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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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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旅程中說說笑笑, 時間過得飛快, 齊振國興致勃勃地說著,他一個北方大漢在江南鄉下六七年的生活, 有辛酸苦楚,也有甜在心頭的點點滴滴。說著話就柔了腔調, 兩眼彎彎地看向妻女。

他老婆阿秀調了碗米粉, 正低頭拿著勺子給女兒餵, 察覺到老齊的目光,她擡頭羞澀地一笑,平凡到略顯土氣的面孔都瞬間柔美起來。

“齊大哥, 你人挺好。”苗兒看著他倆,肯定地說道。

“啊?哈哈哈,苗兒妹子你過獎了。”

齊振國咧著嘴哈哈笑起來, 扯痛了剛才有點蹭傷的喉嚨, 他哎呦一聲, 咽了口唾沫,肚子突然咕嚕咕嚕地響了起來。

老齊有點尷尬地看看對面一排正看著他的三個年輕恩人,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 說:“讓你們見笑了。”

阿秀把吃飽昏昏沈沈睡著的女兒放在座位上睡下, 自己默默站起, 地拿過女兒吃幹凈的碗,把那塊惹禍的餅子掰碎, 又倒了半杯溫水進去, 推到了自家男人的面前, 眼角很是可惜地掃了一眼地上。

剛才那盒三毛錢買來的飯,沒吃一口就撒了一地,剛剛她急得慌,沒來得及顧上,早已讓乘務員打掃幹凈了。

“喔喲?弟妹做的餅子還能當泡饃?”曹富貴斜眼一睨,順手就把這碗淒慘的硬餅子泡水拿了過來,好奇地喝了一口,仰頭咂咂嘴,品了品,搖搖頭,“還欠點火候,這餅子還是適合烤了吃。”

阿秀漲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扯扯男人的袖子,這,這碗是囡囡剛吃剩的,自已那點鄉下手藝又哪好意思讓恩人,呃,這個大哥吃?她擡頭看看眉清目秀,嫩得像顆小鮮筍的曹富貴,實在不好意思喊他大哥。

“曹,那個……”齊振國想拿回碗——他也不好意思喊哥啊!被曹富貴擡手一擋,擋了回去。

“叫我富貴哥就行。”曹富貴把碗攏在自己面前,大大咧咧地把自己帶的大包讓小喬遞了過來,翻翻找找拿出一堆東西來,肉醬、蒜泥、香菇辣椒醬……居然還有五六個竹葉子包的大團子。

他順手把各種配料加到碗裏,嘗了口,滿意地點點頭,自己呼嚕呼嚕吞了大半碗,又將剩下的半碗遞到小喬面前:“嘗嘗,阿哥我配饃湯的手藝!”

齊振國哭笑不得,還來不及攔,小喬已經悶頭幹了那碗加了各色料理配料的碎餅湯,點點頭,說:“很好吃。”

老齊也只能在肚子裏叨叨,曹小哥放了這麽多肉啊醬啊調料啊,就是坨X,它也肯定好吃啊!

“給!”曹富貴拿起那幾個竹葉包團子,分給自家的男人和妹妹,另外剩下的三個全塞到齊振國的手裏,“嘗嘗,這是我家阿奶做的糯米雞,味道透鮮,好吃得不得了。可惜季節不對,只能用竹葉將就。一般人我得不惜得讓他聞一口!”

齊振國的尷尬笑容突地僵住了,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擡眼望著富貴哥,咧嘴笑道:“富貴哥,謝謝你照顧了!”

曹富貴笑嘻嘻地揮揮手,讓他拆包,也挺高興這小子識趣又不別扭,知道體會別人的善意。

老齊拆開一團竹葉包,裏頭是油潤潤,帶著淡淡醬色的一大團糯米,他輕輕掰開糯米團,裏頭居然還散出了點熱氣來。

淡黃鮮嫩的雞肉塊;醬紅色、顫巍巍,夾肥帶著瘦的燒肉;深棕裹著白嫩的香菇丁;居然還有好幾粒紅棕的胡蘿蔔配著金燦燦黃粉粉的鹹蛋黃!

這滿滿當當、誠意十足的餡料,讓齊振國看得眼都直了,手一抖,差點把團子掉了,他慌忙兩手齊出,牢牢捧住這金貴的團子。

娘哎!這一個團子都能過年了!

“這,這太貴重了……”

老齊惶恐地捧著團著想還,富貴哥一擡手,把半個團子塞進了他的嘴,沈下臉道:“百年修得同火車,吃個團子怎麽了?你不餓,弟妹還餓呢!我小侄女還要吃呢!”

他不由分說又拆了個團子,塞到齊振國手裏,讓他給老婆,一邊拿起那包遞給小喬:“給黃胖他們幾個分分,這幫混蛋肯定都把東西吃光了!”

齊振國感激地把團子給了阿秀,默默記下曹小哥的好,聞言擡頭問道:“你們還有同伴嗎?”

“有,還有兩只拖油瓶非跟著上京城去逛逛,哼!”曹富貴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地嫌棄道。

自從小喬接到了通知書,他自然是打定主意要陪讀,難不成還分開四年,老柴火棒子自己擼不成?他還真沒定力自己能不能擋得住花花草草啊!

