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比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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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由你來說,還是讓我說呢?”廖康成持弓在手,將視線一挑越過了高菲,笑望著強勁的對手。

闞侃心中早有打算,凝視著高菲淡然莞爾道:“尊敬的裁判女士,有時候不知道雙方為何而戰,反而比較能夠公平公正,不會影響自己的獨立判斷。如果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看。”

高菲如墮五裏霧中,又想不出什麽充足的理由來反駁他的高論,只默許地點了點頭。

“至少,還是要先把比賽規則講清楚吧?”康成向著闞侃說道。

闞侃胸有成竹,脫口而出:“那我們還按老規矩吧。為節省時間,72箭就免了吧。每人36箭,每箭30秒,一對一交替發射。如果出現平局,附加賽3箭一回,40秒1箭,直至決出勝負。如何?”

高菲聽他一氣呵成地報出這串數字,便已莫名地緊張起來,仿佛是她這只懵懂無知的菜鳥將要上陣打擂,不知不覺間已握起汗津津的手掌,開始心跳加速了。

“Deal!我已經好久沒領教過侃哥的實力了,這次可是男人之間的較量。”廖康成早已蓄勢待發,眼角眉梢神采飛揚。

闞侃先瞧瞧躍躍欲試的對手,又轉眸回望神色關切的高菲,語氣悠悠地說了句:“這場比賽勢必精彩,我很期待。”

“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在意?這話說得倒是輕巧,可我內心深處有過多少期盼,這你都知道嗎?”徐晨星仍是氣勢洶洶,不依不饒。

“期盼?”常軾已穿好全副衣服,傲然立於她面前,“心懷期盼原本是件好事,但別忘記一點,你已經有男朋友了,我身邊也有柯耐。所以說,有些期盼你恐怕是選錯了方向,更是選錯了對象。”

徐晨星不屑地將嬌唇一撇,用塗著艷紅色甲油的手指理了理長發,動作曼妙而妖嬈,嘲諷之色溢於言表。

“想不到啊想不到,你坐擁瓷娃娃柯耐不算,心裏還惦記著別人,剛剛又和我同床共枕,竟能裝腔作勢地講出這番大道理,還真是大言不慚,佩服!佩服!”

常軾的面色微變,想到柯耐無辜又無邪的慣常神情,不由得心頭一軟,繼而一沈;轉而憶及高菲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總角之好,更是靈魂深處無法撫慰的傷痛。

“怎麽?你還想訛我不成?”常軾將劍眉一挑。

徐晨星莫測高深地一笑,輕輕搖了搖頭,“咱倆是什麽樣的交情?你說出這種話來,不嫌太見外了嗎?”

“廢話少說,你究竟想得到什麽?”

他們的賭註究竟是什麽呢?

高菲凝望著闞侃與廖康成端立於場邊的背影,心口砰砰亂撞不已。為了緩和一下情緒,她稍向旁邊邁開幾步,打算從側面觀看賽況。

當闞侃清俊無匹的面龐映入眼簾時,她不由得聯想起古希臘神話中的太陽神阿波羅,他俊美而快樂,充滿智慧和陽光,又被稱為銀弓之王和遠射神。

她雖不甚了然各種弓箭的區別,更不懂他們所謂拇指測距法的詳細原理,但眼見二人不斷激弦發矢,迅捷鎮定,她感覺十分暢快過癮,炫酷的城市獵人大抵不過如此吧,便漸漸淡忘了他們之間的緊張對決之意。

比分一路咬得很緊,有如兩個勢均力敵的角鬥士彼此纏鬥,一時難分伯仲。他們各自在心中盤算著,籌劃著,也醞釀著。終於,在高菲宣布進入附加賽環節時,兩人彼此對望一下,神情卻並不顯得意外。

“侃哥,記得在美國讀書時,你可是校內戰無不勝的神射手,不知有多少女生明裏暗裏為你傾倒呢。今天還真是承讓了啊。”廖康成似笑非笑,顯得頗為得意。

“老弟的實力有目共睹,向來出類拔萃,我只是運氣好而已。”闞侃從容不迫地回敬道。

高菲的目光在他們之間逡巡了幾番,“真的要分出勝負嗎?”

