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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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兒吧?”

政治課已經上了十幾分鐘,陳最才打報告進來,剛剛結束談話的她看起來心情很不好,眼眶還有些微紅。

“沒事。”陳最趁著章老師不註意回了淩薇的紙條。

政治課後是體育課。

體育老師按照慣例讓大家跑了兩圈後就解散自由活動,淩薇和陳最倚在雙杠邊,劉瀟瀟經過和她們打了個招呼,想說什麽又止於唇間。

“她怎麽了?好像找你有事?”陳最耷拉著腦袋說。

“沒有吧,可能想和我們一起玩。”淩薇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這麽一說,還真是,我認識她這麽久,好像沒怎麽在一起玩過,可能人家是好學生吧,要回去學習啦。”

“不是的,哎呀,我也說不清,你快講講陳老師跟你說什麽啦?”淩薇拍著雙杠說。

“我剛才一進去,就感覺特別陰森,整個辦公室只有我和她。”陳最用眼神演示一種恐懼的感覺,“我都想好了說考試那天來大姨媽疼得我要暈掉了就沒考好,結果一上來,陳老師就說:我給你媽媽打過電話了,家裏的事情老師也很無能為力,希望你不要受大人的影響。”

“你媽媽告訴你了嗎?”淩薇輕聲問。

“沒有,好幾天沒聯系了。”陳最坐在單杠上擺著腿,“我也好久沒去我爸家了。他把我奶奶接來照顧後媽了,我跟你說過吧,我後媽懷孕了,已經四個多月了,這個夏天,我就會有一個同父異母的弟弟了。”

“薇薇,你和你弟關系怎麽樣啊?會打他嗎?他聽你的話嗎?”陳最笑著說。

每當聽到陳最笑著說出令人難過的事情時,淩薇心裏都很難受,無力地難受,“我和他,還好吧,畢竟還是隔了一層,你以後會是一個很棒的姐姐的!”

“希望我是吧,我一定要讓我弟成為全校最帥氣的男孩,哦不,學習好且長得帥的男孩。這樣我就可以驕傲的出去說:哦,那小子啊,是我弟。”

“你可想的真遠,說不定那時候咱們都被叫阿姨了。”

“我才不要,我陳最,永遠十八。哦不,我還沒十八呢,永遠年輕,永遠少女一枝花。”

“永遠年輕,永遠小女人。”淩薇挑著眉逗她,“少女,你家大叔最近怎麽樣啊?”

“什麽大叔,那是我的……說出來你別笑哦,我叫他‘MP3’。”

“為什麽?因為你們是通過‘隨身聽’定情的?”

“起初是他跟我說自己是球隊的MVP,我又聽不懂,就說還不如叫你MP3吧,不過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陳最說著說著就唱了起來,“我哼著歌,你自然的就接下一段。”

“梁靜茹的《暖暖》!我最近特別喜歡她。”

淩薇終於可以說出她喜歡的人的名字,“前幾天在食堂聽到一首歌唱著‘屬於什麽什麽的’覺得很好聽,回去就上網查了一下,然後下了好多她的歌。”

“呦呦呦,我還是喜歡我們家傑倫。你說我什麽時候能看一場周傑倫的演唱會啊,估計得等到大學去了吧,再忍兩年再忍兩年。”

“大學,恩,我也有好多事情想去做,等到大學吧。”

淩薇說話的時候剛好看到李默塵在幾米遠的地方打著籃球,李炎楓把球運到籃筐下然後立馬傳給他,李默塵接過球成功投籃,兄弟倆高興地擊掌。

淩薇也傻傻的笑了,然後立馬恢覆正經臉,生怕陳最發現。

“跑題啦,陳老師還跟你說什麽了?”淩薇咳了一聲說。

“就安慰了我一下然後就讓我放輕松,好好學習,有什麽困難直接告訴她,當面不好說的可以發短信或者在作業本裏加紙條什麽的。”

“陳老師太好了吧,真的是亦師亦友啊。”

“這就是老陳厲害之處,可以一句話不說就讓你嚇哭,也可以說一句話就讓你感動的哭。”

“不知道分科以後還能不能被她帶哎,再過一個月就要期中考了,這次考試會算百分比的……”淩薇拉著陳最的手腕擺動。

“別晃了,別晃了!什麽?又要考試了,我靠!”陳最聽到期中考汗毛差點立起來,“真的要好好覆習了,哦不,預習。最近還是不和老馬一起了。”

“馬歸碌學什麽啊?理科嗎?”淩薇問。

“他是體育特長生,在我們學校只能學理科。上了高二他們會有專門的體育班,聽說這一屆體育班五十多個人只有八個女生!”陳最用手指用力的比劃著數字八。

“我也聽說高二文科尖子班一共五十個人只有十三個男生,太可怕了。”

“珍惜咱們最後這段雌雄狀況還算協調的日子吧。”陳最頓了頓說,“老馬家裏人想讓他考省體育學院以後回南中當體育老師,可是我想考出去,以後不想回來。你說我們高考結束會不會分手啊?”

