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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是我對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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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是木楚消沈的這幾天以來唯一一次難得地拾掇好了自己,此刻他站在霜降白雪居的院中,一頭墨發隨風飄飄揚揚,像他七零八落的心,全都胡亂的散在這無邊的夜色裏。

天上月兒圓圓的,月光冷冷的,灑在他身上,平添了一份悲涼。

井淵到的時候,看到他終於願意踏出房門了,這幾天懸著的心微微放下,他快步上前,想將人攬在懷裏,輕聲安慰他,分擔他的喜怒憂愁,卻不料本來觸手可及的人倏地往後一退就躲開了他的手。

木楚慘白著臉,愈發顯得清冷無情,他淡然道:“你我師徒有別,往後再不能如此不守禮數。”

井淵有些發楞地看著他,“師尊……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木楚垂著眸,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字面上的意思,不要裝不懂。”

井淵漆黑的眼眸明明滅滅,半晌,他寒著聲,一字一頓道:“師尊是想和我劃清界限了麽!”

“……也不算劃清界限,畢竟我們還是師徒。”

井淵壓抑自己的情緒,低聲吼了句,“那之前呢?之前我們是什麽!”

木楚轉過身,故意不看他的神情,也不讓他瞧見他眼底的不舍與難過,冷聲,毫無感情道:“之前對你,不過是一時好奇。對不住,讓你當真了。”

井淵驟聽此言,像是遭了五雷轟頂,他瞳孔緊縮,滿臉的不可置信,喉結滾了滾,他對他,不過,是一時好奇……

竟只是一時好奇嗎!!

井淵氣憤著,呼吸都有些紊亂,咬牙道:“師尊今日不冷靜,我明日再來。”

說罷便提步要走,又聽木楚嗓音淡淡地說了句,“我沒有不冷靜,你別逃避現實。”

井淵猛地轉過身,吼了句,“我不答應!”

他雙拳緊緊地攥起,指節哢嚓作響,咬著牙,艱難地,一字一頓道:“就算你是一時好奇,我也認了,至於其他的,我絕不答應!”

“隨你。”木楚冷漠地吐出兩個字後就打算邁步進屋。

卻聽井淵慌張哽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師尊,你是有難言的苦衷嗎?你是發生了什麽事嗎?為什麽你要突然間說這種話?我……對你是真心的。”

木楚背對著他,紅著眼眶,心裏揪得難受,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盡量平穩道:“我沒有什麽苦衷,也沒發生什麽事,我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你,你別一廂情願了。”

“師尊!!”

井淵眼眶亦是通紅,他目光幾乎是哀戚的,懇求的,他低聲訴求著,“你……是我的希望……求你,別推開我……”

木楚悲痛欲絕,巨大的難過壓得他快喘不過氣,他整個人都處在崩潰的臨界點,但是他知道,不能回頭,必須不留情面,當斷則斷!

他絕不能拖累他,不能讓他遭受千夫所指,萬人唾罵!他不允許,也不能忍受這種事!

於是他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走了。

不過短短兩月,願你早日淡忘,重新回到正軌,願你一切安好,從此錦繡前程,兩不相幹……

屋內,點著一豆燭火,木楚躲在角落裏,他蜷縮著,抱著膝蓋,晃動的燭火幾乎照不到他微微顫抖的身子,目光都是空洞的。

臉頰上有微涼的液體滑落,他怔怔地看著燭火的方向。

心底像有什麽東西碎裂開來,紮得他整個心臟都是痛的。

屋外,井淵低著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那濃郁的固執和瘋狂,心底的兇獸在不住地咆哮著,怒吼著,他必須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才不至於傷到屋裏那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望著那緊閉的房門,雙手死死地攥起,就這麽形單影只地站在門外度過了這難挨的一夜。

清晨,木楚麻木地從屋裏推門而出的時候,井淵看到他,眸光一亮,隨後又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木楚微低著頭,盡量和他保持好距離,從他身側錯身而過。

井淵沙啞地嗓音在他身後響起,“師尊想了一夜,想通了麽?”

“想通什麽?”

“想通昨日的話都只是一時氣話,只是用來忽悠我的話,只是想惹我生氣,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

木楚腳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莫要自欺欺人。”

井淵三步並做兩步堵在他身前,緊緊地拽住著他的胳膊,眸中滿是氣憤和固執之色,如同野獸低吼般吼了一句,“我說了我不答應。”

木楚垂眸,沈聲道,“是我負你,抱歉。”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木楚見他鐵青著臉顯然沒有半分商量餘地。

他深吸一口氣,輕輕喚了他一聲,“井淵……”

井淵那雙幽冷黯淡的眼眸裏有星星點點的火苗亮起,周身壓抑淩厲的氣息頓時消散了一半,希冀地看著他。

木楚朝他伸出手卻是主動地攬住他。

井淵瞳孔微微一縮,渾身一震,所以,師尊昨晚都是騙他的,師尊,他沒有不要他……

下一秒,他突然後頸一痛,整個人就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木楚將昏迷的井淵安頓好後,一言不發地關上房門,出了霜降白雪居。

