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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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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小腰板都快折了,曹富貴氣喘如牛,終於毛手毛腳挖好了陷阱。

坑口最寬處有五六尺,坑挖得很深,站在裏頭,外面的地都快和他的腦袋齊平了,就算是坑個大家夥,也不怕它爬上地面來。他打算先拿大黃試試,要是真能坑狗,到時就在坑底埋上幾根尖毛竹,哪怕皮厚如甲的野豬掉進來,也叫它腸穿肚爛。

踩著陷阱壁上預留的幾個小坑,曹富貴呼哧呼哧爬上地面,又累又餓,也只能瞪著大黃邊流口水,邊啃蘿蔔。

這一日幹的活,幾乎都能抵得上他十六年來幹的正經活了。原本提著心氣,想一鼓作氣上山“坑獵”,挖了一下午的坑,走道都快走不動了,哪裏還能上山?也只好明日再戰。

“乖乖自己去找點吃的,明朝阿哥再找你一起上山,懂不?”

拍了一記狗頭,他把瑟瑟發抖的大黃放出了煉廬。煉廬裏只有蘿蔔白菜,還有些奇奇怪怪的藥和種子,這狗已經餓得半死,再困上一宿,明朝只能吃狗肉湯了。他雖然老早惦記這一鍋香肉,可如今有更大的目標在前,怎麽也不能內訌,把自己唯一的助手和先鋒給幹掉吧?

回到家裏,阿奶一看他這憔悴疲累的樣子就心疼得不得了,連忙把藏著的最後幾塊餅幹翻出來,讓乖孫子吃了。看他狼吞虎咽地啃著,阿奶眼底淚花都隱隱翻起,拿了塊布巾輕輕幫孫子拭著額頭的汗泥。

張氏輕嘆一聲,雖然心疼大孫子今日辛苦做活,可想想他只幹了半天又偷摸開溜,也不知說他什麽好。如今老兩口還做得動,老二也願意幫襯養活侄子,可日後他倆老了,做不動了呢?人總要自己立得住,又有誰能依著別人過一輩子?阿叔再親,也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不可能養侄子一輩子。

“阿奶,阿爺有沒有去問過麥種的事啊?人家等著要。哎,對了,阿奶,我小時候看到你有幾個金啊玉的,如今還藏著麽?我記得有個白玉的小圓餅,亮汪汪牛奶一樣,漂亮得很,阿奶,再給我瞧瞧唄!”

肚子裏填了幾塊香噴噴的餅幹,曹富貴渾身舒坦,更想種麥子了。

他翻過老祖宗留下的“方子”,不光有器物、丹藥,更多的還是各種美食,看著方子都能讓人口水直流。另外,居然還有種子改良、增產的奇方,可惜都要“靈氣”才能煉制。就自己手頭那兩塊半的碎玉,怎麽夠用?腦筋一轉,便動到阿奶當年的“嫁妝”頭上了。

張氏深深看了他一眼,應道:“今朝你三阿爺去公社開會,沒尋著其,我會叫你阿爺盡快尋其想辦法,如今糧食緊張,麥種也難買,估摸著也買不了多少。”

她轉身翻箱倒櫃,翻出個紅綢繡花的小荷包,織錦的布料都被摩挲得毛起,顏色褪了大半,灰撲撲的,顯是有些年頭了。

從裏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玉圈,她凝望一眼,輕輕放在孫子的手裏,說:“這是壓裙的環佩,不是餅。”嘆了一聲,又道:“收好。”

當年她被太太趕出丘家賣給山裏人家,連衣裳都剝盡,只有一塊破布披身,渾身上下沒一個銅板。少爺悄悄差人送了這個荷包給她“作嫁”,裏頭就是一只羊脂環佩,一根細金簪子,還有十幾個大洋,這一晃都過去三四十年了。

本來就是丘家的東西……那根簪子,她日後卻是要留給富貴媳婦的。

曹富貴有些措手不及,沒想到阿奶這樣就把東西給自己了,這個,這個……那就不客氣了!

這玉環估摸著還是當年阿奶在丘家時,主家哪一位給的,他悄悄瞥了眼阿奶悵惘的神色,覺著為了老曹家的安定團結,這種東西果然還是自己收起的好。

不及防,當天晚上,噩夢又不期而至。

夢裏,麥子夏收時分,卻刮了一場好大的臺風,隊裏拼命搶收,還是被風雨糟蹋了許多糧食。青黃不接,糧食欠收,上頭的救濟糧還沒到,隊裏的人餓得面無人色,野草番薯葉子都拿來和著最後一點糧下了肚,個個有氣無力,瘦得像蘆柴。

老酒伯死了。

夢裏的“他”悄悄拿了老酒伯的物件上山,拼死捉螞蝗、老鼠、毒蛇來吃,甚至連蟲子都沒放過,終於捱到政府的救濟糧下發,這糧卻沒有“他”的份,因為“他”燒了孫家的屋。

而後,在一個漆黑的夜裏,“他”偷了隊裏的糧食,一瘸一拐,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黃林村。

