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本仙尊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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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楚望著門外那棵枝頭覆滿白雪的幹枯老樹,眸光灰暗,久遠的回憶在腦海中浮浮沈沈、飄忽不定,他想,那個時候要是他身邊也有一兩個可以推心置腹的摯交好友就好了。

他又仰頭飲下一口酒,入口苦澀。

思緒在一片晦暗中飄回到了多年前那個教學樓的天臺上。

那時也是個冬季,入眼處不是光禿禿的枝丫便是落在地上被無數人踩踏而過、即將腐爛的殘葉。

水泥磚瓦簡單鋪就的天臺上,寒風呼嘯而過,凜冽刺骨。

木楚赤著腳站在那窄窄的磚瓦砌成的扶手上,四周是死一般的寂靜。

往日被勒令必須穿戴的整齊的藍白校服外套,此刻卻被隨意的扔在地上,在這冰天雪地裏,他只著了一件黑色的薄薄短袖,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還有被毆打留下的斑斑青紫痕跡。

單薄的身子似乎隨時會被無情的寒風卷落,他仰著頭看著天邊積重難返的陰雲,悲涼的眼裏落了空洞與絕望。

那是他被冤枉的第二年。

木楚仰頭又喝了一口酒,酒味辛辣。

他記得那年他剛上高一,他成績向來不錯,上的也是重點高中,他是懷著滿腔熱血踏進新學園的。

他都打算好了他要在這裏好好地度過這三年,三年後他要考上他理想的大學,學生時代不留遺憾,再然後他要靠自己的努力一點一點地為自己爭得一片光明,爭得一方璀璨天地。

他信心滿滿。

可是美好的夢境通常碎得也很快,噩夢的來臨從來不會預告,只會措不及防。

在高一第二學期一次十分重要的分班模擬考上,發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人/心/惶/惶/的事——

試題的答案洩露了。

這是一起性質極其惡劣的作弊事件。校方對此十分重視,因此一開始便勒令全校嚴查,每個人的書包都不可避免地要被裏裏外外檢查一遍。

他一向都是三好學生,他清楚地記得那個檢查他書包的老師在檢查書包之前落在他身上那十分信任的眼神,而他則報以靦腆一笑。

然而卻在所有人都震驚的眼神中,那位老師從他書包裏拿出幾頁薄薄的、皺如樹皮的答案紙張。

那位老師從信任轉為懷疑再到鄙棄的眼神,這中間只花了不到一分鐘。

他面上血色盡褪,不知所措。

之後理所當然的他被公開通報批評。

一切都進行得有條不紊,好像不過是日常例行公事的一件小事,不值一提。

他曾奮力辯解,自證清白,然而換來的不過是冰冷的“不知悔改”四個字。

因為這次答案洩露,所有人都需要重考。

那些之前考得好的人都埋怨他,那些考不好的人鄙夷不屑他,他徹底淪為了人人厭棄的、骯臟的坑下老鼠。

每個校園似乎都不可避免地出現過校園霸淩的現象。

而他,現在則成了人人可欺的、被霸淩的對象。

在一次又被打得渾身是傷時,他倒在墻角,只有微弱的呼吸與他為伴。

他看到曾經他以為的摯交好友跪在他跟前痛哭流涕,一遍遍地說著三個字——“對不起”。

他忽然就明白了。

是他遇人不淑,識人不善。

那個人在木楚跟前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無非就是學校的惡霸盜竊答案,又恰好被他撞見,後來事情被捅了出來,惡霸要找一個替罪羊,就找到了他,他被威脅,他沒辦法,他不想受過受處分,於是他把罪惡的根源塞進了木楚書包。

他說,你一向成績優異,是公認的三好學生,老師也很看重你,你被冤枉你還有退路,而我,我什麽都不是,我要是被冤枉,就完了,說不定這一生都會毀了。

弱者的自白總是那麽蒼白無力又惹人厭棄,像潔白墻面突兀的黑腳印,像白粥之中的那粒老鼠屎。

木楚雙拳緊握,渾身冰冷,話語卻擲地有聲,震得枝頭殘葉輕顫,“滾!”

從那之後,這件事就像橫亙在眾人心頭的一根銳刺,不管木楚做什麽都會引來各方各種懷疑,各種猜測。

所有不好的事,所有應該備受譴責的事,人們頭一個想到的就是“這事是不是木楚幹的?”

不分青紅皂白,沒有是非對錯。

他孤身一人,在這周遭打量,漫天冰霜中艱難地獨自行了兩年。

直至他站在那座高高在上的教學樓頂,寒風呼嘯中——

一切都在清晰中變得模糊。

回想這一生,他似乎什麽也沒得到過。

在親情中,他上有哥哥,下有弟弟。

哥哥雖然資質平庸,但是人緣極好,在朋友堆中總是混得風生水起,父母也總誇他會做人,偶爾惹事,父母也不過是責備兩句,事後依舊溫言好語。

弟弟似乎生來就是被疼愛的對象,盡管頑劣,卻沒有緣由地分走父母絕大部分的愛。

而他呢?

唯一能讓父母看得上眼的便是比哥哥和弟弟都要省心,不爭不搶,還有就是被拿來攀比的成績。

後來省心的變得不再省心;值得攀比的東西變成了汙點,像粘在身上撕不下的狗皮膏藥,像烙在血肉中無法恢覆的罪惡烙印。

他們以他為恥。

他們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你怎麽還不去死!”

惡毒的話語,字字錐心。

紮得他鮮血淋漓,刺得他日夜難安。

而友情呢?

算了,不值一提。

忽然發現,他這一生好像什麽都沒有呢?

呵,挺可憐的。

他慘然地笑著,笑容蒼白無力,也就只有自己可憐自己了。

而今站在這高樓上,再往前一步,便是厲鬼纏身,萬劫不覆,但也是一身灑脫,自在逍遙。

在所有人都認為他逃課的這二十四小時裏,沒有人知道他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了二十四小時。

他絕望地看著這片浩浩蒼穹,卻無一朵雲彩肯為他駐足停留一分半秒。

他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熱氣在冷風中瞬間液化成冰冷水霧。

算了吧,他想。

就這樣了。

沒什麽可憐的,也沒什麽可惜的。

卻於此時天空降下了冬日第一場雪。

飄飄揚揚的雪花從天而降。

在他空洞而絕望的目光中,這一場新雪落到了他烏黑的發上,落到了凍紅的臉頰、耳畔,落到了皸裂的唇邊,落到了單薄的肩上,最後落到了凍得通紅的腳背上。

在他千瘡百孔的心裏最後留下了一片潔白的寧靜。

漫天白雪終是為你停留,願你再看這渺渺人間一眼。

淚水忽然不受控制地劃過臉龐。

他緩緩蹲下身,無助地抱緊膝蓋,單薄的身子縮在這漫天白雪之中哭得撕心裂肺……

忽然肩膀一重,木楚得以從破碎的回憶中逃脫。

【作者有話說:井淵提著四十米長的大刀正在追殺一個叫流顏非語的人……

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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