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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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走上樓梯,阿香正說到這麽一句,語安的房門沒有關上,她們也沒想到孫權會在這個時候回來房間,所以本來想看看語安是不是在房間裏的孫權好巧不巧地站在門口看到了她們的對話。

“語安,你和我二哥之間……”阿香可以感覺到,語安和孫權之間有了些改變,可是她形容不出,她更不知道這樣的改變是怎麽一回事。

語安微微一笑:【奇怪我和孫權是怎麽了?】

阿香點了點頭。

【阿香你知道的,在一切還沒發生之前,我在相家就和你這個江東大小姐一樣,萬千寵愛,不一樣的是,我的族人比江東的人更瘋狂。】語安再次提起這些,心境和先前已經完全不同,【變故來得太突然,我從沒有想過會有一天失去所有庇佑得靠我自己一步步走下去。】

【喜歡上孫權,對我來說個意外。】語安對阿香微笑,將她對孫權的感情坦承,【在相家的時候,那一切都讓我以為我是特殊的,但我不是,從來都不是。我以為是老天願意補償我一些,所以讓我在毫無所依之後遇見他,我以為那是給我的希望,可我錯了,那只是一場並不美好的夢境,所以我絕望過。那樣的我,連一件死物都看不起,我的銀枝,看不起我。】

在失去全部之後以為得到了新的信仰,可是那信仰也在被她找到的瞬間崩塌,這讓她難以忍受,比沒有擁有更難以忍受。

【發現自己喜歡上孫權,是在我決定離開江東之前。阿香你還記得嗎,那段日子,我昏迷過幾天。】

阿香聽得專註,也適時點頭。

【那幾天,我反反覆覆地夢見曾經,夢見相氏還安然無恙的時候,夢見我還是被呵護著的繼承人,沒有聲音卻被承認為預言師的繼承人。相氏一族繁衍至今,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情,我是特例,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著我找回聲音,等待著我能夠延續相氏。那樣封閉的世界裏,我以為我能憑借這個特例的身份一帆風順,可直到相氏傾覆,我才知道,原來我什麽都不是。】

【然後我就徹底瘋了。】回顧那時候的自己,語安不由泛出些苦澀無奈的神色來,【沒有人教過我該怎麽做,每一步我都要自己走。走下去就能成功,我只能這樣告訴自己,否則我就會再度失去信念,再度絕望,再度找不到自己。那樣太可怕,我不要,所以我回避所有會讓我失控的存在,竭力想讓自己遺忘這一切會左右我的感覺。而我那時逃避的,就是對孫權的感情。可明明,那時的我連目標都沒有,只是閉著眼睛,什麽都不肯去看。】

將手臂支起撐著下頜,過往的瘋狂如今談起盡是雲淡風輕,這是連她自己都沒想象過的境況:【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是很堅強的。我告訴自己,不能因為感情而懦弱,我更不想再留在原地再看到別人的犧牲和自己的無能。我唯一生出的念頭就是:如果我不能撐下去,那一切都沒有意義,要是那樣的話,索性就讓我失去生命去陪伴我的族人。即使是和孫權訂了婚……阿香,我不騙你,那時候我沒有把這件事當真過,想著自己總會離開的,這些事就像根本不存在一樣,太不真實。】

阿香看著語安緩慢講述著她從不知道埋在相語安心底最真實的想法,完全不知道她能說些什麽。

【可是這次,變了。】

看著語安唇邊的笑意趨於柔和溫暖,阿香覺得連自己都被感染了。倚在門外的孫權也靜靜看著語安,方才的揪心全然消失,揚起的笑意是寵溺縱容,還有說不盡的溫柔憐惜。

【一直以來,我始終不肯走出屬於相語安的象牙塔,即使它搖搖欲墜,我卻固執己見,以為那就守著自己守住了全部。其實,從來都不該是那樣的。】語安甚至覺得,那份豁然開朗才是相氏先祖給予的祝福,【有個人,推倒了這座象牙塔,把我帶了出來。】

孫權並不會對任何人心軟,他的話鋒利無比,一點點剖開幻境,即使語安會鮮血淋漓,他也要讓她面對現實。看清了他、再看清了自己,那之後語安才醒悟,不斷沈澱的時間,讓有些事成了理所當然,譬如思念,譬如感情。也正是對相氏的思念、對孫權的感情,一點點拼湊出了真正的相語安。她會迷茫會掙紮,不會安於困守方寸之間,只是找不到出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經歷著怎樣的改變,恍恍惚惚仿徨失措,直到他真真切切地牽住了她的手,帶她走了出來。

阿香聽得有些感動,沈默片刻後,對語安露出誠摯可愛的笑來:“那我就祝你們永遠都能好好的,二嫂~”她的Siman也幾乎就在她話音落時響起,阿香看了眼Siman,臉上微微泛紅。

看阿香那樣的神色,語安還有什麽不明白的,於是她給了阿香一個鼓勵的笑:【去接吧,我想睡一會。】

孫權一直就站在門外,要他躲起來他當然不會願意,所以在此時直接走了進去。阿香看見他已經不生氣了,畢竟語安剛才說了那麽多,阿香一時之間也根本找不到繼續生氣的理由,沖孫權做了個鬼臉,阿香立刻跑了出去。孫權看阿香離開,又看阿香在走廊上遇上寧洛說了什麽然後就把寧洛給拉走了,於是關上了房門,視線對上語安。

【你竟然在門外偷聽。】語安看著他。她是在阿香低頭看Siman的時候才發現孫權就站在門口的,而且他那個樣子,顯然不是剛出現在那裏。她沒有生氣,只是有些意外,因為這實在不像孫權會做的事情。

孫權沒做解釋,也沒有糾正她的錯誤用詞,他根本聽不見的事實在她面前已經不比強調,他當然也更不會說剛才語安的那些話讓他很高興。他走到語安身邊把手伸向她,把她從窗臺扶下:“上藥了嗎?”

語安搖了搖頭,傷口早就不疼了,剛才也就顧著說話了,哪裏還會記得。孫權不由想嘆氣,他發現寧洛有句話沒有說錯,縱容她,真的會成為習慣,而這個習慣,他實在是養成的很快。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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