子們一道樂呵, 卻是指揮著家裏幾個收拾東西準備上京。

曹家阿奶張氏本來就是當仁不讓的曹家之主,如今有大孫子滿把的錢孝著敬著, 小腳的舊傷也被治愈,這幾年養尊處優, 好吃好喝滋潤著,孩子雖然也有鬧心的時候, 可也比旁人家爭氣太多, 她是越發活出大戶人家當家老太太的氣勢來了。

“寒冬臘月的,京城那邊冷得很,你這身子可別凍出個好歹來。實在想富貴, 你就讓老二給他打個電話,何必自己跑幾千裏去?”

阿爺一邊無奈地按著老太太的意思收拾東西,一邊嘀咕,自家這媳婦是越活越年輕了, 一把年紀了還和孫子賭氣, 非要去京城, 還不讓老二通知富貴, 真是越老越小哉!

“過年不就是過個闔家團圓, 你大孫子忙事業不肯回家,哼!山不來就我,我便去就山總成了吧?”

阿爺喃喃念了句:“老三好幾年沒回鄉了,也不見你說要去探親……”

阿奶眼波一橫,道:“老三是當兵,忠孝不能兩全!如今媳婦孩子都有了,留在邊城,我去煩忙他作甚?”

阿爺立即低頭收拾東西,再不多說半句話。一家之主定了主意,那是理解要執行,不理解也要堅決執行。

轉頭就看見老二傻呵呵地團團轉,忙得昏頭轉向,條理全無,他搖搖頭,也懶得管這笨蛋兒子了,至少孝心總是有的,還有一把子傻力氣,護著老兩口上京總算還能用。

王柳枝歡天喜地奔進來,連聲喊著:“姆媽,票買到了!河生幫忙,買了幾張臥鋪。”

老太太要去京城,她和慶賢夫妻兩個年富力強,一路護送老人去和大侄子團聚那是理所當然。再說了,苗兒那小娘在身邊二十幾年,不好好嫁人非要讀書也就算了,一朝飛到京城去,居然也學著她哥不回家,也真是讓她又想念又生氣。

再想想傳說中主席住的京城,自家居然也有機會要去走一走,住一住,王柳枝是興奮得幾個晚上沒睡著,掛著兩個黑眼圈東奔西走,準備行裝。

本來她是想帶著寶鋒一道去京裏,年輕人好歹見過世面,那像他爹被人騙了怕還要幫人倒數錢。只是偏生湊巧,兒媳婦突然害喜得厲害,這是又懷上了,家裏已經有三個小的,寶鋒再走上十天半個月,哪裏還放心得下?只得請了親家母來家裏照顧,再讓寶鋒留著一道照看。

好在自家婆婆見多識廣,心計腦筋都比旁人強出十七八裏去,跟著兩老上京,還有她姑家穩重又常跑省城的青柱陪著,倒也不怕走丟了。

正月初五,全國人民都還沈浸在節日的歡喜中,老曹家一幹人等,在老太太的領導下,乘著還不太擁擠的火車,浩浩蕩蕩地奔赴京城探親,同時也打算趁機逛逛久聞勝名的首都。

……

“喬……應年同學,你怎麽會在這裏擺攤?”

伍玉珍穿著一身中長款的鵝黃大衣,驚訝地瞪圓了眼睛,盯著就算是蹲在小攤前也顯得氣質出眾的喬應年,不可思議地喊道。

過年過節的,家裏人來人往熱鬧得煩人,尤其是這一兩年,貼不上父母,只能觍著笑臉貼上來阿諛奉承她的人不要太多!伍玉珍不耐煩大院裏的那套虛偽應酬,也不管年節不年節的,索性拉著閨蜜一道逛街。

哪裏想到,會在熱鬧非凡,擠滿商販的大柵欄巷子裏遇到喬應年!

一時之間,各種古怪的滋味湧上她的心頭。

她雖然是喬應年的同學,和他打交道的機會卻實在不多,這個在系科裏,甚至在學校裏都能稱得上出眾的男人,給她的感覺十分神秘而又誘人。

其實在喬應年發表《實踐》那篇文章之前,她其實並沒有怎麽註意這個長得很不錯的男同學。一看他來校報到時的穿著以及家庭資料就知道,這是一個從鄉下刻苦用功考出來的學子。沒有足夠的家庭資源,即使他個人再努力,他想要努力達到的終點,也許只是別人的起點線。

她和大院的一幫朋友們在老莫吃飯時,曾經巧遇過喬應年和他的鄉下土包子兄弟們,那時,除了長相氣質,這個男人沒有什麽值得她入眼。

直到他寫了那一篇風雲激蕩的《實踐》,她的目光開始在這個男人身上停留,慢慢地才發覺,喬應年那與眾不同的神秘和出眾的能力和學業。然後,他的家庭似乎也並不是什麽拖後腿的土包子,他的養兄居然能在京城開店,還能幫助許多困難的同學助學,實在有些出乎了她的意料之外。

能夠考入北平大學,並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將會有很大的機率成為“食肉者”,或者說“規則制定者”。她稍稍將註意力移到了這個男人身上,卻懊惱地發現,這是個“刀槍不入”的冷酷男人。

雖然有些丟面子,但伍玉珍覺得,自己似乎對喬應年的興趣又大了一點。

家裏開飯店,雖然也是個體戶,但至少還有個店,而且也不是他本人當個體戶,但是在大街上擺攤……這和乞丐又有多大區別?!

