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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芳菲傳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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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婦人果然點頭,“但藥方中很關鍵的一味琴絲草,只生長在泉州附近的山裏,那邊的山林在戰火中都被燒毀了,我去過好幾回,都沒能找到。”

這時候,馬車到了醫館外,眾人將那個暈倒的窮書生擡進醫館,從醫館中老大夫口中得知,這個窮書生家的娘子犯了心疾,為了賺錢買藥救命最近在給人家做苦力活,今天天熱,這才中暑暈倒了。

“也是個可憐人。”那婦人嘆息一聲,取出一瓶藥丸放在書生枕邊,“老大夫,待他醒了,便告訴他,這藥能救他娘子,是送他的。”

“夫人為何有那種藥?”走出醫館的時候,芳菲問了一句。這位婦人雖然年過半百,但面色紅潤,身體結實,並不像是有心疾的樣子,為何會隨身攜帶這種藥,難道是她的愛人有疾?而且,總覺得那個裝藥丸的瓷瓶,有些眼熟,小時候似乎看到過很多很多那個樣式的瓷瓶。

“我夫君也是一位大夫,家中也算半個醫館,他總喜歡做各種各樣的藥,我也就每種都帶一點,沒準能像這樣救人一命。”婦人含著幸福的笑容,說話間竟給人一種佛光普照的感覺。

芳菲下意識地往遠離婦人的方向挪了幾步,心底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我們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的感覺。但因為還想對那藥瓶的來歷一探究竟,終究是沒有真的轉身離開。

惹得後邊碧螺“噗嗤”一下笑出來,悄聲說:“原來你也有怕的人啊,正所謂一物降一物。”

芳菲無情地還了她一個白眼,碧螺幹咳兩下不再玩笑。

“碧螺姐,奈何天她們該是快到目的地了,你和小遙先過去吧。我想跟這位夫人回去看看,之後很快能追上你們的。”芳菲她們這次離開幽州可不是出來郊游的,紅楓樓的姐妹們正在各路諸侯的領地裏“到處放火”,凡是芳菲列在仇人名單裏的人,不論現在是平頭百姓還是達官貴人,全都逐一刺殺。她和碧螺會來到江寧一帶,也是沖著這裏的月國王而來的。

碧螺記得方才車上她們討論醫術的事,猜到了芳菲是為何而留下,“兩天,我在城外等你兩天,兩天後你不來,我就回去找你。”

芳菲知道碧螺是擔心她的安全,便也不強求,“知道了,你們先去吧。”然後轉向那婦人說,“你方才說的傷患,就是你夫君吧?我或許有辦法,能否讓我去見見他?”

“好。”婦人也在方才的交談中看出了這個小姑娘醫術不低,多少抱了點期望。

轉過鬧市的街角,有一處藥鋪,掛著“百草堂”的牌匾,這裏就是那婦人的家。

藥鋪中坐著的小夥計,看到婦人回來,連忙起身問好。婦人介紹說,這個小夥計是戰爭中成了孤兒,他們正好遇到,便收留了。

穿過藥鋪的後門,裏邊是一個漂亮的庭院。一棵花樹,春天的時候會綻放出粉白色的花朵。樹下有石桌石倚,庭院邊上還有一口井。

踏入這方庭院,芳菲便覺得眼熟,她定是見過這樣的景色的。事實上,她也確實記得,這裏和小時候住在爺爺那裏時很像,爺爺家的後花園也是這般布置的。而且,先前那婦人拿出的藥瓶,其實也是和爺爺用來裝藥的小瓷瓶如出一轍。

心下有些猜疑,卻不敢相信。芳菲小心地打量著在前面的帶路的婦人,她對奶奶的印象,其實並不清晰,因為從小就和奶奶合不來,她一直更喜歡爺爺。所以,她對於奶奶的印象,就只是喜歡穿鵝黃色的衣服、愛心泛濫,這兩點。

這麽一想,眼前這個婦人也確實是愛心泛濫。難道真的是?

“小妹妹,怎麽了?”婦人察覺到芳菲沒有跟上,在廂房門口轉身詢問。

“嗯,沒什麽。”芳菲甩了甩腦袋,跟著婦人進屋。

藥香撲鼻而來,仿佛真的回到了小時候,在爺爺的藥房裏隨便抓草藥偷吃的歲月。

有搗藥聲從裏邊傳來,婦人拐過一個房間,進了藥房,忍不住抱怨,“說了多少次了,多休息,整天這麽坐著,能好的都要好不了了。”

她的夫君當是比她大幾歲,一襲白衣襯出了風度,年輕時必定是個美男子。

“誒,別拉別拉,馬上好了。”這位搗藥的先生慘遭婦人強行制止,回頭時看到了門口的芳菲,笑罵一句,“還有小孩子看著呢,拉拉扯扯成何體統。”

