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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揩皇後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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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亦行走進未央宮中,  皇後正靠著貴妃榻坐著。未施粉黛,看起來氣色一般。以前她總是打扮得雍容華貴,  倒也看不出年紀。

可是如今沒了那些錦衣華服的支撐,  她看起來幹癟得像是脫了水的枯草。

蘇亦行上前福身行禮,皇後略略擡了擡手:“平身。”

“聽聞母後鳳體有恙,  行兒不才,學過些醫術,特來為皇後娘娘診脈。”

“太子妃有心了。”

皇後置了一個枕頭,將手搭了上去。

“你這脈把得似模似樣,  不知師承哪位名家?”

“回母後,我的醫術是跟母親學的。”

“言氏……”皇後似是想起了什麽,  嘴角略略揚起,“你或許不知,  你母親當年在京城也是個風雲人物。”

“如何風雲,  都比不得母後母儀下的風光。”

皇後瞧了她一眼,  場面話倒是會。只是看她的神情,似乎有些心事,眼睛也像是剛哭過。

“本宮的脈象如何?”

“母後這是操勞憂心過度引發的氣虛體弱,需要好生將養。”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倒是和太醫院的診斷一樣。”

“女子憂心操勞過度除卻氣虛體弱之外,  還易引發許多的並發癥。譬如下紅之癥,  時而還會有心絞痛。行走坐臥會覺得骨頭酸疼,  腰肢酸軟。當然,  飲食不當也易得消渴癥。這些…母後可有受此困擾?”

皇後身子一僵,  良久屏退了眾人,  才緩緩道:“你如何得知?”

“望聞問切,自然是診出來的。”

皇後明明是養尊處優,可是多年來勞心勞力,確實積累了不少的病癥。原本此次是想袖手旁觀,看蘇亦行的笑話。沒想到一歇下來,各種病都來了。

“你可有診治的法子。”

“急性的病需要藥物調理,慢性的疾病便要長期調理,最好是食療。我可以開幾個方子。還有一套五禽戲,每日練著延年益壽,母後若是不棄,我可以教您。”

蘇亦行著讓雲朵取出了自己帶來的筆墨紙硯,她用的紙是特制的,此刻寫得一筆乖巧的簪花楷。皇後瞧著她一筆一劃認真寫字的模樣,恍惚記起她的九公主。

老八出生以後第二年,她誕下了九公主。養到八歲去上蒙學。回來的時候也會這樣一筆一劃認真地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課。

只是長到十二歲,九公主突發急病死了。彼時正值太子之位虛懸,她周旋於眾多大臣之間,想要助她親生的八皇子奪得太子之位。

得知九公主死訊之時,冊封太子的詔書也剛下來。雙重的重擊,讓她第一次心痛如絞,那之後心絞痛便時不時發作。

蘇亦行寫了一會兒,咬著筆頭不知在想些什麽。認真的模樣,像極了九公主。

皇後微微瞇起了眼睛,倘若她是老澳人,倘若她不是言心攸的女兒,或許她會待她不同。畢竟蘇鴻信和言心攸教養的女兒確實是乖巧可人。但這世上沒有如果,她是太子心尖兒上的人。

最近太子異動頻頻,顯然都是沖她而來的。蘇鴻信又在此時掌管了刑部,走馬上任第一件事便是配合著蘇亦行打擊了施家父子。那父子三人雖不是什麽大官,可是所任之職油水多。每年進貢自然也不在少數。

皇後原是有心想保施良娣,奈何東宮鐵桶一塊,太子又將蘇亦行保護得嚴實,尋常人根本接觸不到。那不成器的侄女兒更是沒有指望,以至於蘇亦行輕輕松松就收拾了施良娣。

如今最要緊的是,這施家父子若是攀扯到她,事情可就不妙了。

皇後撚著佛珠道:“行兒,你娘親以前可有提過本宮?”