浮華殿內,祁連宗、縹緲峰、淩霄宮、畢方寺幾大掌門皆在,另還有一些小門小派也跟著來湊熱鬧,而那日城隍事變的幾個“主角”顯然也都在,此刻他們正哭得聲淚涕下,鬼哭狼嚎地控訴著木楚犯下的罪行,大有要將木楚拉去鞭屍的架勢。

許謹厚厲目一掃,一甩袖袍,憤然道:“這是昆侖的家事,容不得他人置喙。”

其中一位叫不出門派的掌門冷笑道:“許掌門,我陳世素來敬重昆侖,更是事事以昆侖為表率、為標桿,沒成想如今昆侖居然如此目無王法,仗勢欺人!實在是令人寒心。”

“沒錯,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你們昆侖不能如此包庇木楚。”

“就是,就是。做錯了事就要認,木楚若是心中沒鬼,幹嘛躲躲藏藏的不敢出來見我們!”

“說得是,木楚就是個逃避的懦夫。”

蘇子玉倏地從椅子上站起身來,大吼了一句,“你們說夠沒有!都沒有證據就這裏胡亂攀咬,難不成都是說話不經大腦的瘋狗嗎!”

剛剛說話的那幾個人被他這一吼,俱是漲紅了臉,不敢再多說一句,畢竟縹緲峰也是一方人物,不是他們可以隨意得罪得起的。

更何況如今修真界幾大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他們也就敢叫囂幾句,真正有話語權的還是得聽上首的這幾位掌門的。

溫有良垂眸看著手裏的銀色暖爐,聲音永遠都是那麽波瀾不驚,“蘇掌門也用不著生氣,他們不過是想替門下受了委屈的弟子討個公道罷了。”

畢方寺的老住持落塵頂著一顆鋥亮的光頭,長得如同萬千神佛一般慈眉善目,留著花白的胡子,披著紅色方格袈裟,雙手合十,粗啞著聲音道:“阿彌陀佛,許掌門,這幾位施主被木仙尊誤傷,不若就讓木仙尊出來和他們道個歉吧。”

“道歉!道歉就完了嗎?難道他道歉了就能讓我斷了經脈的左手恢覆如初嗎?!”

“沒想到素來公正無私的昆侖對待犯錯的同門竟是包庇窩藏,呵,還真是開了眼界。”

“昆侖朗朗千萬年的清譽沒想到竟會毀在今朝,真是令人唏噓。”

“昆侖處事不公,不配為修真界之首。”

許謹厚冷笑一聲,“我昆侖從不主天下事,何時成又修真界之首了?蕭掌門對昆侖還真是擡愛。”

剛剛還嚷嚷著昆侖不配的蕭掌門,此刻卻像啞巴了一樣,臉色一時漲得通紅,卻是半句話都說不出。

畢竟人昆侖確實沒坐上修真界的第一把交椅,那些所謂名號也不過是人們自認為的而已。

溫有良懶懶地擡眸看了眾人一眼,悠然道:“許掌門護同門心切,也是能理解。不過——”

他緩緩地站起身,平視許謹厚,說出口的話語仿佛都透著一股涼氣,“木仙尊傷人之事是真,他維護魔族孽黨也是真,這兩件事許掌門就算再怎麽不想承認恐怕也不行吧。”

謝憫然折扇輕搖,邁著悠然步履,唇邊笑意未減,卻平白多了幾分戾氣,“我師弟雖是傷人,但是當時具體情形誰也不知,沒準是這些人怎麽得罪我師弟呢,師弟性情向來暴烈不好相處,這在修真界也是人盡皆知的,一時氣憤出手傷人也是情有可原不是麽?再說那魔族一事,僅僅憑我師弟偶然擋在她身前就斷定他與魔族有瓜葛未免也太過武斷了吧,溫,掌,門。”

那被差點掐斷氣的趙青山聽謝憫然此言,立即跳腳,憤怒道:“木楚當日都要掐死我了,謝仙尊你還真是能睜眼說瞎話!”

和城隍事變有關人者立即附和,一時爭吵不斷。

木楚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隨後沈著臉,邁步走了進去。

人群中有人眼尖立即喊出聲:“是木楚!木楚來了!”

整個場面登時一靜。

木楚眸光如終年不化的冰雪一般冷冷地掃過眾人,隨後擡腿繼續往前走。

所過之處眾人皆讓出一條路來。

木楚朝著許謹厚和謝憫然微一點頭,喚了聲,“掌門師兄,憫然師兄。”

許謹厚粗黑的眉宇一蹙,語氣帶著些擔憂,“你怎麽來了?”

木楚苦笑道:“此事既然因我而起,自然也需我來解決,要不我不就成了某些人口中逃避的懦夫了嗎?還平白地讓這些人多了一項汙蔑昆侖的借口。”

而後他轉過身,暼了一眼這些人,勾唇,笑得竟有些邪氣,破罐子破摔道:“是,我是斷了他的經脈,我也是差點掐死人,沒錯,因為我看不慣這些人模狗樣的狗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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