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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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歸家途中,高菲便已打定主意,如果闞侃問起自己今晚的去向,比當坦率如實作答。

“噢,我去了趟醫院。”

“你去醫院了?”闞侃稍顯驚訝地轉頭,仔細上下打量著她,“你哪裏不舒服嗎?”

高菲隨手放下挎包,搖頭微笑道:“別擔心,不是我自己啦。有個朋友病了,我去看望一下。”

闞侃輕舒了口氣,走到近前握住她的手。

“你的手這麽涼,自己也別太大意了。那位朋友不要緊吧?我認識嗎?要不改天我再陪你一起去?”

高菲避重就輕道:“只是動個小手術,已經基本康覆,很快就要出院了。”她的笑容溫柔而明媚,“阿侃,謝謝你啊。我害你替我擔心,而你還在為我的朋友擔心。”

“沒什麽,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闞侃轉身倒了杯熱水,待她接過以後,又伸掌環住她握杯的手,暖暖地為她捂了一會兒。兩人默默無言地相視片刻,高菲突然發覺,他的唇邊雖然掛著笑意,眼中卻隱隱透出些許惆悵,模糊了平日明亮澄澈的星眸,讓人幾乎錯覺地以為那是迷離的淚光。

高菲略感惴惴地問:“怎麽了?”

“唔,”闞侃猶豫了一下,“沒什麽,可能是……最近有點累了吧。”

高菲從他溫熱的掌中抽出一只手來,輕輕撫著他的面頰。

“那就早點休息,明天是節後第一天上班了呢。你覺不覺得,這七天的假期真是既短暫又漫長,讓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闞侃思及紛紛擾擾的種種隱情,心緒惶亂,郁郁難解,最終卻只低低地嘆道:“是啊,你算是說到我心裏去了。”

高菲躺在床上,忽而想到那本藏於枕下的日記,再次坐起取出本子,晃了晃上面的小鎖,無奈地翻開扉頁。

我是一座荒島,卻不願就此荒廢一生。

究竟是出於何種原因,日記簿的主人才會寫下這樣一句話呢?高菲的腦際一片空白,對著自己映在墻壁上的影子默然搖頭。今晚,闞侃的眼神總令她有些不安,她懷抱著日記本思忖良久。

沒有男人會不在意關乎心儀對象的那些卑鄙謠言對嗎?闞侃真的會對此無動於衷麽?倘若他確實不在乎,會不會是因為他也沒有那麽在乎我了呢?而失落的我是否也會因此成為一座荒島?我的心真的好累……

高菲躺下慢慢合眼,感到眼角滲出一滴熱淚,在滑過太陽穴時漸漸冷卻,終於滾落耳畔。在闃寂無聲的夜晚,啪嗒一聲,那滴淚掉在枕上,聽得真真切切。

當夜,待高菲入睡後,闞侃打著手電,躡手躡腳地摸到位於書房的保險櫃前,仔細地輸入開啟密碼。懷著覆雜的心情,他悄然檢視了一番櫃中的“藏品”——一只蜂膠噴劑的空瓶,一盒水晶相框的碎片,一張Swanna咖啡廳的票據,還有……常軾留給他的那件帶著血痕的舊衣。他輕輕合上保險櫃門,滿心企盼自己也能將所有煩憂與過往回憶一並鎖起。

每個夜晚,世上總有些人註定難眠……

徐晨星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腦子裏不停地飛轉著各種念頭。今天,我已在醫院做了檢查,下一步就是如何利用常軾和秦沐平了。她已然忘記,曾幾何時自己每次想到要“利用”常軾,都會傷心不已。畢竟,那是她豆蔻時代的初戀,是少女心口的朱砂痣,也是她夢中窗含的白月光。

徐晨星翻了下身,下意識地撫了撫小腹。然而,常軾從未鐘情過我,從來都沒有!他對我也只有利用罷了!他眼中只有高菲一個,甚至在與柯耐驟然分手後,也沒見他像當年高考後尋不到高菲那樣失魂落魄。

至於秦沐平呢……徐晨星不覺皺了皺眉。憑心而論,他對我的一番情意倒也不像是裝出來的,可總覺得他有事瞞著我。那會是什麽呢?別的女人嗎?他生得一副天真無邪的大阿福模樣,對我也百般溫存體貼,他會背著我做出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嗎?無論如何,誰也不能阻止我實施這個計劃,我要讓他們看到覆仇的魔法……

