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該如何描述陳憶棉？◎

期中考試近在眼前。

周弋又開始給陳憶棉進行全方位查漏補缺定制版獨家補習活動。

只是周日陳憶棉追更的韓劇更新了, 她怎麽也非要看完更新的兩集才肯學習。

周弋在廚房裏端出兩盤餃子，看見穿著藍色睡衣睡褲的陳憶棉歪躺在他家沙發上，腿蹺得老高, 吊兒郎當地晃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視屏幕, 手卻往前伸, 夠著茶幾上封口大敞著吃了一半的薯片。

周弋扶了扶額。

他也是瘋了, 不過是一句玩笑話, 他居然還真受紀松影響, 在認真思考他喜歡上陳憶棉的可能性。

他將水餃往茶幾上一放，略帶嫌棄地看了一眼陳憶棉，冷聲說：“幾點了？你好歹換件衣服？”

“反正又不出門, 有什麽關系。”

陳憶棉見早飯好了，腿也不抖了，直接一骨碌坐起來, 從陽臺搬了兩張小凳子到客廳裏。

“好香”陳憶棉咬下一口水餃, 朝周弋豎大拇指, “周師傅手藝果然絕。”

周弋冷嗤一聲，但微微揚起的嘴角難以掩飾他對這句誇獎很受用的事實, 他說：“這是速凍水餃, 好不好吃跟我有什麽關系？”

“謙虛了謙虛了”陳憶棉一口吞下一個餃子，含糊不清地說, “我就不能把餃子煮得這麽完整。”

周弋樂了, 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腦勺, 說：“快吃吧你。”

一切都很稀疏平常, 陳憶棉周末以補習的名義賴在自己家裏偷懶, 不顧形象地享受著他的照顧。

從來就沒有什麽奇怪而詭異的變化, 都只是他多想。

周弋就這樣洗著腦，輕輕地點點頭。

陳憶棉絲毫沒註意到周弋的小動作，倒是吃了兩口就頓住了，目光直直被電視屏幕所勾走。

周弋順著她的目光去看，但是因為不知道前情，看得一頭霧水。

只見隨著屏幕裏男主角悄悄轉身離開，陳憶棉嘆了一大口氣，恨鐵不成鋼一般錘了錘桌子，又因為一不小心用力過猛有些疼，而擡起手掌來吹了吹。

“你是個木頭啊你是個木頭。”

回過頭，陳憶棉對上周弋看傻子一般的眼神，解釋道：“我真的很不理解，這些個男主，怎麽連自己喜歡女主都意識不到，非要等錯過了才確定心意嗎？”

她在為電視劇的劇情共情，周弋卻被一口餃子湯嗆得頻頻咳嗽。

陳憶棉很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說：“喝口湯還嗆著了？”

周弋擺擺手，示意她不用管他，可神色卻有些不自然，走出客廳去廚房倒水喝。

等他再回到客廳，陳憶棉不知怎麽就光著腳蹲在冰箱前，整個身子都要埋進冰凍層裏了，也不知道在翻箱倒櫃找什麽。

周弋走過去提溜了一下她的後衣領，問：“找什麽？怎麽？不看你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了？”

陳憶棉：“我記得你冰箱裏不是有香菇肉餡的餃子嗎？”

“有。”

周弋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讓開一點，低下頭才看見她光著腳跪在地上，不由地皺皺眉。

“你不是說天冷？鞋都不穿了？”

陳憶棉找得分外認真，壓根沒搭理他。

沒轍，周弋只能走到客廳去拾她沒穿上的拖鞋，他勾勾手指提起拖鞋，那邊陳憶棉興奮地喊一聲：“找到了！”

周弋走過去把鞋扔她腳邊，問：“一碗不夠吃？你找餃子幹什麽？”

陳憶棉趿著拖鞋，拎著包裝袋進了廚房。

“我肯定夠啊，我給你煮的。”

周弋：“？”

他抱著手臂靠在廚房門框上，幽幽看過去。

陳憶棉撕開塑封包裝，頭也不回地說：“你是不是下錯了？你不是不吃芹菜餡嗎？”

“我給你重新煮一碗香菇的吧，煮破了不賴我啊，我沒你那手藝……”

她後面絮絮叨叨又說了什麽，周弋已經聽不清了。

他楞在原地，心口好像有一把柔軟靈活的小掃帚來來回回地清掃灰塵，有東西漸漸明晰起來。

周弋撇開臉，走過去握住鍋柄，語氣不太友善：“你別等下又把我廚房燒了。”

“怎麽可能啊！”

兩人吵吵嚷嚷擠在一處，周弋忽然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很輕的一口氣。

低聲說：“我沒下錯。”

陳憶棉耳邊全是水龍頭的放水聲，什麽也沒聽見，等關了水龍頭湊過去問周弋說了什麽。

他只是搖搖頭說：“你不是就喜歡芹菜餡，現在不吃，就喜歡吃坨了的？”

等到她“噔噔噔”跑出去之後，周弋看著沸騰的水面，短暫地失神。

……

等到陳憶棉看完韓劇刷完漫畫的更新，已經臨近中午，該吃午飯的時間。

但在周弋的冷臉監督下，她還是按照周弋的要求做完了半套化學題，只是錯處多到周弋頻頻皺眉。

“先吃飯，下午過來我給你講。”

