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媽。我們上周發志願單了，明天要交，你和我爸有什麽意見嗎？”看著紙上空出來的選項，淩薇給媽媽打了通電話。

“看你自己呀，我們都支持，不是文科成績很靠前嗎？”媽媽在電話那頭說，“學文科吧，以後當個老師啊或者考個公務員的都挺好的。”

“那我選文科吧。”

猶豫了很久，淩薇才把這件事情告訴爸媽，其實她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只是需要通過別人告訴她：對，你就這樣選擇，沒錯。

掛完電話後，淩薇慎重的在文科一欄打了一個勾。

多麽神聖的一個時刻和動作。

這短短一秒鐘不知道成全又錯過了多少人的夢想。

有選擇總歸是值得慶幸的，不像有的人連選擇的權利都沒有。

比如馬歸碌。

經過糾結和思考後的選擇總歸是有價值的，不像有的人被旁觀者認為連選擇的意義都沒有。

比如李炎楓。

換座位之後的這一個周淩薇過得並不開心，一則是因為熟悉的圈子失去了，二則是因為學習沒有之前那麽輕松愉悅了。

文文理理，陳老師這樣的排兵布陣確實讓同學們都變得積極主動了起來。

李丹璐特別認真，上課從來不說話，淩薇偶爾就老師講的某件趣事發表意見，她也只是笑一笑然後低頭做筆記，次數多了，淩薇也就不說話了，桌上的小本子也沒了聊天的作用。

除了上課的全神貫註，下課後的時間也常常被李丹璐充分利用了起來，有時候淩薇趴在桌子休息，李丹璐總感覺有人在看她，然後下意識的把參考書用胳膊肘壓起來，生怕別人知道她在做題。

一開始，淩薇還會開開玩笑緩解場面的尷尬，到後來她不會再把臉側向右邊，而是轉頭看著墻壁上之前的學長學姐用筆留下的印記。

她根本沒有註意李丹璐的表情和狀態，她只是想看看李默塵在做什麽。

那種看似無意實則刻意的、遠遠地看著。

有一次，李默塵趴在桌子上睡覺，忽然睜開了眼睛，嚇得淩薇趕緊轉起了手裏的筆，低頭裝作眼前的題很難解的樣子。

他們在回家後發過幾次短信，畢竟以前總是淩薇提醒同桌這一天都布置了哪些作業，沒了貼心的便利貼，李默塵也有些不習慣。

可是在學校、在教室裏說話的機會變得很少很少了，少到可能一句話也沒有機會說。

我們之間的距離明明也不過兩三米，可就好像隔了一個銀河系。

與其在同一條水平線上，倒不如讓我在你的身後，這樣看起來少費力氣，也不怕別人猜疑。

既然已經這樣，那就祝我們不忘初心，各自努力。

“現在來交一下志願單，理科放在右邊，文科放在左邊。”陳老師說完這句話後，沒有人起身。

“這是你們必須要做的選擇，我也相信你們都做出了最合適和最正確的決定，交上來吧。”

金利第一個上去把手裏的單子放在了右邊，後面的同學也陸陸續續起身走向講臺。

淩薇從日記本裏抽出志願單，李丹璐起身後她也站起來，在左側放下單子後擡頭正好李默塵把單子放在了右側，她驚慌失措的扭頭回到座位上，不知道在心虛什麽。

陳最手裏的紙也放在了左邊。

看大家交的差不多了，李炎楓從後排走上前，隨手把志願單放在了文科一沓，陳老師臉上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李炎楓學文科？

沒搞錯吧，哪年建黨的恐怕都不知道吧。

淩薇不以為然，因為她知道選擇背後的原因。

即使所有人都覺得我這樣做不對，可是我還是會這樣做，因為我有我的原因，管它有沒有你們口中的意義。

這是李炎楓。

結果是三分之二的同學都選擇了理科，剩下的人將是這個班上需要更加努力證明自己並不是因為笨才選擇理科的群體。

“還有三天考慮的時間，有問題有想法的及時來找我談。”

果然放學後，李炎楓被叫到了辦公室。

“你爸爸之前可是聯系過我的，讓你學理科。現在來解釋一下這個單子上的字是誰簽的？”

“我自己簽的。”李炎楓倒是爽快。

“看看你的成績單，你其實挺聰明的，物理和化學努力一下及格是沒問題的，可是看看文科成績，地理還能考個五十分，歷史政治簡直沒法看，你能跟老師說說為什麽要選文科嗎？”陳老師和李炎楓面對面站著，“你說說，不會是因為其他人吧？”

姜還是老的辣。

“是。”

李炎楓毫不猶豫地說，“因為我媽想讓我學文，她說我畫畫好，以後說不定能當個畫家，所以我選文科，培養一下人文情懷。”