*** *** *** ***

年後第一天,闞侃不露聲色地在部內大會上宣布,常軾即將調任市場營銷部,又語氣平靜地對他為部門所做的貢獻表示肯定。在HR飯團群裏,接替蘇萊的群主潘馨予MM張羅著為常軾舉行歡送宴,闞BOSS則由得她們去熱鬧,對此不置一詞。

高菲接手了幾個新的合作項目,主要是與康覆機器人有關,她心中時常記掛著福利院的孩子們,做起這些項目來也格外用心。她幾次想對闞侃提議,再同去福利院看望小松他們,由於總是加班卻也無暇抽身。

某天晚上,高菲胡亂填了幾口藜麥沙拉,啜完已冷掉的外賣咖啡,繼續整理需要聞總裁簽署的項目文件。秘書阮雨蒙去歐洲度假一周,高菲望了望她空蕩的工位,忽而記起她總會替總裁訂晚餐,而聞總今晚似乎還沒用過餐。

糟了!這位姐姐也忒心大了,居然都沒提醒我。

高菲趕忙起身,小心地敲了敲辦公室門。

“進來……”

高菲聽到熟悉的聲音,心底卻為之一顫。那個話音夾帶著幾分痛楚,仿佛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定了定神,試探著慢慢推開門,只見總裁倚在高背轉椅裏,臉色略有些蒼白。

高菲遲疑道:“總裁,您……還好吧?”

聞敬天蹙著眉,微微點點頭,卻沒有開口。

“請問您需要訂餐嗎?”

聞敬天輕輕搖頭道:“不用了。”

“噢,打擾了。”

高菲正欲扭頭離去,忽而瞥見總裁表情痛苦地按住肚子,將椅子轉向了窗外,背對著她。高菲猶豫一下,只是默默合上了門。回到工位後,她本想集中註意力繼續加班,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總裁辦公室的大門。

總裁今晚似乎身體抱恙,也不知要不要緊?我該不該多關心幾句呢?她深知許多男人都不願在女人面前示弱,身居高位的男性尤甚。前思後想,她還是決定暫且作罷。

高菲回到公寓時,闞侃正在國外網站上瀏覽智能機器人的相關信息,從屏幕上擡眼望望她疲憊的身影,剛欲起身相迎,又按捺住心底的沖動,只淡淡地問道:“又加班了?”

“嗯,最近忙著三個康覆機器人的項目,”高菲的雙眸忽而一亮,“對了,LOKA在福利院那邊的試驗進展如何?”

闞侃專註的目光仍深鎖在屏幕上,不時敲擊著鍵盤。

“聽說福利院已傳回幾組對比數據,技術部應該還在分析確認,後續會著手優化程序吧。”

高菲笑著搖搖頭,走過去溫柔地按摩著他的雙肩。

“吃過晚飯了嗎?”

闞侃信口答道:“當然,畢竟都這個鐘點了。”

高菲略感無奈地偏了偏頭。

“我聽說,職場白領患胃病的幾率增高了不少,你可不要一忙起來就忘記飯點兒哦。今天,總裁好像胃不太舒服呢。”

闞侃移動鼠標的手停住了,視線在屏幕上定了一陣,這才回過神來,貌似漠不關心地低聲應道:“噢,是麽。你也多註意身體。”

高菲又繼續道:“我發現,秦湛平對自己掛帥的項目確實特別上心。”

“怎麽說?”闞侃終於擡起眼簾,好奇地註視著她。

高菲仰靠在沙發上回憶道:“自從搬上頂樓,總裁允許我開通了科研實驗樓的門禁卡。前幾天晚上,我加班中途起來活動,順著連廊走到實驗室。透過窗玻璃,我看到了公司新近研發的多款機器人。在金融實驗室裏,我發現秦湛平好像是在親自測試一款機器人。”

闞侃琢磨片刻,“那倒是不足為奇。他雖身為技術總監,但對於某些關鍵的具體問題,免不了要親自過問一下。”

高菲微蹙著眉,“話雖如此,不過令我驚訝的是,那天晚上他獨自在搞測試。”

“就他一個人?”闞侃心底閃過一絲莫名的異樣,“那他看到你沒有?”

“應該沒有。他背對著實驗室大門,根本沒有回頭。”

闞侃想了想又問:“你看清他測試的是哪款機器人了嗎?”

高菲凝神回憶,“唔,雖然遠遠地隔著門,但我用心細瞧了兩眼,應該是JT4869號。”

“那是什麽?”

高菲微微一笑,促狹地半瞇起雙眸。

“呦,什麽時候闞總也開始關心起技術部的事來了?”