伍玉珍用力控制著自己臉部的表情,努力掩飾自己鄙夷、懊惱又恨鐵不成鐵的覆雜心情。

“咦?這些花布好漂亮,多少一米?”

閨蜜蔡瑩可沒什麽亂七八糟的心思,這擺攤的兩個年輕人雖然都長得挺好看,各有氣質,可好看又不能當飯吃!最吸引她的還是攤上花樣新奇又精致的花布,她平時是不怎麽在小攤上買東西,可今天這布確實太漂亮了,讓她都忍不住想扯幾米回去做裙子。

“哎,這位姑娘,你太有眼光了,這是南方來的布料,聽說花樣是港城出的,特別時髦,一米才7元,還不要布票,再不買就沒了!您來多少?”

曹富貴喜笑顏開地展開布幅,向有眼光的姑娘誇讚自家的花布,順手杵了杵身邊冷著臉的小喬,低聲道:“你的漂亮同學找你呢,好好招呼人家啊!”

喬應年緩緩盯了笑嘻嘻的阿哥一眼,緩緩站起身,對著伍玉珍綻開一個標準的笑容。阿哥從小教育的,和氣才能生財,對誰都能冷臉,就是不能對財主們黑臉。

“伍同學,你好。要買點花布嗎?你人長得白,這個綠羽的花色很襯你的皮膚,而且這種花式時尚又大方,比較適合你的氣質。”

推銷起自家的花布,喬應年也是專家級別的。

至於說為什麽來擺攤,自家阿哥閑得扯蛋,非要來親身體驗下小弟們的零售感覺,美其名曰,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這點小小的愛好無傷大雅,又能讓阿哥開心,他當然要全力支持。

“這位是你……哥?你們家不是開飯店的嗎?怎麽又來這裏擺攤了?”

伍玉珍悄悄打量了一下那位能說會道,拉著閨蜜嘴燦蓮花的年輕男人,眼中是掩不住的估量和一絲鄙夷。

“幫朋友銷點貨。開飯店和擺攤也沒什麽大區別,反正都是個體戶,但我覺得,這一樣是勞動,一樣是為人民群眾服務,同時為祖國的經濟建設添磚加瓦,你說呢?伍同學。”

喬應年的笑容有些冷,更加模式化。

他不想把阿哥介紹給這位眼睛裏都長尺子,一分一毫量著人的價值看人的“伍書記”,連名字都不想讓她聽到。

“是啊,你說的也有道理。”

伍玉珍幹笑一聲,正想掩飾著買幾米布回去,卻一把被閨蜜拉住了手。

蔡瑩眼睛雪亮,笑得像朵花,悄聲道:“珍珍,好珍珍借我點錢,這幾個花樣都好漂亮,我全要了!”

最後,蔡瑩用借她的一百元錢,把攤上的幾個花色剩下不多的布給包圓了。

伍玉珍帶著笑顏和喬應年告別,心裏卻有說不出的煩躁,只要遇到喬應年,她一向順風順水的計劃和打算,似乎都沒有辦法順利進行下去。

“餵,人走了還看?”

曹富貴斜睨了小喬一眼,難得有點酸溜溜,嘖!一來這是個女的,二來她比自己年輕好多……但是麽,他富貴哥的英俊倜儻,瀟灑不羈,悶騷十足,又哪裏是這樣嫩生生的小丫頭比得上的?

老男人麽,就像是陳年好酒,越陳越香越誘人,自家小喬的眼光,他還是相當信得過的。要不然,這小狼崽子怎麽就一心中意了自家這樣舉世無雙的好男人呢?

贏幾個小丫頭小年輕,那簡直是勝之不武啊!

想著想著,曹大爺又怡然自得起來,把難得的一點酸勁拋之了九霄雲外。

喬應年看了他一眼,默默收拾好攤上所剩無幾的零碎,牽著自家又莫名得意快活起來的阿哥,坐上自己的自行車,回家!

車子剛拐到楊樹胡同口,就見著殷三焦急地在那兒張望,看到他倆的身影,飛奔過來,急急喊道:“貴哥,喬哥!你們奶奶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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