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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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儀摸了一會兒相裏飛盧的脈搏, 隨後開始四處找紙筆。

他看了一圈兒四周,沒有發現目標,隨後才問相裏飛盧:“你這裏有筆墨沒有?”以前在佛塔, 相裏飛盧因為有紀錄和撰寫各種材料的需要,每個房間都能找到筆墨。

相裏飛盧今天像是有些反應遲鈍,不知道是還沒認出他,或者是因為病的緣故, 他又隔了一會兒,才說:“有,我去給上神拿。”

他從榻上站起身來, 容儀本來想要攔一攔, 但是相裏飛盧已經披衣起身了, 他銀白的長發比他還要散亂地披下來,容儀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散漫的樣子。

這讓容儀為他感到有些說不出的難過。

他決定不再多想,而是翻出出發前從梵天帶來的那些神界醫書,開始按照相裏飛盧的病癥對起條目來。

“上神要哪種墨?”相裏飛盧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有點啞。

容儀想了想:“普通的, 可以寫字就好, 我寫一下藥方和療程。”

相裏飛盧又沒音了。容儀等了一會兒後,看見相裏飛盧從角落裏拖出一個箱子,在裏邊翻找了很久, 最後給他拿來了姜國的塞北虹墨。

姜國這種墨是特有的, 取自塞北一種顏色特異的墨礦,清透如瀝, 流光溢彩, 這種墨性粘稠, 不用磨, 但因為不容易幹透,所以沒什麽人用它來寫字。容儀平常跟他在一起,大字寫不了幾個,就喜歡用這種墨畫鳳凰和小人玩。

容儀拿來紙張,對著自己的書籍,開始寫起來。他埋著頭,認認真真的。

相裏飛盧站在他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如果是一般情況,直接用治愈術就好了,不過你修了魔道的話,情況要覆雜一點,我想應該先用護國神脈鎮住你的魔骨,再用治愈術探入神息……這樣可以嗎?不過我想,你需要有個人為你護法。”

容儀一邊寫,一邊說,他註意到相裏飛盧的視線,有些不確定地問道:“……你,你有在聽嗎?”

相裏飛盧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話來。

容儀放下筆,站起身來,這才意識到了什麽:“哦……我上來,直接跟你說這些,是不是不好?是的,也不著急,我想起來了,剛剛忘了說,我也帶了一些東西來看望你。希望你的病可以快一點好起來。”

相裏飛盧還是說:“好。”

容儀站起身,從儲物戒裏掏東西:“這個是剛剛跟你說的,是青月給你帶的,我給你送過來。”

“我買了糖葫蘆和素包子,糕點什麽的。不知道你還喜不喜歡吃,我嘗了嘗,佛塔下面的糖葫蘆味道和從前不太一樣了,你不要嫌棄。”

容儀把自己買的點心也放在了榻邊,又建議道:“素包子還是原來的味道,很好吃的,你也可以吃吃看。”

他遞給相裏飛盧一個,相裏飛盧接了過來,但並沒有吃。

相裏飛盧輕輕說:“原來那家糖葫蘆,搬到了南街。”

容儀想了想:“哦,那我……回頭再去那裏買。”

容儀翻完了東西,又看到了鶴毫筆,於是把它拿了出來,鄭重地放在手心。

他斟酌了一會兒,望著相裏飛盧說:“其實我出來得匆忙,你也看得出來,這些東西都是我臨時買的,不過這一樣東西,是我從梵天帶來的,給你的是新婚賀禮……”

“你說什麽?”相裏飛盧忽而打斷他,他的聲音啞得更厲害了。

“新婚賀……”容儀說了一半,忽而從相裏飛盧的表情中察覺到,自己可能話沒說對,他的的視線下意識地掃了掃外邊的月華,趕緊換措辭,“那你們是還沒成親?吵架了還是……我是說,呃……”

他沒能說完,一

只手緊緊地扣住了他的手腕,滾燙的呼吸忽而湊近了。容儀擡起頭,對上的是相裏飛盧發紅的一雙眼。

“容儀。”相裏飛盧這句話裏帶上了幾分隱約壓著的怒氣,聲音都有些微微的變了,“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我負你,你是想我死,是不是?”他握著他的手已經燙到了一種不正常的地步,用力的程度,也讓容儀覺得有些疼痛,相裏飛盧表情怪異地看著他,“還是說你不是真的,我失控了,你是幻影?”