闞侃索性起身坐到沙發上,與她並肩促膝。

“我不是關心技術,而是關心你。”

“還說不關心技術呢?”高菲將視線瞟向他筆記本滿屏的AI信息,又極其認真地轉眸凝視著他,“阿侃,雖然你已經離開技術部門,可我感覺你從未中斷對AI前沿動態的密切關註。既然你心向往之,為何不替自己爭取呢?秦湛平或許資歷豐富,可我堅信你一定能勝過他!”

闞侃狡黠地抿了抿唇,一把摟住她的肩膀。

“在你眼裏,我真有那麽好?”

高菲輕捶著他的手臂,“人家跟你說正經的,別打岔好嘛。”

闞侃仰頭笑了笑,又無聲地搖搖頭。

“你還有什麽顧慮?”高菲奇道,“都說‘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即便在JT無法實現理想,你也可以選擇單飛,不是嗎?”

闞侃點了點她的鼻子,又將臉湊近她。

“身為總裁秘書的高小姐,這是在公然鼓動我跳槽?就不怕總裁大人怪罪你嗎?”

高菲拍了拍他的胸口,“首先,我們是私下閑聊,不算‘公然鼓動’;再說,憑心而論,你真有那麽懼怕總裁嗎?”

闞侃垂下眼簾,沈默著握住她的手,心中躊躇不決。

我該怎麽說呢?難道就此告訴她,總裁大人便是我的親生父親嗎?不行,現在時機尚不成熟。她曾表示不願嫁入豪門,如果我倉促坦陳一切,她會原諒我此前有所隱瞞麽?另外,她與常軾的那段公案尚無定論,也不知是否已然了結,我還需留意觀察……

高菲見他凝眉不語,擡手撫平了他的眉心。

“你瞧你,才三十,兩道眉毛中間都快湊成個‘兒’字啦。”

闞侃捉住她的手,輕吻了一下。

“噢,要湊成‘兒子’是吧?”

高菲解讀出他話裏眼中的揶揄之意,頓時羞窘交加,想撤回手去狠捏他的臉,再懟回一句“想得美”,卻被他順勢一扯,緊緊抱在懷裏。

闞侃揉著她的面頰,嘻嘻一笑問:“真不想生兒子?”

“煩人,說什麽呢……”高菲的腦袋在他肩上使勁蹭了蹭。

“哎哎,別蹭啦加菲貓,容易掉毛!”闞侃佯裝討饒般地舉起雙手,仰面大笑起來。室內回蕩著兩人的笑聲,另一個聲音也在闞侃心間響起:我們可否就這樣懵懂下去,不再追究什麽過往?只要歡樂,不要憂傷……

*** *** *** ***

“找我有事?”

常軾如約而至,與徐晨星隔著咖啡桌相視而坐。

折起的白紙丟了過來。常軾猶豫一下,拿起展開發現是醫院的B超報告。他仔細看看,上面清楚地顯示著徐晨星懷孕已兩月有餘。

常軾的手不覺有些微顫,充滿戒備地擡起眼。

“你什麽意思?”

“你不識字嗎?”徐晨星面露微哂,“還需要我多作解釋?”

常軾將報告甩在桌上,“這能證明什麽?難不成你想訛我?”

徐晨星不怒反笑,“推算起來,那段時間沐平剛好出差,唯一的解釋也就只有你了。”

“你!”常軾瞠目結舌,良久才將視線別向窗外,“我不信。”

晨星傾身向前,“奉勸你別‘不見棺材不落淚’,非把人逼到滴血驗親那一步。”

常軾猛然起身,拽住她的胳膊用力向店門拖去。兩人纏打著剛出店門,徐晨星尖叫著甩脫了他的掌控。

“幹什麽呀你!”

“少廢話,帶你去醫院!”

晨星閃身避開他再次探出的利爪,“我不去!”

“那你要怎樣?”常軾狠狠瞪視著她。

“我要你娶我!”

常軾當即怔在原地,腦中嗡嗡作響,眼中如欲噴火,難以置信地慢慢擡手,顫抖著指指對方揚起的鼻尖。

“你個神經病!”

望著常軾忿然遠去的背影,徐晨星假戲真做地捂住臉,肩膀聳動著倚墻蹲了下去,指縫中滲出了淚水。忽然,晨星感到有人快步趕來,一把扶起又摟住她。

“怎麽了晨星?”秦沐平語氣惶急,“剛才是誰跟你吵架?”

“沐平,”晨星傷心地嗚咽著,“你怎麽才來啊?有人欺負我……”

“有我在啊,沒事沒事。”沐平不住地撫著她顫動的脊背。

晨星軟綿綿地靠在他胸前,“沐平,你一定要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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