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師尊不在的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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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井淵就抱了許多小玩意兒跑進了霜降白雪居。

他特意這麽早到,就是為了能避開其他人,在師尊閉關前再和他單獨相處一會兒,哪怕師尊什麽也不和他說,只要能讓他看著師尊就好。

這麽多年來,他一直都是孤零零的、漫無目的的在這世上前行,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這樣孤獨的生活,然而這一切在那天之後都開始發生了改變——

那天他渡劫,不曾想卻誤傷了師尊,他看到一身是傷昏迷過去的師尊時腦子都是空白的。

雷劫兇險萬分,上一次他在睡夢中迷迷糊糊渡了一次雷劫,幸好那次雷劫沒有傷到其他人,只是劈壞了旁邊的一排屋頂。

由於之前那次雷劫讓他心有餘悸,所以這一次在雷劫剛有征兆之時,他就偷偷躲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打算悄悄渡劫。

但是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師尊會出現在這裏!

他瞳孔緊縮,屏住呼吸,抑制住內心的恐懼,伸手探了探師尊的鼻息。

還有呼吸!

他提起的心終於得以放下。

渡雷劫之後身體異常虛弱,但是他不敢耽擱,他擔心師尊的傷會惡化。

師尊待弟子雖然不如昆侖其他兩位仙尊寬厚,但是師尊沒有壞心,故而他對師尊一向敬重有餘但也是敬而遠之。

他背著昏迷不醒的師尊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回昆侖,他已經沒有多餘的靈力禦劍回去了,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昆侖設了重重四層結界,通往昆侖山門的路也不像其他門派那樣都是修的一級一級石階,仍然是陡峭崎嶇的山路。

他記得九年前他初上昆侖時,許多走在他身邊的也是要去昆侖拜師的人在不住地抱怨——

“為什麽昆侖不修石階啊,這山路真是走死了人,累死老子了。”

“聽說是要考核弟子的意志力,所以才不修的。”

“考核什麽鬼的意志力,修煉不就是看的誰更有靈根更有天分,要這種走山路的意志力有毛線用。”

“也不能這麽說,畢竟修煉可是長年累月的,沒有意志力的也堅持不下去。”

“哼,有靈根有天分的人修煉自然是如魚得水、突飛猛進的,只有那些沒有天分的笨蛋才需要意志力這種費勁的東西。”

那時十歲骨瘦如柴的井淵擡頭看著巍峨磅礴的昆侖仙山,聽著耳邊那呱呱不斷的抱怨聲,他想,他是一定要去昆侖的。

這山路就算再崎嶇,再陡峭,他也要踏過去,他要去昆侖!他要在昆侖學有所成,然後去做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往昔回憶在腦海裏不間斷的閃過,井淵小心翼翼地背著師尊,額上布滿冷汗,他氣喘籲籲,望著這漫漫山路,低頭繼續往前走。

他穿過了昆侖一層又一層的結界,他嘴唇發白,腦袋更是一陣陣的眩暈。

只要……只要撐到山門就好了,山門那裏歷來有守山弟子值守,只要到了那裏,就……師尊就能得救了。

他狠狠地咬著唇瓣,直至咬出血,用疼痛保持意識的清醒。

昆侖的山門歷經千百年滄桑,卻依舊屹立不倒,在山門左右兩邊各刻了一句話,左邊刻的是“斬盡奸佞誅妖邪”,右邊刻的是“昆侖不主天下事。”

那字跡遒勁有力,雖經歲月風吹雨打,卻仍舊清晰如故,不曾毀損一絲一毫。

井淵記得他九年前跌跌撞撞終於登上昆侖時,掌門一身灰色道袍站在山門前,神色肅穆地看著登上昆侖的眾人,在這裏,他第一次聽到了昆侖世世代代的規訓——

許謹厚嗓音渾厚,話語擲地有聲,“入我昆侖者,必先以兩條鐵則起誓,一是‘斬盡奸佞誅妖邪’,二是‘昆侖不主天下事’。”

井淵那時畢竟年幼,對這兩條鐵則背後所代表的沈重含義還不知曉,他只知道只要對著這兩條鐵則起誓,他就可以踏進昆侖了。

於是,他沙啞著嗓音,望著這千古仙山,緩緩呼出一口濁氣,鄭重起誓,“井淵今日在此起誓,從此以後必以‘斬盡奸佞誅妖邪’為己任,以‘昆侖不主天下事’來律己,如有違背,必遭天譴。”

其他人都陸陸續續地起誓,說的誓言也是大同小異。

許謹厚看著眾人點點頭,一字一句沈穩道:“望諸君日後行事定要遵循這兩條鐵則,如有違背,修為盡廢,逐出昆侖!”

九年前的一幕幕在眼前晃過,一切都恍如昨日。

井淵腳步虛浮,在他快撐不下去的時候,他終於走到了昆侖山門。

他看到有守山門的弟子在看見他和師尊時急急忙忙地朝他們跑過來,而後他就再也撐不下去,眼皮一重,眼前一黑,迎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又清醒了過來。

清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掌門領罰。

掌門卻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神情無奈地搖搖頭,“這只是一次意外,不是你的錯,你剛渡雷劫,身體正是虛弱,且回去好好修養吧。”

“師尊、師尊怎麽樣?”