他握著他的手越來越用力,容儀掙了一下,沒掙脫,相裏飛盧的神情卻忽而變了,他往回拉他,把他緊緊地扣在懷裏,兩人緊緊相貼,幾乎讓容儀不能呼吸。

“別走。”相裏飛盧銀白的發絲垂落下來,輕輕掃過他的面頰,他喃喃地說著話,低沈的聲音震在胸腔裏,“乖,不要走,是幻覺就好。”

“我不是……”容儀稍微用了點力氣,發現掙不開的時候,急中生智變回鳳凰,在他手腕上狠狠地啄了一口,這才撲騰著翅膀飛去了另一邊,心有餘悸地重新變回人身。

相裏飛盧偏過頭看他,蒼翠的眼裏一片霧色。

容儀想了一會兒,小聲告訴他:“真的是我……還是說,你出現過幻覺?你修魔道之後,這樣的情況多嗎?”

要是多的話,說明相裏飛盧有些失控了,情況比他想的還要嚴重一點。

相裏飛盧垂下眼睛,答非所問。

“我和神使不是那種關系。”

容儀說:“哦……”

“以後也不會是。”

容儀知道自己誤會了,撓了撓頭:“哦……我是聽別人說的。”

相裏飛盧仍然垂著眼睛,發絲垂落下來,顯得格外憔悴,還有一些說不出來的……委屈。

“我真的是我。”容儀努力解釋,“上次我們見過之後,我在神域和小徒弟住了一段時間,又回了一趟五樹六花原,我想了很多,然後我接到任務,就下來了。下來的時候,我想先去其他地方看看,我想買米糕,然後我去當鋪裏換了錢,買到了,但是買多了,我就把米糕分給其他人,這樣認識了你們的鎮國公的兒子,我就搭他們的便車過來了,再就是你們的人把我接去了佛塔——說起來,你們是怎麽知道我來了呢?”

容儀停頓了一下,接著有些擔憂和關切地望著他:“你的情況真的很嚴重了,我一會兒給你治傷,好嗎?”

相裏飛盧還是不回答,容儀已經數不清楚這是今天的第幾次了。

相裏飛盧忽而站起身來,從身後的枕邊拿出一個木盒,唇邊掛上了一絲安靜的笑意:“那這個,是你當的了。”

容儀看了看,確認了:“對,是我……”

“是嗎。”相裏飛盧又打斷他,他的笑容還是很淡,但是臉色這麽蒼白憔悴,卻顯得有些神經質,“我以為最壞,是被什麽人偷了,流入市場。原來是你當了。”

容儀雖然經常反應遲鈍,但是看見相裏飛盧這個表情,聽了他的話,也開始緊張起來——他憑借他不太出色的直覺感覺到了,那個盒子可能不是什麽普通的盒子。

容儀緊張地思考著——但是死活想不起來,他於是在相裏飛盧的註視下,硬著頭皮,戰戰兢兢地伸出手,飛快地打開了盒子看了一眼。

這一眼點亮了他的記憶火花,容儀想起來了。

這是相裏飛盧親手給他做的鳳凰糖人。

也是他們兩人之間,第一個信物。

因為相裏飛盧不準他吃,所以他好好地放進了儲物戒裏收了起來。也因為這個原因,他完全忘了它的存在。

容儀後悔了,他迅速意識到了這件事的毀滅性後果——不論他和相裏飛盧在不在一起,不論在什麽樣的情況下,把信物當掉都是一件很不好

的事情。

“我我我……我忘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沒有想起來。”

容儀手忙腳亂,他努力回想,“我會贖回來的,對不起,如果我想起了是它,我不會把它當了的。”

他道歉很真誠,看相裏飛盧的樣子,容儀垂下眼,試圖挽回一下:“我我我……我當初給了你什麽信物,你也……也可以賣掉,這樣我們可以扯平……我的意思是……對不起。”

容儀想了半天,想起自己給他留了一綹頭發,於是提議道:“鳳凰的頭發……其實也是羽毛,可以入藥,我給你留的那一截頭發,你也可以……”

“算了。”相裏飛盧還是那樣安靜地笑著,“沒關系……沒關系。”

他重新垂下眼,安安靜靜的。

室內一片沈默,氣氛有些尷尬。

容儀正想找話題,忽而看見相裏飛盧又站了起來,聲音沒那麽啞了,也沒那麽抖了:“上神辛苦來一趟,我剛剛神智混亂,有些唐突,十分抱歉。”

容儀見到他正常了,而且自己不用找話題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沒事的。我知道的,修魔道的話,會這樣……”

相裏飛盧頓了頓,“我出去……準備一些上神愛吃的東西,上神先坐一坐吧。”

說著,他徑直轉身過去,走了出去。

他沒有看他,腳步也有些急,好像不是去往某個地方,而只是為了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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