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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失望 聖人倒不至於防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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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面色微動, 垂眼望他,“你不打算解釋一下?”

眾人目光集聚到陸漸離身上,心道:這位真是心大, 都這份上了還有心思喝茶。

忽聽對面傳來太子的聲音,“空口無憑, 誰知道這位被貶的淑人是否為一己私欲,誇大其詞, 誣陷皇子。”

聖人回過神來, 對常公公道:“你去恒王府走一趟。”

常公公得令快步離了大殿, 剛才還不辨悲喜的陸漸離,臉上籠上一層陰霾, 眸子裏盡是悲涼。

眾人心裏也明白了七七八八,這恒王剛才肯定是強裝鎮定, 眼看著瞞不住了, 臉色都變了。

皇後鳳目睞她, 見他面露頹色,眼底幾無可查的飛過一絲笑意,心裏充滿了報覆的快感。

你恒王羽翼未豐, 就敢把爪子伸到軍中, 害她母家丟了大半的軍權, 太子亦受牽連,撬了別人的墻角, 還不知道藏好自己的尾巴,露出這麽明顯的破綻,只能躺平挨打了。

常公公去恒王府一來一回,約摸著得半柱香的時間,殿內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 林靈兒擡眼望去,也不乏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之人。

案幾之下,林靈兒慢慢將手移了過去,抓住他修長的大手,兩人同時轉眼看向對方,她朱唇輕啟,用只他們二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對不起。”

眸光流轉,他反手與她十指相扣,幾不可查的搖了搖頭,臉上的黯然退去,堪堪擠出一個微笑,撫平她的擔心。

聖人背靠在寶座上,扶額凝思,殿內的議論聲漸升漸高,他擡眼看下首,不怒自威道:“你們都是皇家子弟,怎也像那市井婦人般碎嘴。”

眾人齊齊噤聲,大殿一時又恢覆了靜寂。

“她說的都是真的麽?”聖人轉眼看陸漸離,肅目問道。

他迎向聖人的目光,聲音不疾不徐,“回父皇,溫淑人所言非虛。”

“你可知道,皇後這一顆夜明珠就抵皇子一年的俸祿,而你的王妃隨便送人的這顆,價格比這個只多不少。”

“回父皇,兒臣雖不知這夜明珠具體價格,但清楚它是個好東西,所以給了王妃,豈知她竟是個不識貨的,隨手便宜了別人。”

他這句話說完,溫淑人身子忍不住打了個顫,偷瞄了一眼皇後,迅速斂目低下了頭。

皇後笑道:“恒王這是顧左右而言他了,聖人想知道你府內怎會藏這麽多寶貝,而不是你後院那一窩子事。”

正在這時,常公公帶著一隊內監進入宴廳,每個內監手上端著一個寶貝,而打頭的,正是雙人合擡的玉石珠寶盆景。

眼看著長長的隊伍排到殿外,皇後禁不住站了起來,她指著源源不斷湧入大殿的奇珍異寶,憤慨道:“這...這...”一時又不知道該如何形容,冷哼一聲,兀自坐了下來。

聖人冷眼看這一切,待嘈嘈切切的腳步聲停下,緩緩道:“這下可以解釋了吧。”

陸漸離從餐案前走出,屈膝跪下,拱手作揖道:“回父皇,這些都是兒臣私藏,不知道要做何解釋。”

聖人面露不虞,聲音也不由的升高,“隨便拿出這等私藏賞人,試問朕都難以做到。”

見他父子倆打啞謎似的,半天說不到重點,皇後插話道:“這般多的奇珍異寶一時半刻也是集不全的,難道恒王寄居在揚州陸家時就開始收集,亦或是不同的人相贈?”

她最後這句話點中了所有人心中的疑問,若非如此,真的很難想象如何能集到這些珍寶。

陸漸離自始至終眼睛都沒有離開聖人,輕笑一聲,他淡淡道:“這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未來兒媳的見面禮,母親懂得經商之道,陸家發跡有她一份功勞,祖父思想開明,陸家營生她占一成,尚在揚州時,祖母把這筆錢還給我用於娶妻生子,我盡數買了奇珍異寶贈與王妃,有何不妥?”

陸家是揚州四大家族之一,他家營生一成的份額買這些寶貝綽綽有餘,皇後頓時六神無主,不知該如何收場。

太子妃眼看著皇後落了下風,焦急萬分,脫口而出道:“你怎麽證明這是你買的,不是別人送給你的?”

陸漸離冷眼覷她,“若要是人人買了東西都要自證一番,我大慶國誰還敢做買賣,又何來商貿繁榮一說,如果太子妃對本王有懷疑,應該由您來舉證。”

聖人面上也有些掛不住,又聽他提到親生母親,更加愧疚,她當年對行商確實見解獨到,也曾提起幫助家裏打理生意,怎的今天就信了這些人的讒言,懷疑起自己的兒子來了。

他睇一眼溫淑人,“既然你家王妃如此厚待與你,賞你這麽大一個夜明珠,你不好好侍候主母,在這挑撥是非,該當何罪?”