淩薇被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蒙了,“這……還早著吧,別想那麽多了。”

不是陳最想得多,而是淩薇沒有想到一直以來說著‘走一步看一步’的陳最現在也對未來有了規劃。

不論她和馬歸碌能不能走到最後,甚至能不能走到高考,至少她的未來裏已經有了想要擁有的人,哪怕只是簡單的想一想。

淩薇呢?

她還在計算自己期中期末考到多少分數才能進入文科尖子班,還在偷偷揣測同桌對自己有沒有好感,甚至還在思考要不要再拼一把為了李默塵而去學理科。

她的一切自以為理智而考慮周全的小心思在陳最無所顧慮就提到的未來面前變得不值一提。

可是回過頭來,兩年,七百多個日子,豈是一兩句話就能一帶而過的?

現實不像電影,沒有機會在歲月流逝中只用一行字幕就帶人來到很多年以後。

回到教室後,淩薇坐在位子上看馬上要講的練習冊。趙駿帶著幾個男生大汗淋漓的走了進來,李默塵的額頭也滿是汗水。

“你們都熱成這個樣子了?”淩薇問。

“沒有,剛才去廁所洗了把臉。”李默塵翻開書包找紙巾。

“快擦擦吧。”淩薇取出早已在口袋裏準備好的面紙放在他桌子上,行雲流水的動作掩飾了她的刻意和做作。

“謝了!”李默塵拿起紙擦著額頭和脖子上的水滴。

“沒事兒沒事兒。”淩薇看著他說,“那個,我剛聽體育老師跟趙駿講,是不是快要籃球比賽了?”

“是的吧,不過,我不去。”

“你為什麽不去?”

“我就是業餘的打一打,不像瘋子和趙駿他們,咱們班打的好的人很多,我就不上了。”

“可是。”淩薇把話憋了回去。

可是我覺得你打得很好。

“可是,這是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吧。”

“是的吧,主要是參加比賽要進場訓練,我沒時間。”

“哦,也是。”淩薇轉過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這就是李默塵,永遠知道什麽才是最對自己重要的。

淩薇所深深看重的班級榮譽感在他面前只不過是可有可無的存在,有了就是教室後面的一張獎狀,而沒有也不過是一次敗仗。

時光漫長,有那麽多場球賽,有那麽多可能遇到的隊友和對手,足夠他品嘗勝利的喜悅或是體驗失敗的憤懣,小小地一次班級比賽又算得了什麽。

何況,高考這場仗,他不能輸。

那麽淩薇於他而言又算什麽呢?

比其他同學關系更加親密一點的身份——同桌?

“我堅持的,還值得堅持嗎?我所相信的,就是真的嗎?”

回家路上,淩薇聽了一路的《屬於》。

“你之前說你是美術特長生,那麽你也會去學理科嗎?”淩薇坐在桌前面對著作業,什麽都不想做。

說來也怪,每當李默塵把成績比其他任何事情都看的重要的時候,她就會想起李炎楓。

“我不一定啊,怎麽了?你要去學理科嗎?”

“我勸你還是別去學理了,你這腦子估計學不來。”

李炎楓每次說話都讓人很想打他。

“我學文。我同桌學理,所以我以為你也學理。”

“哦哦,我沒想好呢,我學什麽都一樣,再說吧。不過,”

“請您把話說完,發短信不要錢啊?”

“不過,曉冉學文,我可能也會學文吧。”

淩薇看到回覆後心裏莫名覺得很暖。

“李炎楓!你!真棒!”

“哈哈哈哈,我知道我很棒,謝謝誇獎。”

沒有誰是真的對一切毫不在乎、毫無所謂的,即使是看起來大大咧咧甚至還有些吊兒郎當的李炎楓也有願意為了某個人、某件事而放棄或者妥協的選擇。

淩薇又一次理解了李默塵。

“你希望我去打籃球嗎?”睡前收到同桌的短信,淩薇激動地差點從床上跳下來。

一字一句的又看了一遍:你,希望,我,去,打籃球,嗎?

懵懵懂懂的心思一下子被擊中,淩薇感覺自己的臉都開始發熱了:他是在征求我的意見嗎?

“當然啦,我同桌多厲害的!”淩薇刪了又打、打了又刪後回覆到。

等了三十秒沒收到消息,又緊張的發了一條。

“不過,還是學習為主,期中考試也快了,我只是說說而已啦。”

“沒關系,不看看我是誰。不過,輸了你可別笑話我。”

“怎麽會!你可是大神啊,再說了,過程最重要,畢竟是一班的回憶嘛。”

“你說得對,那我明天去跟趙駿報名了。睡了,學校見。”

“嗯嗯,明天見。”

淩薇把自己捂在被子裏,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

耳機裏緩緩地放著:“細膩的喜歡,毛毯般的厚重感,曬過太陽熟悉的安全感。分享熱湯,我們兩支湯匙一個碗,左心房暖暖的好保暖……”

因為一句話都能開心的睡不著。

這樣的機會還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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