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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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戲劇性的2008年終於過去了,雪災、汶川地震、初升高中考、百年奧運夢……就這樣成為了改變不了的歷史。

淩薇躺在床上眼睜睜地看著手機上的日期從2008年12月31日23:59分變為2009年1月1日00:00,她覺得這是一個很神聖的時刻,從初中開始,已經連續三年堅持等到陽歷新年的到來。

不同於舊歷春節的鞭炮齊鳴、鑼鼓喧天,淩薇一直覺得元旦更顯得貼近生活,畢竟安靜獨處、不加打擾才是她的常態,也是一個人處於世間最終的狀態。

按下群發鍵,將提前編輯好的祝福短信發送之後,她閉上眼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準備睡覺,但還是克制不住好奇心在振動幾聲以伸出手把手機拿進被子裏。

回覆其實千篇一律。

從“聖誕信件”以後,淩薇很自覺的控制住自己對李默塵的感覺,可越是這樣,相處的越是不自然,甚至平常在學校說話都有點兒陰陽怪氣,她很討厭這樣的自己,但不知道怎麽處理。

猶猶豫豫,亦步亦趨。

給大神的短信還是選擇了群發。

元旦放三天——周四、周五、周六,周日正常上課,學校永遠不會白白的讓學生們放縱自我。

舅舅舅媽準備在難得的假期裏帶兒子去周邊旅游一次,淩薇便打算回家一趟,問了陳最要不要一起,對方欣然答應。約定好1月1日早上九點在汽車站門口見面後,倆人便無比期待了三天。

淩薇提前半小時到車站,排隊準備買9:30的車票,結果售票員說上午場的短程票已經買光了,最近一班是11:40,她忘了今天是元旦,很多人六點多就來排隊買了票。

回家的人總是心切。

淩薇剛從售票大廳出來就看到陳最背著一個雙肩包還提著一個袋子高興的向她招手。

“怎麽辦,我疏忽了,早上的票都買光了,下一趟都快十二點了。”淩薇有點兒著急。

“沒事兒,咱們去坐火車唄。現在是,讓我看一下,9:02分,咱們打車過去火車站也就不到九點二十,9:45的火車應該來得及吧。”陳最沒有責怪她。

“可是過去還要排隊,而且現在肯定沒有座位了,我們要站四十分鐘,我到可以,太委屈你了。”

“什麽啊,委屈什麽,你忘了咱們軍訓一站一個多小時,快走吧,待會火車都趕不上了。”陳最拉著淩薇向馬路邊走去。

“好好好,那你可別再暈倒了!”

北方的山城,部分地區的火車還不如高速公路便捷,從市裏開車回到縣城的家和坐火車的用時基本上一樣,所以淩薇一開始就打算做短途大巴回去,沒想到,節假日裏人這麽多。

“誒,咱們趕得上嗎?”坐在出租裏的淩薇還在擔心。如果是她一個人那就罷了,現在她可是陳最此次外出的第一負責人。

“沒事兒,到了後看我的。”陳最十分自信。

“微微,你在這等著,我去買票,幫我把這個提著。”陳最遞過手裏的袋子向售票窗口奔去。

十分鐘後,陳最笑呵呵的拿著兩張票出來示意淩薇和她一起進候車室檢票。

“我看那麽多人排隊,你怎麽做到的!”淩薇一邊腳步匆匆,一邊問道。

“哎呀,快走,九點半了,先檢票再說!”倆人通過安檢後,急忙小跑去二樓的第三候車室。

慌慌張張,上了火車已經9:40了,距發車還有五分鐘,倆人的心才踏實下來。

雖然車廂坐的滿滿當當,但好在無座的乘客不是特別多,零零散散的站著,淩薇和陳最在兩節車廂中間的連接處,靠著一個大窗子望著外面火車站改造區破舊的房子等待發車。

“你剛才怎麽買的票呀?”淩薇問。

“我到最前面找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好說話的大叔,跟他講我有一個朋友今天過生日我中午前必須趕回去,把錢給他讓人家幫忙買兩張,然後就買啦。”陳最一臉得意地說。

那個時候火車票還不用實名認證,只要付錢都可以買。

“好吧,我可不敢……”