人文情懷。

李炎楓自己都沒想到會說出這樣的話，“哦，老師您應該沒仔細看，我選的藝術文。”

陳老師找出他的志願單，發現上面果然是藝術文。

“你回去跟你爸媽再商量一下，讓你爸爸給我打個電話，我就不再找你了，老師也是為了你們的前途和發展著想。”

“嗯嗯，我明白，謝謝老師，那我先走了。”

走出辦公室的李炎楓長舒一口氣，“回去這可怎麽編。”

交完表後的第三天中午，於湉去了辦公室，把志願改成了理科。

“我估計她是為了項昊。”吃飯的時候陳最對淩薇說。

“你覺得她這樣做值得嗎？”淩薇問。

“肯定不值得啊，於湉文科成績在咱們班十幾名，理科四十多，項昊可是理科前十，就算這樣到了高二估計也不在一個班。”

淩薇不知道怎麽應答，她記得於湉的媽媽，那位衣著樸素的阿姨，“也許是考慮到家庭情況覺得理科好就業呢？”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哎，不過話說回來，我這次真的挺佩服她的，你沒聽見周一下午放學後有的人怎麽說的，什麽文科壓力小、不過就是死記硬背。她這樣一改，不就是承認心裏害怕了，後悔了嗎。”

“如果她真的是為了項昊做出這樣的選擇，那我也很佩服她，我剛才不該這麽問你，或許根本沒有什麽值不值得，經歷過後才知道這到底是不是適合自己的選擇。”

“哎呀，我都被你繞暈了。不說這個了，下周我生日，你沒忘記吧？”

“女王大人六月一日十七歲生日，多麽好的節日，怎麽會忘得了？”淩薇不再想分科的事情。

“嘿嘿，不過我生日那天是周一，所以這周末我們出來吃個飯，你應該有空的吧？”

“和誰，老馬？還有他的那些朋友嗎？”淩薇問道。

“我過生日當然是請我的朋友啦，那些是他的好朋友。你看看，咱們班還有誰，李炎楓叫上吧，他和老馬熟。”陳最看著淩薇若有所思的樣子，笑著說，“恩，我想下，要不把你同桌也叫上吧，哦我忘了，你們現在不是同桌了，你想讓他來嗎？”

“你過生日……當然你想請誰就請誰呀，把於湉也叫上吧，她初中不是和老馬一個班嘛。”

“沒問題，就你這點兒小心思，我還不知道。”

“我怎麽了？”

“我沒說你急什麽啊，我是說大家最近因為分科搞得都有點憂傷，出來聚聚。”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周五下午放學後，淩薇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文具禮品店。她攢了很久的零花錢，為了給陳最買禮物。

“您好，我想看一下這個。”她指著兩個月前和劉瀟瀟出來逛街時看上的那對手鏈。

“小姑娘眼光真好，這個賣得很火，我們上午剛賣一對，你是自己戴還是送人啊？”老板娘撒起謊來臉都不紅一下。

明明兩個月過去了還擺在這裏，就是賣的太貴了。

其實也算不上撒謊，頂多就是商家慣性的忽悠。

淩薇心裏想著這些，嘴上卻開不出口還價，“這個，可以再便宜一點嗎？”

“這樣吧，零頭去了。120怎麽樣？”

“還可以再便宜一點嗎？我有一個特別好的朋友過生日，我希望送給她。”

“那你說多少錢合適？”

“八十。”淩薇說完感覺有點怯怯的，但表面上看起來很堅定。

“八十不賣，比我們進價都低，虧本的生意沒辦法做。”

老板娘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肯定沒有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溫順的小孩居然這麽敢砍價。

“好吧，那我只能看看其他的了。”

“九十那拿去吧，批發價給你。”

“那還是算了吧，謝謝您。”淩薇說完轉身往外走，她故意走的很慢。

果然，老板娘叫住了她，“來來來，拿去吧，今天周五，就虧本賣給你了。”

淩薇笑著回頭，“那麻煩您幫我包裝一下，用純色的包裝紙哈，謝謝您。”

“真是的，沒賣過這麽便宜的。”老板娘一邊說一邊接過淩薇遞上的一百塊，不情願的在抽屜裏找了二十。

提著包裝好的禮物走在回家的路上，淩薇深深的感嘆到原來母親每次還價是這樣的感覺。

她想起了媽媽為了五毛一塊也會和賣菜大叔說個不停，每每作為旁觀者，會覺得這樣口頭博弈的場景很尷尬甚至還有一點丟臉，但真正輪到自己買東西的時候，才發現砍價確實非常有用。

畢竟，她不富裕。

但是好在，她不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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