溫淑人應聲跪下,帶著哭腔道:“聖人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

“難道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巧合?”他看一眼皇後,沈聲道:“正巧皇後想賞林家姑娘一只夜明珠,正巧你也帶了一顆夜明珠?”

溫淑人跪在下面瑟瑟發抖,話都說不清楚,“奴婢...奴婢...”

“是誰把你送到恒王府的?”冷笑一聲,聖人又道:“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就算到你溫家頭上。”

“是...是...”她小心翼翼的擡眼看了一眼上首。

皇後瞪一眼臉色煞白太子妃,她突然走出來撲到地上,大聲喊道:

“聖人饒命,是臣妾送她進的恒王府,臣妾因先前的事記恨恒王妃,故讓表妹進恒王府,分恒王妃的寵,讓她也嘗嘗被人奪愛的滋味。”

聖人看向太子,“這是你的家事,你帶回去處理吧。”

太子不動聲色的道了一聲“是”,就命人拉著太子妃出了宴廳。

聖人看一眼眾人,緩聲道:“女子本也可以心懷天地,如果整日拘泥於後院那些齷齪,不免讓人掃興,溫淑人蓄意謀害皇子,壓入女牢,林靈玉有意挑撥,終身不得入宮,皇後被人利用而不自知,禁足半年。”

皇後怎麽會被人利用呢,聖人自然明白是怎麽回事,顧忌皇家臉面,他也只是略微的敲山震虎。

看一眼陸漸離,他對常公公道:“把東西原封送到恒王府,不得有任何差池。”

又對眾人道:“都散了吧。”說完率先出了宴廳,其他人也陸陸續續走了,一場精心準備的晚宴,就這樣不歡而散。

坐在回程的馬車上,林靈兒看著悶不吭聲的陸漸離,問道:“你為什麽騙他?”

曬笑一聲,他無奈道:“你看當時的情況,只一顆夜明珠,在場的人都恨不能治我個貪汙的罪名,若讓他們知道青運幫的存在,恐怕父皇都得防著我。”

又沖她笑道:“我本也沒說謊,當年確實是祖母把母親在陸家的份額兌出來給我,我才有銀子成立青運幫。”

“聖人倒不至於防著你。”她安慰道。

他冷哼一聲,“是麽,不防著我,為什麽讓常公公來王府搜家。”

“那也是人之常情,任誰聽說那麽多珍寶都不免多想。”

“人之常情也罷,互不信任也罷,我喊他一聲父皇本也不是為敘父子之情。”他聲音冷的嚇人。

林靈兒心中一凜,這對父子要冰釋前嫌並沒那麽容易。

入夜,恒王府寢殿。

床上的女子額頭冒著豆大的汗,五官皺著一起,仿佛在忍受極大的痛苦,嘴裏喃喃自語,“不要,不要...”

突然她大喊一聲,猛的坐起身子,身邊的人應聲而起,扶著她的雙肩,沈聲道:“靈兒,你又做噩夢了?”

她驚恐的看著身邊的人,失神的點點頭,最近幾天總是做和以前一樣的夢,所見之處到處是血,沒有一個人。

把她摟在懷裏,兩人相擁躺下,同枕在一個軟枕上,輕嘬她還在發抖的唇。

“不要怕,有我在。”

驚慌失措的心仿佛找到了歸處,枕著他的手臂,再次進入了夢鄉。

他卻睡意全無,睜著一雙熠熠生輝的大眼睛,凝神思索:她到底在怕什麽。

翌日,林靈兒醒來時,陸漸離已經去上朝了,彩月端一碗黑色湯藥進來。

老遠林靈兒就聞著怪味,一臉鄙夷的問:“碗裏是什麽?”

彩月輕笑,“是安神湯,天不亮王爺就寫了藥方,派李涯去買藥,讓奴婢緊趕著在您起床之前熬好。”

扶她坐到桌前,把藥碗推到她的面前,“您趕快喝了吧,別辜負了王爺的一番心意。”

林靈兒捏著鼻子一口喝下,不管有沒有用,暫且喝了,她真的不想再做那樣的夢了。

伺候著林靈兒漱完口,彩月把頭湊到她耳邊小聲道:“我聽說,東宮太子妃被廢了。”

“哦——”林靈兒冷笑,“太子早就想廢她了,那日的事竟給了他一個好借口。”

“誰能想到溫淑人是太子妃的人呢?”彩月撇嘴道,又瞧一眼外面,低聲問:“你說留下的那位是不是也是太子妃的人?”

林靈兒冷哼一聲,“太子妃要真有本事往恒王府塞人,也不至於被廢,她只不過是替死鬼罷了。”

又問:“章淑人還是閉門不出麽?”

彩月點頭,“是的,自那日從宮裏回來,就沒見她出來過,好姐妹都坐牢了,她哪裏敢出來招搖。”

“且由她去吧。”林靈兒漫不經心道。

正在主仆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天的時候,李涯紅著眼走進來,失聲道:

“王妃,揚州陸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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