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張家嘴的事已然提上日程，她要去寒城，傅家要去隨州，這麽一分開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面。

周芍藥特意又去傅家拜訪傅夫人，她寫了兩封信讓傅夫人轉交，一封給傅瑾寧，一封給何開懷。

“不瞞夫人，我有心想與何老板做做生意，希望夫人能幫我牽線搭橋。”周芍藥言辭懇切。

傅夫人也是生意人，自然也懂，“縣主可是為了寒城？”

“是。”周芍藥點頭，“寒城以前乃異邦之地，所以我們對那裏不甚了解，我在那裏待了一年，覺得若是能與大越通商的話，會是件極好的事。”

傅夫人表示讚同，“是的，縣主的眼光絕對差不了，您說可以就一定能行。”

周芍藥笑眼彎彎，謙辭道：“其實，我更希望能跟瑾寧做生意，只是現在我們離的遠了，而且後宅婦人不便出門行商。不過何老板也很好，當初我在益州還跟他面談過，他很喜歡我的火鍋，我們當時還簽訂了漢昌到益州的水路合同，只是現在出了些變故，這份合同不得不終止了。”

周芍藥嘆了口氣，她確實是有心將這事說給傅夫人聽的，一來是因為傅瑾寧的關系，不想讓她覺得自己傍上了何開懷而將她拋諸腦後，二來也是有意在傅夫人面前展露胸襟。

傅夫人在何開懷面前說話的分量絕對超過她的一封信，因此在傅夫人面前留下好印象，很重要。

“這封信還請夫人幫我轉交給何老板。”周芍藥認真說道，“水路合同臨時終止是我單方面的原因，我願意就約定的方式做出賠償，希望何老板能抽時間去寒城走走。”

言語誠懇，進退有禮，傅夫人早知道她不同於一般婦人，今日這般一談，更覺得她出眾。

傅夫人對她越加滿意，兩人就生意的事談了一個多時辰，直到下人來通知說傅正儒回來，周芍藥才告辭離開。

宋霖和陳俊彥是早就見過的，周芍藥現在已經算是處理好了一切事務，行李也早就打包好了，只定個日子出發就行。

就在周芍藥等張涪生處理婚事的時候，肖嶺很正式地遞了帖子來要見她。

斟酌之後，周芍藥就在小院子裏見了肖嶺。

以前肖嶺給她的印象，就是比較正直但也不失刻板的直男形象，但這次，與肖嶺一打照面，就覺得他身上有著隱隱的戾氣。

這讓周芍藥不自覺的開始嚴陣以待。

“不知肖副將今日來，是所為何事？”周芍藥修長的手指在茶幾上輕叩著。

肖嶺很恭敬地行了一禮，說道：“下官說話做事從不懂得彎彎繞繞，今日前來叨擾縣主，也就直話直說了。”

在兩家關系如此緊張的時候，還登門來了這麽一句，瞧這樣子也不見得是什麽好事。

周芍藥眉頭微動，翹唇道：“正好，我也喜歡有話直說，肖副將有事請講。”

肖嶺飛快地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又一抱拳：“下官鬥膽來向縣主借幾日時間。”

周芍藥轉了轉眼珠子，“肖副將這是何意？”

肖嶺略一沈吟，擡眼冷冰冰地直視過來，帶著厲色說道：“指揮使張將軍這一去怕是難再回漢昌，可他與舍妹還有婚事在身。”

他故意停下來，觀察著周芍藥的表情，周芍藥毫無掩飾，臉色早隨著這話而冷下來，他停下來，她甚至還翹了翹唇，露出一抹冷笑。

肖嶺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下官請求縣主延緩歸期，允張將軍與舍妹的婚事過了，再行啟程，到時候他們夫妻再隨縣主一起上任。”

小院裏所有的聲響都消失了，他不大不小的聲音，猶如春雷一般滾滾而過。

但響過之後，只換來周芍藥唇邊一抹更加冰涼的笑意。

肖嶺從不敢小看她，這個時候也是靜靜的屏息以待，周芍藥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就見周芍藥那雙黑白分明的清透眸子裏，從最初的怒氣，慢慢消散掉，然後被譏諷所代替。

然後，肖嶺暗暗皺起了眉，他有種預感，這一趟來得不對。

他看著周芍藥一邊嘲諷的笑，一邊繼續叩著茶幾，似乎思考了許久，才慢慢說道。

“肖副將的意思是，肖小姐是無論如何都要嫁入張家嗎？”

肖嶺又是一禮，“舍妹與肖將軍訂親許久，也是時候讓她過門了。”

周芍藥幽幽看著他，說道：“想必肖副將也將我們夫妻的感情看在眼裏。”

“縣主不是已經收到休書了麽？”肖嶺擰眉問道。

周芍藥嗤笑：“肖副將信麽？”

談話似乎陷入了僵局，肖嶺沈沈看著她，眸色如水般冰涼。

周芍藥不以為意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才慢慢說道：“不怕跟肖副將直說，即使肖小姐能嫁進張家，即使我名義上已經被休，但肖小姐進了門，也只可能落著個妾室的名頭，永遠別想翻身做主人！”

肖嶺攥著拳頭，目光如刀似箭般直射過來，冷聲道：“縣主雖然身份最貴，可再怎麽說也不再是張家主母，這麽說恐怕不妥當吧！”

“也是！”周芍藥翹唇一笑，面含譏諷，“不過……寒城那山高皇帝遠的地方，誰能說的清呢？”

她眉目流轉間，滿是毫不掩飾的威脅，看得肖嶺瞳孔微縮。

“我周芍藥向來不是個好相與的。”周芍藥放了茶杯，慢條斯理地捋著水蔥似的手指。

一邊說道：“我是如何收到的休書，肖副將比我更清楚，誰不讓我好過，那誰也過不好。我周芍藥能有今天，肖副將該不會覺得，我就是運氣好而已吧！”

肖嶺面目冷峻，卻除了捏緊拳頭，鐵青著臉，竟是毫無辦法。

她說得很對，寒城遠離漢昌，清荷又不得張涪生喜歡，一個女子沒有丈夫和娘家做依仗，誰都知道會遭遇什麽。

“清荷嫁進張家，那就是名正言順的張夫人，縱使縣主身份尊貴，下官也不信縣主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肖嶺這話說出來，帶著怒氣，卻也少見的不夠堅定有分量。

果然，周芍藥聞言抿嘴一笑，清透的眸子裏透出幾許輕蔑。

“是嗎？”

周芍藥語氣輕飄飄的，落到肖嶺心上卻是重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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