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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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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的信非常簡單, 而且信裏好多“某某”,大概就是說他所在的某團移駐某縣,駐邊轉為生產建設,國內國際形勢嚴峻, 他們的任務也很重,這一兩年可能很難抽出時間回鄉探親,他很思念家鄉親人,但忠孝難兩全, 請父母親和家人們都要珍重……

隨信而來的還有一個大包裹, 裏面是一塊織著繁覆花紋的羊毛毯子,顏色鮮艷, 圖案非常漂亮,就是看著不太像漢人的風格。另外是一些幹果和藥材,什麽棗幹、杏幹, 還有長得灰溜秋、古古怪怪的肉蓯蓉,據說是滋陰壯陽的。

照例也匯了筆錢, 還特地多寫了一句, 讓阿奶不要省錢, 多買點好吃的。

要是沒有夢裏看到的那番可怕場景,曹富貴估計也不會在意三叔提的這句,但現在看來,三叔在信裏再三提點多買吃的, 大約也是一種隱晦的警示, 讓他不由得揪起心來。

阿奶拿著信, 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阿爺扶著她,輕聲勸慰,兒子保家衛國,在軍隊裏也不少吃喝,如今又不打仗,也別太擔心了。

曹富貴拎起那塊花毯子裹到阿奶身上,大驚失色:“喔喲!阿奶,儂介麽一打扮,走出去人家當你是二嬸的姐妹咧!”

阿奶被他逗得笑出聲來,罵了一句,沒好氣地輕輕拉下毯子收了起來,老三講這東西是羊毛織的,精貴的很,好好收起來,日後給他媳婦用。轉頭想想老三在部隊的光棍窩裏,年紀二十六七了還沒混上個媳婦,她又是一陣心煩。

好在就像他爹說的,在部隊裏肯定不會少了吃穿,緣分不到也只能聽老天爺安排了。

信差葉長腳不但帶來了三叔的軍郵,還替縣城裏的姑夫捎來個口信,說是富貴托他辦的事有著落了,有空讓去城裏一趟。

阿奶收拾起心情,拉了富貴回屋問:“……托你姑爹辦了甚事?”

富貴自己也想了一下才記起,前陣子去大姑家時,托了姑爹和他家老爺子幫著問問,有沒有人出玉石,他拿糧食換。錢姑爹一向辦事謹慎,他既然都捎口信來,那肯定是有“貨”了!

丘家這坑爹的地窯裏虧了他上萬斤的存糧,只收獲一柄碎如意,好在靈氣“份量”還算足,四塊碎玉總共有66格能量,還能用上一段時日。

要是姑爹那裏有了收玉石的渠道,他這可憐的煉廬寶貝也不必要這麽扣扣索索地用,吃兩個好菜還提心吊膽的,生怕把靈氣用光了。

這是大好事啊!

“阿奶,儂記得我說過有弄糧食的‘門道’伐?”

富貴挑起眉毛,附在阿奶耳朵邊上,神神秘秘,隱晦地表示,這個“路道”需要玉石,不論好壞,多多益善。

這一年農村種糧食的日子都這麽難過,城裏憑本買糧的,日子又能好過到哪裏去?拿屋裏老物件和鄉農換點救命糧,這種私底下的交易雖然不上臺面,只要小心謹慎點,又不是倒買倒賣,也出不了什麽大事。

富貴提腳就要跟著長腳叔走,阿奶一把拉住他,讓他帶上二叔這個欽定保鏢,半大小子翻山越嶺的,哪裏放心得下?

富貴身懷煉廬,兩手空空就能上路,縣城裏又是往日混熟了路的,哪裏願意帶上二叔這麽大只拖油瓶?但轉念一想,要做“生意”多少也要弄點糧食掩掩門面,有二叔推著板車擋著點閑人眼光和猜疑,也是好事。唐和尚去西天,還要講排場,帶個沙和尚挑擔呢!

帶了只大油瓶去縣城,小喬這只小油瓶也不鬧,默默地跟在富貴身邊,打定主意貼身緊跟。

富貴眼一瞇,趁著阿奶和二叔整備行李的時候,把人拖到外邊,連騙帶哄上了山路說是去“寶地”,蒙上眼送進了煉廬和二傻作伴,好好做農活去罷,少添亂。

給煉廬裏的兩個大小勞力準備了厚厚一摞寶爐出品的熊肉夾饃,又給備上一大罐子水,富貴鄭重其事地把藥田邊雞圈裏,大大小小一窩十七只雞交給了雞倌小喬,還給他配備了一個聽話的助手——大黃,一家老小能不能吃上雞肉,就看你倆了!

聽說富貴哥想吃雞,小喬盯著花毛公雞,狠狠點頭,表示堅決完成任務,一定把雞們餵得又肥又壯,讓母雞多生蛋,讓富貴哥早日吃上香噴噴的雞肉和雞蛋。

既然有“生意”要做,那就免不了花費時間,富貴和阿奶說了,可能要在大姑家住上一宿,帶著二叔和一車糧磚,還有些阿奶為大姑準備的拉拉雜雜的東西,趕緊上路了。

糧磚那東西口感吃著太糟心,讓煉廬在手,日漸追求生活品質的富貴哥極為唾棄。這東西保質期長,模樣不起眼,來路又有根有據,不怕追查,索性就把隊裏分來的一筐百十來斤全背上,用來換玉石當真再好不過。萬一數量不夠,偷摸著從煉廬裏順些出來混一道,一點都不會引人註意。

就算人家知道了糧磚的“來路”,也就是鄙夷一下二流子偷了家裏分來的存糧換物件,不會想探究什麽奇奇怪怪的根腳。至於名聲這種東西,哼哼,他富貴哥是那種在意榮辱的人嗎?罵他的人多了,再多幾個還能用口水淹死他不成?

