撞到綠布上的蝗蟲一層一層地往溝裏落，再加上地頭兩邊還各守著兩隊人，舉著樹枝奮力往溝裏趕，不多會兒，兩條地溝裏就都掉了厚厚一層。

周芍藥早就讓人準備好了，蝗蟲掉下來就拿布袋裝，最後再在大庭廣眾之下煸炒油炸蝗蟲分給大越士兵吃，寒城百姓知道後，紛紛吃驚。

先不說蝗蟲能不能吃，就說田間地頭這麽一弄，蝗蟲倒是真的捕殺了不少。

再說災年裏百姓的糧食都沒了，現在看大越人都在吃蝗蟲，有人大著膽子試了試，發現這蟲子果真能入肚之後，“吃蝗蟲”就漸漸傳了出來。

經過兩個月的時間，寒城的蝗蟲竟是減少了不少，再加上翻土起來之後用火燒蟲卵，和逐漸冷下來的天氣，寒城的蝗災已然過去。

這防蟲方法由楊掌櫃傳到尚雲案幾上時，尚雲又發出一陣苦笑。

只怕是她早就想好了治蟲之法，不過是借此機會回寒城與張涪生團聚罷了。

他早該明白，一座城池攔不住她。

在寒城治蟲取得階段性的勝利之時，大越皇帝的聖旨，也由大將軍宋霖親自送到了寒城。

“奉天承運……今聞張涪生平定邊境，功高千古，朕心甚悅，特封其為定遠大將軍……”

周芍藥聞言猛地擡起了頭，其他那些某某，她通通不放在心上，只是……這個定遠大將軍是個什麽官兒？

再看張涪生神情淡漠地接旨謝恩，額頭上明晃晃寫著“嫌棄”兩個字。

周芍藥咬咬唇，經過了這麽多年，她大概也知道一些張涪生的真實身份，但也只知道，他當初是帶著妻兒隱居在張家嘴，到底是為什麽卻不曾得知。

張涪生不願意說，她便也不問。

只當是皇帝昏庸，朝綱旁落，怕是張家被人陷害才避世。

以前他只是個小小的副將，只待戰事結束便能輕松離去。但他現在一躍成了將軍，變成了朝廷命官，再想離開怕就不那麽容易了。

張涪生手下的兵都紛紛替他高興，劉旭更是豪氣地連笑三聲說道。

“我們將軍現在居功甚偉，晾那肖志再也不敢陷害於我們了。”

聽他說起肖志，周芍藥倒記起來，看了眼張涪生之後，馬上問宋霖。

“請問宋將軍，涪生的通敵罪名已經洗清了嗎？”

宋霖欣慰地一點頭，“皇上已經禦筆以下，通敵罪名有誤，現在特命定遠將軍任寒城指揮使，統管寒城一應事物。”

周芍藥長長松了口氣，拍著胸膛說道：“那真是太好了，當不當官的不重要，我們只求一身清白，好好活著。”

宋霖見此大笑三聲，道：“早就聽聞張夫人聰明絕倫性情豪爽，今日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實乃是張將軍的賢內助啊！”

“哇，現在外面對我的評價已經這麽高了嗎？”周芍藥頓時笑得眼睛瞇起，連連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承蒙大家看得起。”

見慣了大家閨秀的謙辭，像周芍藥這麽種“謙虛”的，宋霖真的是第一次見，於是又大笑了三聲。

目光在她與張涪生身上各轉了兩圈之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女子看似沒有規矩，但卻不負賢妻之名。

又想起自己府中那個機靈聰慧的孩子，宋霖心性甚慰，故友雖有遺憾，但他的後人總算沒有長歪。

跟何況，涪生現在還成了正五品的武將。

宋霖越發覺得心裏安慰，竟是比自己兒子長進了還高興。

周芍藥老早就註意到了宋霖露出一張慈父臉，若不是早知道張涪生與他沒有半點關系，還真以為他是張涪生的爹。

就好比，兒子高考上了重點大學那種的欣慰感。

可再看張涪生，還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說得難聽點，都有點生無可戀了。

宋霖明顯一副要與張涪生談話的架勢，周芍藥就借口下去辦席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她再從廚房出來拿東西，就見張涪生和宋霖一前一後，默默進了書房。

周芍藥壓住好奇心，轉身又進了廚房。

書房裏，張涪生也沒怎麽招呼宋霖，就由他自來熟的打量著書房裏的陳設。

“這裏都是你布置的？”宋霖問。

“不是。”張涪生答。

“寒城苦寒，還住的慣嗎？”宋霖又問。

“還行。”張涪生又答。

像類似的對話，一連進行了五六句，宋霖終於忍不住嘆氣道。

“涪生啊，對於陛下的封賞，你就如此不情願嗎？”這完全是一個長輩的口吻。

張涪生也終於擡眼看了向他，目光始終都淡淡的，說道。

“大將軍覺得，張涪生應當怎樣表現？驚喜若狂？”

說完一聲輕嗤，“在下已然謝恩了，不是嗎？”

宋霖直直看著他，想從他淡然的眸子裏看出點什麽，或憤怒或悲涼，都好。

可偏偏什麽都沒有，他就一直冷淡地看著自己，目光幽冷，堅定從容。

“你還記得我嗎？”宋霖突然又換了個態度，帶著點點滄桑。

張涪生垂了垂眼，避開了他詢問的眼神，平平說道：“大將軍威名遠播，在下自然如雷貫耳。”

宋霖苦澀一笑，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只覺心裏遺憾難平，轉而又說道。

“之前，劉太傅將峻山托付給了我，現在住在我府裏，他是個很好的孩子，你將他教的很好，將來必成大器。”

張涪生一抱拳，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大將軍擡愛收留小兒！”

他的態度，讓宋霖再次長嘆一聲：“無妨，你心有芥蒂也在常理之中，寒城離京城遠，只要你兢兢業業不犯大錯，好好治理寒城，京城那些糟心事你自是不必管。”

“就好好呆在寒城，也算是全了你父親的心願吧！”

宋霖這一席話中，盡是無奈的悲涼。

張涪生終是被戳中了軟肋，沈默了片刻，抱拳又是一禮：“多謝大將軍教誨！”

哪怕那就這麽小小的一個情緒波動，也沒能逃過宋霖的眼睛，心情自然又輕松了幾分，笑道。

“你那媳婦兒也不錯，記得好好待人家，等駿山鄉試一過，你們就能全家團圓了。”

張涪生聞言驚訝地擡頭。

“鄉試？科舉恢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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