蘇亦行低頭一邊寫一邊答道:“娘親…不曾對我提起過母後。她就連以前在京城時候的事情也從未對我起過,我還是嫁給殿下以後才知道當年容嘉皇後與娘親的關系。”

“其實本宮與她也算是有緣。當年若不是因為她,本宮或許也不會得到陛下的青睞。”

蘇亦行有些驚訝,轉頭看著皇後。她垂著眼眸,手中的佛珠緩緩撥動著:“當年本宮只是東宮之中無人問津的侍妾,最是失意時遇見了她。她原是來見容嘉皇後的,耐不住性子出來玩鬧。”皇上擡起眼眸瞧著她,“那年她與你差不多大的年歲,也是這樣風華正茂。本宮看著她,便覺得上蒼似乎是將所有的美好都賜予了她。”

這一句話,蘇亦行倒是頗為讚同。她娘親就是擔得上世間最美好的讚美,只是那日聽聞娘親割了夏棣將軍的胡子,讓她不由得重新審視起了她。

怪不得她時候跟二哥一起爬樹掏鳥蛋的時候,爹爹氣得吹胡子瞪眼,娘親卻只是溫柔地,這沒什麽大不聊。

比起被殺敵無數的驃騎大將軍追殺,掏個鳥蛋確實算不得什麽大事。

“本宮那時因為不得寵,受人欺淩。她不但出面為本宮解了圍,還為本宮悉心裝扮。本宮還記得她在本宮的眉心點了一朵海棠。後來皇上稱讚過許多次本宮眉心的海棠。”

皇後起這些事,眼睛裏還能隱約閃過一絲絲甜蜜。只是這些甜蜜在重重黑暗的波濤之中,頃刻間便消失不見了。

蘇亦行將寫好的藥方交給了皇後。她接過來,看也不看便遞給了雲影。蘇亦行微不可查得嘆了口氣。

她雖沒有經歷過太多的風月波折,卻很能分得清真心和假意。倘若今收到藥方的是郡主,她一定會珍而重之地接過來,仔細看一遍。皇後與郡主最大的不同,便是她其實從未將旁饒傾心付出看在眼裏。

她方才那樣言辭懇切地談及她的娘親,多半是對於如今揚眉吐氣的痛快,聽不出多少的感激之情。當然蘇亦行也知道,娘親幫助什麽人從來也不是因為指望誰的感激。那只是順手為之,只是娘親為人處世的原則罷了。

皇後握住了蘇亦行的手,拉到跟前來:“本宮瞧著你,私心裏是很喜歡的。只是挨著皇後的身份在,不能與你太過親近。聽你近來接手東宮事務,很是雷厲風行,本宮也很欣慰。”

提及此事,蘇亦行驀地紅了眼眶。

“怎麽了?這是…有難處?”皇後下意識詢問道。

她原以為蘇亦行和她娘親一樣是個倔脾氣,不會輕易低頭。沒想到她脫口而出:“缺錢。”

皇後恨不得將上一句話吞進肚子裏:“缺什麽錢?”

“那施良娣貪墨了東宮萬餘兩銀子,如今東宮欠了四局許多錢。除卻她偷偷給她父兄的,還有一部分不明去向。好多窟窿都堵不上呢!”蘇亦行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皇後眼皮子跳了跳,話趕話居然到她頭上來了。那施良娣也當真是個不成器的,居然拿東宮的銀錢來討好她。偏偏…她都收了!

蘇亦行若是查起來,雖不至於能定她什麽罪,但也會落個德行有虧的名聲!這丫頭片子是先禮後兵啊!

她正思忖著該如何應對,蘇亦行忽然撲過來抱住了她,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皇後嚇了一跳,一時間不知所措。宮中沒有人敢這樣生撲上來,還哭得這樣傷心。

蘇亦行哽咽道:“四局那邊欠了這麽多錢,根本還不上。母後,我該怎麽辦?”

皇後咬了咬牙,這無賴的勁頭倒是跟言心攸如出一轍。偏偏她如今還有把柄在她爹手中,她這秋風打到她頭上,她也只能認了。

“你這般哭泣,成何體統!”

蘇亦行哭得更大聲了。

皇後被哭得心煩意亂:“罷了,四局那邊本宮替你兜著!”

蘇亦行直起身來,抽抽搭搭道:“真的?”

“本宮還能騙你不成?”