推著板車風塵仆仆地來到縣城,走進大姑家住的大院裏,富貴就覺得臉上身上落著的目光有點多,還有點熱切,尤其是自家二叔推的大板車上那兩個塞得滿滿的籮筐,上面落滿了探究的熱情眼神,這要是能點得著,筐子都快燒起來了。

城裏的日子也不好過啊!曹富貴暗自咂舌。

一段日子不見,這院子裏老老小小的,都是一臉面黃肌瘦,眼裏勾勾盯著的都是饑火。

沒等幾個街坊鄰居上前來套近乎,曹富貴拉開嗓子就嚎:“姑啊!大姑!你侄子來啦!鄉下都吃不上飯了,日子過不下去,你多少幫襯點吧!侄兒帶著鋪蓋來投奔你了,好歹城裏還有戶本吃糧啊!你可不能進了城就喪良心,丟了你富貴侄兒啊——”

他這一聲嚎有腔有板,有調有折,抑揚頓挫,中氣十足,楞生生把打秋風嚎出了一往無前的悲壯氣勢來。不光聽得街坊們一臉熱切立時轉作鄙夷,前進的腳步頓時倒轉回頭,小腳快步邁開回屋,還要暗自啐一聲——不要臉!

“富貴,你,你這是……”

二叔聽得眼都直楞了,什麽時候家裏這麽困難,要讓富貴來妹子家裏住?他急急想開口,被富貴一扯袖子,把一肚子問號又塞了回去,反正聽富貴的就是了。他只得悶聲不吭,背著籮筐埋頭往妹子屋裏走。

一路嚎,一路拉著沙二叔,迎頭就遇到了匆匆趕出來的大姑曹連秀和錢家老太太,兩人面容都有些憔悴,還沒等曹連秀張嘴說一個字,錢老太太就擰著眉毛,開聲:“富貴,阿拉是一家人,講什麽投奔不投奔,有我錢家一口飯吃,就不會少儂一口飯。進屋!”

這番話擲地有聲,鏗鏘如鐵,和老太太嬌小玲瓏的身材形成巨大的反差,震得見識過大場面的富貴哥都是眉心一跳,老太太這是年老成精,三分真意七分實力——好演技啊!

周圍悄眼瞄著的鄰居竊竊私語,有笑錢家傻的,也有嘆世道難的,看不成熱鬧哪裏還有什麽心情圍觀探究,紛紛散去。

關上門一家人親親熱熱說話。

青柱青石都在家裏,糧食不夠吃,哪裏還有精力到處去玩,不如待在家裏,大的照顧小的,還能趕緊補作業。

看到富貴表哥來了,錢家兩個表弟都是激動無比,嗷嗷叫著撲上來親熱,想得不得了。

“喔喲,這是想我呢,還是想我帶來的好吃的?”

曹富貴笑得陽光燦爛,一手拎起一個,想要“飛”著玩,差點閃了自己的老腰,他扶著腰嘆聲連連:“青柱又躥高了,怎麽越來越瘦?青石也是,拎在手上都不壓秤了。”

曹連秀看侄子笑語殷殷,瞬間翻過了方才那副哭喪的嘴臉,不像是家裏有啥大事的模樣,她也放下了心頭大石,急急問道:“家裏缺糧啦?姆媽阿爹都好嗎?當真難到這地步了?二哥,你們吃飯沒有?餓不餓?富貴,儂放心,阿姑怎麽也……”

“停停停!”富貴長嘆一聲,“阿姑啊!我要不這麽嚎兩聲,這幫子街坊鄰居都要把阿拉圍觀拆卸了,多少麻煩。阿爺阿奶都好,屋裏也不缺糧,靠山吃山,總比你們城裏憑個本本吃得多些,儂莫瞎擔心。”

“當真?”大姑將信將疑,把目光轉向二哥,富貴那張小嘴天花亂墜,牛都能吹上天去,二哥說一句,那是一口唾沫一口釘,實在人。

錢老太太也笑:“儂個小鬼頭,心比比幹多一竅,嘴比抹油滑三分!講得阿拉一楞一楞的,真假哪裏分得清。”

富貴哥連叫冤枉,比手又畫腳,對著錢家老太太和阿姑,還有兩只小蘿蔔頭,繪聲繪色地吹噓了一番自已深山發現栗子林,大隊裏又驚現丘家糧磚的傳奇故事。那叫一個驚險刺激,一波三折,別說兩個孩子聽得眼睛放光,驚叫連連,就是兩個女人家都驚嘆不已。

曹二笑在一旁笑呵呵,拼命點頭,敲定大侄子真金十足的大功勞,雖然有些事打死不能說,可大隊裏千多號人都要承他家富貴的情咧!

富貴哥得意地掀開筐子蓋,裏頭整整齊齊堆滿了“出土”的糧磚,見證著他的“故事”。

“哎!青石,這東西我們不吃,我要拿來用的。”富貴一把抓住青石的手,這孩子聽故事聽得口水直流,捧起塊“磚”就想啃了嘗嘗看。

“快放下!”曹大姑忙拖過熊孩子,聽侄子的安排。

富貴和二叔將面上百十來斤的“糧磚”搬出來,堆到一旁,露出了底下的新鮮栗子,還有一堆肉。

“肉——”青柱驚叫半聲,立時被老太太捂住了嘴。

富貴嘿嘿一笑,不太在意地挑挑眉:“靠山吃山麽,隨便打了只熊,帶來點給親家奶奶和大夥嘗嘗,也就是吃個新鮮,沒啥!”

錢家老小倒吸一口涼氣,目光灼熱,炯炯望向一臉淡然的富貴哥,娘哎!打只熊吃肉,這還叫沒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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