曹富貴嗬嗬掙紮著,在冷汗淋漓中又一次被噩夢驚醒。

他緩緩坐起,出神地盯著窗外的明月,抹汗的手指止不住發顫。這樣逼真的“夢”,夢裏幾乎能清楚地看到人們臉上的苦楚,麻木的饑餓,“自己”啃著蛇蠍、蟲子的憤怒與絕望,唯一的念頭,只是活下去。

這不是“夢”,這或許是另一個世界,也或許就是日後將會發生的事。

喬應年,夢裏那個人的名字,曹富貴終於又想了起來。

這是喬應年的“夢”,也或許這是拖油瓶原本應該遇到的未來。

所有的一切,都是從他搶了拖油瓶的那只扳指開始的,夢裏未來的一切似乎漸漸與現實不同了。

曹富貴緊緊閉著眼,心中惶惶,不知道自己該信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

“這拖油瓶是十足的小瘟神啊!”他喃喃罵道,碰到這小赤佬就沒甚好事體,不是被咬得血淋淋,就是“噩夢”連連。

總算萬幸,讓他曹富貴誤打誤撞繼承了祖宗的寶貝煉廬。

要說起來,這夢如果真是“未來”可能遇到的事,娘的,就算吃再多的苦頭,冒再大的險,他也一定要把“煉廬”裏裏外外都塞滿糧食,不管怎麽樣都不能讓自己一家人餓成夢裏的慘狀。

計較已定,曹富貴一顆心頓時安定下來,倒頭就睡,再也不去多想那個可怕的饑荒夢。

心裏存著事情,他就一門心思想多弄吃的,煉廬寶貝又不敢對人說,遭殃的自然只有大黃這只不會說人話的狗子了。

無力反抗,再次被挾持的大黃被曹富貴帶到了山洞基地,開始了慘無狗道的訓練和試驗。

曹富貴凝神瞪著站在他十步開外,生無可戀的大黃,低喊一聲:“進去!”

大黃頓時消失,下一瞬間,它出現在煉廬空間裏,正掉入昨天曹富貴在藥田邊挖的大坑裏。

“哈哈哈!終於成了!”

大黃四肢大攤,眼冒金星地趴在坑底,連掙紮都懶得掙紮了。果然,下一刻,它就又“飛”了起來,出現在山上的樹林裏。

“大黃,乖啊!給你記一大功,等抓著了野雞兔子,讓你吃一整條腿。”

曹富貴眉花眼笑,摟著大黃的狗頭笑得合不攏嘴。

練了十七八次,終於從隨地拋狗,練到了精確丟狗入坑的高超技能。而且,就像老祖宗所說,“精神力”這東西,如同身上的力氣,越練越有,越練越強。前幾天,他帶著大黃進一次煉廬,還有些頭昏腦漲,這兩天練下來,讓狗子進出十七八次,他都不帶喘的。

既然隔空捉狗入坑已經十拿九穩,那抓幾只山雞兔子又有什麽難的?就算是碰到野豬,嘿嘿,倒黴的也是它。

為了確保野獸掉進坑就完蛋,他拿了柴刀,在林子裏砍了一株粗大的毛竹,費了老大的勁把它砍成四五段,每段都是一頭平整,一頭尖尖,鋒利如矛。然後,再將這些危險的“矛刺”尖頭朝上,小心翼翼地深埋在坑底,用力踩實邊上的土石。

汗流浹背地爬出坑洞,曹富貴累得連根腳趾都不想動了,眼一橫,命令小弟:“去,叼根蘿蔔過來,蘿蔔!”

蔫頭耷腦的大黃嗚咽一聲,擡頭看看壞人,灰溜溜奔到田邊,蹲著望向山一般的蘿蔔堆。

“對,就那個,蘿蔔!叼過來。”

曹富貴有氣無力地揮揮手,呲牙咧嘴,大黃終於像是明白了,叼住一根大白蘿蔔的尾巴,一路拖了回來,丟在他面前,狗眼彎彎討好地嗚鳴。

“不錯麽,挺有狗腦子的。吃吧!阿爺我也沒別的請你了。”

曹富貴苦大仇深地拿起蘿蔔,狠狠咬下,為了吃肉,我忍!大黃跟著他,生無可戀地啃了口生蘿蔔,辣得眼淚都飆出來了。

冬日的山林,蛇蟲蟄伏,熊瞎子都要冬眠,上山似乎相對安全些,但反過來說,草木枯萎,鳥獸無食,狼啊野豬啊要是找不到吃的,餓得急了,兇殘起來那比其他季節更為可怕。

曹富貴啃了一肚子蘿蔔,激動又惶恐,帶著同樣毫無經驗的大黃,踏上了進深山的道路。

依著老酒伯的經驗法子,他把自己的腿腳牢牢纏上舊布帶,既防蟲蟻,又能保護小腿,還能免得多行山路腿腳腫脹。這法子當年紅軍長征用過,山林出沒的游擊隊們更是用過,確實是實用的好法子。

大黃是只相當有自知之明的狗子,哪裏肯進深山找死?可惜扛不過惡霸曹富貴的生拉硬拽,丟進煉廬就出發,等到它被放出來,外頭已是密密的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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