“必須的!”他們異口同聲。

“你問我想得到什麽,不如先看看我都失去了什麽,我總得找到一個所謂的盈虧平衡點才能心安吧?”徐晨星不緊不慢地點燃一支韓國ESSE薄荷涼煙,“你肯定不會想到,天底下竟會有個可憐的小姑娘,癡癡傻傻地貪戀了你那麽多年,不管你對她怎樣,她都始終如一,不離不棄,只是可嘆一把青春竟都不知不覺地餵了狗。”

常軾註視著裊裊升起的縷縷輕煙,仿佛那就是被人揮霍無度、消散無形的蹉跎歲月。他先是怔了一下,隨後冷冷地譏誚道:“一個不知跟多少人上過床的女人,還配自稱什麽‘姑娘’?”

徐晨星先是一怔,旋即甩了他個白眼,不怒反笑。

“你這是在變相讚美我的技藝太嫻熟呢?還是說,你嫉妒了?”

常軾面色鐵青,圓睜雙眸,“見過不要臉的,可沒見過你這麽不要臉的!”

徐晨星迸出一梭子銀彈似的癲狂笑聲,震得天花板仿佛都在簌簌落灰。

“說得好啊,說得好!要是單看你昨夜的笨手笨腳,連我都差點被你給騙了,還以為是第一次呢。你不是早就和高菲……”

“住口!”常軾拍案而起,如離弦之箭般激射過去,一把揪住她的衣襟,本已泛紅的雙眼愈發殷紅駭人,“不許你再提她的名字!你聽到沒有?”

她裝模作樣地將雙手向上輕撩,順勢將煙叼在紅唇間猛吸了一口,徐徐將煙氣從牙縫中吹拂到他扭曲痛苦的臉上,恣意隨性地甩甩頭發。

“得啦,不提就不提,有什麽大不了的。切——”

常軾恰瞥見她額角的月痕舊疤,猶似一瓣慘淡的唇弧勾出淒涼的哂笑,於是緩緩松開了手。

在他們松手放箭的剎那間,高菲的胸口不由得一窒,仿佛那兩道箭風迅猛淩厲的白羽竟是齊刷刷向她射來的,而她卻不知該如何閃避,唯有駭然呆立在原地。

計分器亮出得分的那一刻,闞侃隱約聽到背後傳來若有似無的輕籲聲,唇邊漸漸浮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廖康成微微瞇起雙眸,似有些難以置信,卻又不得不信。

僅差1環!

廖康成仰天長嘆一聲,轉向闞侃淒迷地笑了。

“到底還是不服不行。要算起來,這已是我第三次在最後一箭上敗給你了。”

闞侃認真地註視著他,輕輕搖了搖頭。

“其實,你從沒敗給過我,而是輸給了你自己。”

廖康成眉頭微揚,“這話怎麽說?”

“在我看來,每一支箭都是不連續的實體,每射一次你都有機會從新來過。如果某次出現偏差,你只需要取出下一支箭,再用心地射出去。不過,我還是有點好奇,你的穩定性似乎在下降,難道只是因為很久沒練習了嗎?”

廖康成稍顯淒涼地扯了扯唇角,眼角的餘光倏忽滑向高菲,卻沒有開口回答。

高菲原本清亮的眸光漸轉為黯淡,略低下頭陷入了回憶。兩人相識後不久,廖康成去T大約會高菲時,恰好遭逢食堂的瓦斯爆炸。他為了保護高菲而躲閃不及,被飛出的玻璃碎片刺傷了右眼角,傷愈後雖然並未留疤,視力仍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只是他一貫爭強好勝,從不肯對別人提及此事。

高菲正躊躇要不要替他辯解,忽聽廖康成低喃道:“可是,我們這次的賭註,未免有點玩過火了。”

高菲輪番瞧著闞侃和康成,看向BOSS時目光中隱約透出幾許誠心的求懇。

闞侃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是輸不起,而是舍不下。那就讓我來揭曉謎底吧,我們這次賭的是——由獲勝者來擔任高菲的射箭教練。”

什麽?!高菲不禁掩住了嘴,差點啞然失笑。他們劍拔弩張了大半天,居然就只是賭了這個而已?不過廖康成聽後,為何會顯露出淡淡的釋然呢?