掌門重重地嘆了口氣,“這天雷霸道,師弟被天雷劈中,靈脈受阻,靈力盡失,怕是得修養幾個月才能恢覆了。”

井淵聞言低垂著頭,十分自責,“掌門,我……”

許謹厚擡手制止了他的話,勸慰道:“你不必自責,想來師弟……也不會怪你的,你別想太多。”

雖然掌門讓他不要自責,但他還是十分愧疚,是他害了師尊。

井淵深吸一口氣,掌門沒罰他,但他不可能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故而他自請去了思過崖思過。

思過崖歷來是昆侖懲罰犯錯弟子的地方,思過崖下的深淵是一片黑暗,即使是天光正盛,那深淵依舊籠罩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聽說思過崖下的這片詭譎深淵連接的乃是令人聞風喪膽的萬古荒原。

如果有人犯下不可饒恕的重罪,那麽這人最終的歸宿便是這萬古荒原。

傳聞萬古荒原裏囚禁著上古各類兇殘至極的妖物邪神,進了萬古荒原的人從來就沒有哪個人能活著出來。

井淵跪在思過崖上,漆黑的眼眸凝視著底下這波雲詭譎的黑暗深淵,有那麽一瞬間,他覺得這深淵也在冷冷地凝視著他,像是穿透了他這外表的皮囊,凝視著他心底那瘋狂的執念。

他在思過崖跪了三天,本來以為會等到師尊懲罰他的消息,畢竟師尊向來嚴厲,但卻沒想到掌門來到思過崖卻是眉飛色舞,樂呵呵地告訴他,師尊根本就沒怪他,也沒罰他,而且還讓他回去好好休息。

他不覺得掌門會騙他,但是師尊的脾氣他也是知道的,怎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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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師尊會不會只是礙於面子,其實心裏壓根就沒原諒他。

畢竟他害得師尊靈力盡失,就算師尊要打他一頓出出氣,他也絕不會說什麽的。

尊師重道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於是他去了師尊的霜降白雪居。

這霜降白雪居坐落在一片翠綠修竹之中,有石階百級,這裏終年淒清冷寂,是昆侖山所有弟子都繞著走的存在。

井淵也只在每年年底師尊驗收弟子修為的時候會來到這裏。

望著這層層石階,井淵忽然覺得心口有些發疼,蒼白的臉龐此刻卻有著不正常的紅暈。

他緊咬牙關,拾級而上。

這百級石階,換做平日,他足尖輕點幾個起落就能迅速抵達霜降白雪居的大門,而今他靈力透支,這百級石階,他卻像走了幾個世紀。

他一路磕磕絆絆,一直走到殘月高掛,星垂天際,才終於來到霜降白雪居裏。

師尊屋裏的燈光早已熄滅,他在院落裏跪著,等著師尊的責罰。

他暈暈乎乎地,已經分不清時間是幾時。

然後他在恍惚中看到師尊推門走了出來。

師尊語氣冷冷地對他說:“你來做甚?”

他像提線木偶地應了句,“請師尊責罰。”

隨後他聽師尊叱責了他一聲,冷聲呵斥他離開。

於是他就楞楞地起身,卻在此時心口疼得厲害,他呼吸困難,冷汗連連,腳下一軟,整個人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之後師尊居然親自照顧了他一夜。

那時他就覺得,師尊許是嘴硬心軟,是刀子嘴豆腐心,他其實待弟子是很好的。

於是他和掌門請示,來這眾人避如蛇蠍的霜降白雪裏照顧師尊,這樣能減輕一點他心裏的愧疚。

在之後那點點滴滴的相處中,師尊會故作冷傲地說一些關心他的話,會在不經意間遷就他的請求,會在別人欺負他時擋在他身前,會親自帶他去看舊疾,會記得他的生辰給他送上珍貴的生辰禮……

師尊待他的好,他數都數不過來。

師尊就像一束光,在他孤寂幽暗的心裏投下一片光明,在他本該獨行的歲月裏給了他念想和依靠。

在和師尊相處的這短短的一年裏,他的心是暖的,是熱的,是滾燙的。

此刻井淵站在霜降白雪居裏,他深吸一口氣,嘴角不自覺的揚起愉悅的弧度。

他想著師尊要閉關四年這麽久,如果師尊無聊煩悶了怎麽辦,故而他特地花了一夜的時間去山下的鸚留鎮買了許多小玩意兒外加各種零嘴。

他把這些東西滿當當地抱著懷裏,像抱著來之不易的寶藏。

“師尊素來端正嚴肅不茍言笑,也不知道會不會喜歡這些。”

他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敲響了木楚的房門,輕喚,“師尊……”

【作者有話說:井淵:師尊不在的一章,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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