芳菲覺得,她是不是應該回避一下,非禮勿視……

“跟你說,這小姑娘醫術不錯呀,我帶回來給你看看。你保證喜歡。”婦人其實並不覺得芳菲能治好她的夫君,但同是懂醫的,聊聊或許都能有所長進。

“哦?小姑娘師承何處?”這位先生擺出一副正經的姿態,如果不去看他身上歪了的衣服,大概還是有幾分像世外高人的。

芳菲看著眼前這個“假正經”的“老頑童”,心裏差不多已經確定了,只是,既然對方沒認出她,她如今也不再是天真無邪的孩童,那麽,不認便不認吧。畢竟,她還有那種事要去做,若是有了親情的包袱,她也不確定自己會不會變得軟弱。

“家中長輩曾經留下一些手劄,自己琢磨著學了些。”芳菲說的也是事實。那天他們逃跑時,別人都是拿細軟或是衣物,只有她一把抱起厚厚的一沓筆記,有爺爺的,也有雙親的。即使父親讓她丟下這些又重又“沒用”不利於逃跑的東西,她也緊緊抓著包裹不肯松手。

“你們到房間裏慢慢聊。”婦人推著輪椅,就把她夫君送回了臥室,也不管他願不願意,直接扶他在床上坐下。然後拍了拍床沿,示意芳菲坐過來。

芳菲順從地在床沿上坐下,隔著覆蓋在這位先生腿上的衣物,能夠判斷出他的雙腿因為極少負重而太過瘦削了。但骨架的形狀都是正常的,確實沒有骨傷。

對方註意到了芳菲的視線,自嘲一笑,“老了,不中用了。”

“經脈斷裂,自愈之時因為斷得太過,有些搭錯了。”芳菲做出了判斷。

“確實如此,無藥可醫。”對方搖搖頭,神情卻已經釋然。

“玉還丹。”芳菲知道這是可以重塑經脈的靈丹妙藥。

“只可惜,最重要的一味草藥已經采不到了。”那位婦人遍尋不得的琴絲草,正是玉還丹的藥方中的。這藥方也是他告訴夫人的,如果有一絲希望,他也想再試試。

芳菲自錦囊中取出一顆丹藥,遞到先生面前。

對方接過藥丸的時候,滿臉不可思議的神情。但不論是外觀,還是氣味,這都毫無疑問是玉還丹。

“小時候,家裏的東西。十年前的了,不知道還有沒有效。”這倒不是芳菲帶出來的,是她父親抓了一大把丹藥往她衣兜裏塞,就是生怕逃亡路上走散了,有藥在兜裏,至少能夠保命。後來,一些常見的藥,她都定期換了新的,但這顆玉還丹卻是再無替換品。

“有效的。越是珍貴的丹藥,在煉制的時候越會制成能保留很久的,十年不算久。”對方稍許有些猶豫,“你真的舍得?”

“嗯。”芳菲點頭,在床沿上稍稍挪了挪位置,“我來為您護法。”重塑經脈會經歷常人無法忍受的痛苦,所以需要有人在旁邊護著,以內力協助。

“夠嗎?”許是看芳菲年輕,有些擔心她功力不夠。

“嗯。”芳菲點頭,沒有多說什麽。

看著白衣的老頑童服下丹藥,自己運功調息。芳菲也提起內力,護住他的心脈,除此之外,她能做的其實很有限。

當藥效完全被吸收,老頑童沖著夫人和芳菲笑了一下,“這點痛,都是小意思。”然後抵擋不住脫力地昏睡過去。

婦人有些心疼地取來帕子,沾著溫水,替他擦去身上痛出的冷汗。

“傷已經修覆了,往後就不會再痛了。但這麽多年沒有走動,要想恢覆行走能力,恐怕還要一段時間。”芳菲站在一旁,看著婦人照顧他的夫君。

“小妹妹,謝謝你!”這婦人緊緊抓著芳菲的手腕,差點要下跪,被芳菲用力拉住了,不過還是熱情邀請,“小妹妹,今天也不早了,你在我們客房裏休息一夜吧,明天再走也不遲呀。”

“也好,多謝。”芳菲也確實有些累了,她的功夫其實隨她師父,術法更厲害一些,純粹的中原武學弱一點,因此雖然二者結合的時候上限很高,但單拎出來消耗內力,她也是會感到疲憊的。

一夜好眠。

次日,在清晨清脆的鳥鳴中醒來,芳菲久違地憶起了小時候每天都能被窗外的鳥兒叫醒,然後開始悠閑的一天。那時候她還很小,不用上學堂,也不用幫忙打理家裏的酒樓生意,只要吃好睡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下得床來,對著小銅鏡確認了妝容還在,才披上外套,卻聽見庭院裏那婦人一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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