再說了,老大不小光棍一根還孤伶伶一個人呆在鄉下不成親,他是不怕什麽閑言碎語的,就怕阿奶聽了多思多想,也讓家裏其他人跟著受氣。

如今跟著小喬上京城打拼“事業”,男人家廣闊天地闖蕩,先立業後成家也說得過去麽!

只是縣裏省城那一攤子就這麽丟了也太可惜,他本來是想索性把收破爛的大好事業交給黃胖他們,也算是不枉大家不打不相識,結交了這些年。

別看破爛生意名氣難聽,還讓人瞧不起,這裏頭油水和門道可深。雖然黃胖這幫不學無術的家夥做不得古玩鑒定,器物修理這樣的“高檔”生意,光是回收廢料轉賣都能活得挺滋潤。

沒想到黃胖聽說他要上京,也不知怎麽想的,死活要跟著他一道來,還搭了一只幹架厲害,頭腦不太靈光的猢猻,兩只拖油瓶就這麽一道拖上了火車。

倒是寶鋒,聽說了這些事情,找上他打算試試接過破爛生意。自家兄弟想做,有什麽可說的?反正黃胖和猢猻雖然上京了,這一幫子混混兄弟們都願意繼續幹這攤買賣。

寶鋒要是接得起手,那當然是好事,要是被人架空了,也就當是練個手,萬兒千把的錢富貴哥浪費得起!

火車走走停停,大站小站總要歇一陣,每到站點富貴哥就要帶著小喬出去溜達一圈,回來時總是大包小包吃吃喝喝的。最誇張的是路經魯東站,車快開時,他居然背了兩根長長的青皮甘蔗上來,稀罕得乘客們嘖嘖讚嘆,可惜就算有錢想要去買,火車都快開了。

曹富貴這位同志一點也不小氣,嘻嘻哈哈地就讓他弟把甘蔗剁成一堆小節,周圍乘客們人人都分了幾段,大夥啃著香甜的甘蔗也是猜不透這年輕人的來路。

說是學生或是幹部吧,這氣質有點滑了;說是農民吧,哪家的農民這麽大手大腳光顧個嘴?要說是工人、生意人都不像,倒是像個吊兒郎當的小混混。

曹富貴聽人打探哈哈樂了:“我?我就是個兩袖清風,暫離崗位的農民兄弟!”

轉眼夜深,座位上的人都開始想方設法睡覺。

座位位置太小長的一排坐三個人已經勉強,過道上還三三兩兩地坐著乘客,堆了行李,哪裏有睡的位置。於是火車上老乘客們開始各施大招,有的鉆到三人座的座位底下練龜息功;有的爬上椅背睡在窄窄的靠背梁上練輕功;還有的兩三人輪流躺在位置上睡……沒多久,到處都是呼嚕一片。

曹富貴讓苗兒先躺到座位上睡,自己拉著小喬站了起來,他看看靠在座位前守著妻女,站著打盹的老齊,招了招手。齊振國一家三口只有兩個座位。

“讓弟妹和孩子睡苗兒這邊,兩人都瘦,擠擠睡得下。你也歇歇,註意安全。我和小喬到車廂口看看。”

曹富貴拉了小喬就往車廂接口處走。不是不想買臥鋪,可像他這樣的無業農民哪裏夠資格,只能湊和著坐硬座。

好在,他和小喬另有地方睡。

兩人擠到車廂廁所裏,趁著外頭沒人,曹富貴把小喬擋在裏側陰影角落裏,低聲道:“輪流睡,我在外邊守著苗兒,你先睡。”

話音剛落,小喬在富貴哥嘴上才輕點一記,他已悄無聲息地把人送進了煉廬。

這些年來,兩人日夜廝守,很多事情想瞞也瞞不住,也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雖然沒有明說,喬應年已經成為了富貴哥秘密的真正守護者。

定了鬧鐘,兩人輪番守夜。熬過長夜,清晨時分,火車終於嗚鳴著到了終點站。

曹富貴一夥五個人,倒有四個大小夥子,再加上齊振國一個壯漢,護著女人和孩子,大包小包安全地出了站。

看著外頭車水馬龍的喧鬧景象,聞著味道都與江南不同的氣息,曹富貴哈哈大笑,嗷嗷一聲叫:京城,阿拉來啦!

大蓋帽的公安被這小子嗷一嗓子唬了一跳,轉眼看過來,一幫鄉下人立馬束手束腳、循規蹈矩、嚴肅地站定,連富貴哥也不敢再造次。娘哎!這可是天子腳丫子底下啊!

浩浩蕩蕩的自行車洪流,夾雜著偶爾經過的“騷侉子”或是四輪小轎車,街頭的人群穿著灰色、藍色或是軍綠的服裝,連精神氣都似乎與鄉下,與縣城完全不同。

曹富貴精神頭十足地瞇眼望著皇城根的子民們,想著殷老頭講起的什麽琉璃廠、掏老宅子、鬼市……默默擦了擦不小心流下的口水。

“走!先找地住下。”

他和小喬特地提前了幾天來京城,就是想先探探路,找個落腳的地,以圖日後大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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