陳憶棉搓了搓手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周弋瞥她：“怎麽？”

“要不你去我家給我講？柴老師下午在家，這不得趁機表現一下？”

周弋沒好氣地用筆敲了敲她的腦袋，卻也沒回絕。

“知道了。”

似乎沒料到周弋會這麽好說話，陳憶棉雙手激動地握住周弋的手瘋狂搖晃，討好意味十足：“周老師無敵，您太牛了。”

換做往常，周弋只會冷眼覷她一眼，然後吊兒郎當地靠在沙發上，再慢慢抽回自己的手說：“少狗腿，不管用。”

再慢慢牽起嘴角。

可如今，少女細膩的手握住他的手，因為開心而閃爍著光芒的兩只杏眸就這麽直勾勾盯著自己，有那麽一瞬間，兩人的距離因為這相貼的雙手而趨於零。

這距離居然令他害怕。

周弋猛地抽回手，攏在嘴邊清了清嗓子說：“有話好好說，少動手動腳。”

對這一切變化毫無知覺的陳憶棉只是朝著周弋鞠了個躬，就出了門。

周末就這樣又在兩人的小吵小鬧中度過，期中考試又近了兩天。

這天數學課下課，周弋在給陳憶棉講解上堂課老師留下來的思考問題，陳憶棉反應慢，周弋講了兩句，陳憶棉才對上一句做出反應。

於是直到語文課上課了，也沒講個明白。

語文老師俞辛華走進教室的時候，周弋只好轉回身去，說下課再繼續講。

但陳憶棉在某些方面也挺執著，她感覺她離弄懂這個問題也就臨門一腳了，於是根本沒聽清俞辛華講了什麽，在草稿紙上演算剛剛周弋教她的方法。

“是這樣嗎？”她喃喃道。

於是趁著俞辛華轉過身在黑板上板書的時候，她戳戳周弋的肩，給周弋遞紙條。

她習慣在哪都寫寫畫畫，就算只是一張求證正確與否的紙條，她也畫了一個可愛的小豬簡筆畫，周弋看了沒忍住勾勾唇角。

他大筆一揮在紙條上寫上：“思路是對的，計算細節有點問題。”

然後在陳憶棉某一行寫錯了的計算過程上畫上一個圈，又將紙條扔了回去。

臨近期中考試，俞辛華打算這堂課講解一些閱讀技巧，註意到這個小角落裏兩人一來一回的紙條，他清清嗓子，忽地喊周弋的名字。

周弋照舊不慌亂，起身站得筆直。

俞辛華走下來，像平常聊天那樣問起周弋：“閱讀題裏經常會出現一類理解題，通過劃線句子或者某一段落，問我們表達或者蘊含了作者怎麽樣的思想感情。”

“也有同學會問，作者可能就是腦子一熱就這麽寫了唄，難道就一定有表達感情嗎？萬一他什麽也不想表達呢？”

“但我總是跟你們說，只要有表達就一定會有感情，不論有意無意，對一件事物或者人的描述，文字一定能傳達出一定的情感或者是情緒，你覺得呢，周弋？”

語文老師問問題也是這樣細聲慢語，但周弋不明白這個問題的含義，楞了楞後才說：“嗯。”

“為了讓同學們體會這其中的道理，我們來反向舉個例子”俞辛華走到周弋旁邊，看向他，“假如現在你是作者，我讓你描述一個事物或者是一個人，你會如何描述呢？”

俞辛華目光掃了掃周弋身後，笑了笑說：“比如讓你描述你的同學呢？如果你要描述陳憶棉，你該怎麽描述？你們是發小應該很了解對方。”

他該如何描述陳憶棉？

周弋真的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陳憶棉有一張圓圓的臉，五官輪廓卻很出眾，她做事沒有計劃總喜歡三分鐘熱度，仗著和自己熟悉肆無忌憚也毫不註意形象，反應有時候很慢也不算多外向，一到大場面就怯怯懦懦緊張到什麽都做不了……

但是。

她畫畫得很出色，對喜歡的事很執著也很專註。她細心善良懂得照顧別人的情緒，又總是在別人無法察覺的時候就給予貼心的關照，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陪伴他，一直都在。

“嗯？想好了嗎？”

周弋的思路被打斷，對上俞辛華和藹的面容，心裏的那顆小樹苗終於往上躥了點，躥到令人無法忽視的高度。

周弋垂下眼睫，淡淡說：“對不起，老師，我描述不出來。”

“哈哈哈哈。”

底下有細碎的笑聲，俞辛華招手示意大家安靜，然後拍拍周弋的肩示意他坐下。

周弋在嘈雜的人聲裏緩緩坐下。

他很明白，他並不是描述不出來。

完全相反，他能描述出一個很生動很鮮活的陳憶棉。

更重要的是，俞辛華並沒有說錯，任何文字都能體現出作者的情感。

而他一旦描述出來，那他就避無可避，必須清晰地面對那個事實。

他的確。

喜歡陳憶棉。

他茫然坐下，世界紛擾短暫與他無關。

他清晰地感受著，這一份名為喜歡的悸動。

作者有話說：

感謝語文老師助攻hhhh

感謝為我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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