蘇亦行立刻站起身來,福身施禮:“多謝母後!行兒以後能經常來探望母後麽?”

皇後額頭青筋直跳,她若是此次這樣先禮後兵,她可吃不消。

“你近來不是還有中秋宴要忙?還是盡早將此事辦妥。”

“中秋宴再忙,也不及母後的身體要緊。行兒會來探望母後的。”蘇亦行著施禮告退。

皇後揉了揉眉心,原本施家被查封已經損失了一大筆銀兩來源,今日還被蘇亦行敲了竹杠子,真是雪上加霜。她的頭頓時又疼了起來。

雲影將那藥方拿進來,稟報道:“娘娘,奴婢問了太醫院的院長,他對這藥方讚不絕口,還抄錄了一份去。”

“那就照著抓藥吧。”

蘇亦行從未央宮出來,恰巧與前來給皇後請安的八皇子打了個照面。八皇子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瞧見他這個嫂嫂,美人如花隔雲端固然是美,可直接照面的沖擊還是讓八皇子心神都恍惚了一下。

蘇亦行福身施禮,八皇子也拱手作揖。

“嫂嫂來此處,可是給母後請安?”八皇子笑意盈盈瞧著蘇亦行,倒也不認生。

“是啊。母後身體有恙,我來替母後把脈。”

“嫂嫂真是秀外慧中,連醫術都知曉,怪不得那日三哥裝病一下子就被拆穿了。”

蘇亦行頓了頓,想起那日在院裏太子往眼下抹灰騙她生病之事。她挑起了眉:“邦下如何知曉?”

“為三哥出謀劃策的,不才,正是區區在下。”

八皇子一臉得意。

蘇亦行哼哼了一聲:“我就,殿下為人正直,怎會忽然做出那樣無恥的舉動。原來是有人教壞了他!”

八皇子還是第一次聽人他三哥稟性良善,偏偏她還一臉認真。他仿佛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大笑了起來。

“邦下笑什麽?”

“笑嫂嫂真。”

“我如何真?”

“嫂嫂可知那院有何典故?”

蘇亦行想起令下口中那個年畫娃娃似的姑娘,於是撇嘴道:“不過是幼年時的玩伴,殿下長情,心中才會記掛著罷了。”

“三哥確實是長情,只是對逝去之人自然可以放心大膽地牽掛。那嫂嫂可知,那姑娘是怎麽死的麽?”

蘇亦行心下一動,她揣測過那姑娘是不是死了,如今看來還真是如此。

她搖了搖頭。

“那姑娘來歷不明,卻得了三哥的喜歡,兩人朝夕相對了好一陣子,聽那姑娘還一本正經要當三哥的童養媳。只是沒多久,宮裏便傳聞那姑娘並非尋常人,而是個妖物。父皇母後斥責了三哥鬼迷心竅。沒多久——”八皇子壓低了聲音,賣了個關子。

蘇亦行簡直想掐他脖子,讓他把話一次性完了。

“沒多久如何?”

“她就是死了。聽,是三哥親手殺了她。”八皇子嘴角揚起一絲笑意,“嫂嫂,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前事不忘後事之師。”

他罷大步進了未央宮。雲朵上前低聲道:“邦下這是何意?”

蘇亦行撇了撇嘴:“挑撥離間。”

她一路向內務府走去,一路不忿。太子殿下這都是些什麽兄弟,又派人暗中殺害他,又背後放冷箭的。也不知道當初是哪位皇子派去的殺手,改日她定要向太子詢問個清楚。

到了內務府,司南已經早早恭候了。內務府的主管太監站在最前方,後面跟著四局的人。他們瞧著蘇亦行年輕,心中已經生出了幾分輕慢之意。

如今皇後又故意稱病,看模樣是想看太子妃的笑話了。能在宮裏擔當要職的都是人精,即便是有司南保駕護航,但這群人私心裏仍然是沒把蘇亦行放在眼裏。

蘇亦行掃了眼他們,並沒有急著讓他們平身,而是走到了太師椅上坐下,不疾不徐道:“在處理中秋宴之前,本宮有一件事要先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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