走出徐晨星租住的高檔公寓樓,常軾陡然冒出一陣惶然驚悸的失重感,仿佛在夢中失足踏空了臺階,頓覺自己正在墜入某個不知名的無底深淵。

經過昨夜之事,徐晨星竟沒提出任何條件,也不曾要挾於我,反倒流露出一絲輕松釋然。難道那會是我的錯覺?她究竟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

常軾理了理領帶,將手插進褲兜時,無意間觸到從地上撿起那個小袋子的鋸齒狀邊緣,仿佛那東西會割破指尖,他觸電般地縮回了手,心底忽而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微懼。他下意識地想要回望徐晨星所在的公寓飄窗,卻在即將扭頭的瞬間感到手機開始振動……

此刻,徐晨星正倚立窗邊,帶著幾分焦慮和悵然猛吸著香煙,夾煙的手指似乎有些顫抖。常軾在樓前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她仿若伺機獵食的餓獸般牢牢盯住他漸遠的背影,連煙灰簌簌落下都沒有察覺。

回頭瞧我一眼,求你了,回頭啊!

隨著他每向前邁出一步,她心底的小獸都愈發狂躁不安,威嚇般地發出陣陣低吼長嘯,深深撼動著整個纖柔的軀體。最終,他並未回首遙望,而是漫不經心地接通了手機。

煙蒂驟然被掐滅在煙灰缸中,只冒出一縷幽幽的輕煙,好似有氣無力的淺吟低嘆。她跌跌撞撞地奔進洗手間,用顫抖的手指從櫃子底部刨出一個小瓶。將它握在掌心的剎那,她爆出一陣喑啞的狂笑,雙膝綿軟無力地跪到地上,不禁嗚咽著泫然淚下。

為什麽?!為了得到我一心渴求的男人,一個我愛了十幾年的男人,竟迫不得已動用了非常手段。高菲,你知道麽?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當年,是你毀了我的容貌;如今,又是你毀了我的自尊。多麽可笑,多麽可悲,他醉酒以後跟我上床,還是因為錯把我當成了你!

望著廖康成落寞離場的背影,高菲心中的疑惑卻徘徊不去。闞侃信步走近,拍著她的肩微笑道:“加菲貓同學,還不叫師父麽?”

高菲渾身一顫,驀然回首時卻顯得尷尬勝於驚訝。那一刻,她不經意地想起教她騎車和練跳山羊的常軾,頓覺如鯁在喉,進退維谷。BOSS所謂的這一聲師父,我當真叫得出口嗎?

闞侃註視著她驚疑不定的雙眸,輕淺地一笑,“裁判女士,你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我們為什麽會賭這個?”

她略一沈吟,面色微紅起來,終於點了點頭。

他轉向20碼開外的箭靶,從腰間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白羽,姿態嫻熟地拈弓搭箭。

“其實,賭註原本的確不是這個,是我臨時改口了。”話音方落,那支箭已激射出去,精準無誤地正中靶心。

高菲不禁脫口叫好,想起剛才礙於廖康成在場,又是他們二人約定比箭,因此始終不曾為他由衷地喝過彩。

闞侃謙遜地笑著轉向她,想了想才意味深長道:“也許,你會笑我們意氣用事吧。因為原本的賭註是,如果他輸了,就發誓和你永不再見。”

常軾接完柯耐的電話,默然搖了搖頭,心頭微一泛酸。這毫沒心機的傻丫頭,整天就會替別人操心憂慮,殊不知自己已被拋入何種尷尬的境地。他耳畔再次回蕩起徐晨星在他臨走時所說的話:“只要你不再對我板起一張臭冷臉,我就絕不會出賣你。”

以徐晨星的執拗個性,勢必不會善罷甘休。她會不會對柯耐不利?以女友的純真無邪,的確太不適合在世間的滾滾濁流中浮沈了。看來,我必須時時處處小心留意,免得她無辜受到傷害。

至於高菲……她昨天剛在考場暈倒,柯耐卻說她今晨一早就獨自出門,既未告知去向,打她手機也不接聽。那家夥究竟在搞什麽名堂啊?

“我已對你坦承直言,不知你是否願意告訴我,那只袋子裏究竟裝了什麽?”闞侃的目光落在高菲懷中的牛皮紙袋上。

對於廖康成依言交出照片,高菲略感意外,本以為還要再跟他費一番口舌。現在想來,大概也是因為闞侃臨時改口,沒要他當面發誓賭咒,總算是顧全了他的顏面吧。

“這暫時還只是我的疑惑和猜想,”高菲稍晃了晃紙袋,向闞侃調皮地擠擠眼睛,“大概要等我想明白了,才好對BOSS有個穩妥的交代。”

闞侃心念微動,唇角勾出一抹會意的淺笑。

“那好,今天暫且不談這些。我們先來學習射箭的第一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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