“微微,很多事情不是非要按部就班的,得靈活你知道嗎,出了社會以後可不是守原則就能辦事的,你太單純了。”陳最的口氣又變成了知心大姐。

“好好好,說的跟你很老似的。”淩薇有點兒說不出口的小心思。

倆人就這麽面對面靠著車廂談天說地、無所顧慮。

入冬以來,大家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兩顆心卻沒有因為這一層層棉紗的疊加而疏遠,反而把彼此的距離變得更近。

到站下車後,淩薇攔了一輛出租車,如果是她一個人肯定會選擇坐更便宜的公交,但因為有陳最,再怎麽也得體現一點待客的心意。

淩薇家所在的縣城是市裏最大的一個縣,市區有的設施基本上縣城都有,所以也沒有什麽城裏鄉下低人一等的感覺,但是,其他人可不都這麽想。

“你一般放假有沒有像肯德基這種地方可以去?”

“你們那有大商場嗎?幾層樓的那種。”

“你們那居然有火車站啊!”

“KTV?你在老家還有KTV啊”

……

初入南中被一些同學無意間問過的這些問題讓她難以忘記,雖然對方別無戲謔的口吻,但還是中傷了她敏感的心。

每一句話都好像在說:“我們的生活層次和水平,不一樣。”

淩薇不怪他們的莽撞,只是感覺有點兒悲哀。

明明只是相距幾十公裏,明明只是行政區分割的差異,明明是一個整體,但有些時候被無形之中劃分為幾個等級就是讓人哭笑不得,無法解釋也不想解釋。

淩薇當時才明白為什麽人總是想脫離貧困、飛黃騰達變成所謂的上層人士,社會中很多法則和力量是圍圈在小城市裏的人無法改變和抗衡的,所以人們都想“走出去”,都想被認可、被高看、被仰望。

因為被瞧不起的感覺,真的很讓人憤懣難受。

“家裏估計也沒什麽東西,我媽上次回去還是一個多月前,咱們待會休息一下出去吃飯吧。”陳最困的不行了上車就閉上眼睛,淩薇看快到家門口了,趕快搖醒她。

“嗯?好啊好啊。”陳最在狹小的空間裏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我睡了多久啊?”

“沒多久,不到十五分鐘。”淩薇說。

“天哪,感覺睡了一兩個小時,到了嗎?”陳最打了個哈欠。

“快了快了,拐個彎就到了。”

淩薇推開家門,窗戶緊閉,有一種長期沒有通風的味道,推上玄關處的分電閘,“ding”的一聲許多電器自動開啟,拉開窗簾打開窗子,陽光灑進屋子裏,這才有了人味。

“家裏沒有暖氣,空調制暖效果一般,我去把電爐子取出來咱們暖和暖和哈,你隨意。”淩薇走到陽臺在左手邊的櫃子裏取出已經有些灰塵的電爐。

“我喜歡你們家,感覺很溫暖。”陳最邊說邊躺在沙發上伸了一個大懶腰。

“大姐你是怎麽看出溫暖的?”淩薇把電爐開關擰到最高溫,找到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又向廚房走去,“家裏已經好久都沒有人住了,水果和零食什麽都沒有,就只有茶水招待你了哈,別說我小氣喔。”

“切,我都不客氣,你還客氣什麽~”陳最把手放在暖爐上,擡頭環顧淩薇的小家。

這個不足九十平米的小家裝修的很溫馨,雖然因為年代已久,皮沙發和茶餐桌已經有點磨損了,風格也顯得有一點點老派,但整體效果保持的很不錯,看得出女主人的細心呵護與付出。

燈光和壁紙都是暖黃色,也有一些小物件擺放在電視機旁和酒櫃上,開放式陽臺上還有一些花盆,以前應該種過花花草草,即使像淩薇所說的很久沒有人住過了,但與自己的家比起來,還是透著那麽一些溫暖,給人安心的感覺。

“我先放這兒啦,太冷了,把窗子關上了,待會我們出去再打開吧。”淩薇關上窗把包拿進臥室,“來看看我的小窩吧。”

陳最關上電爐雙手插進口袋跟著淩薇進了臥室。

淩薇的房間不大,緊湊的放了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床邊就是書桌,墻上貼滿了各種獎狀,還有一張世界地圖。

很簡單,又很真實。

“看來我們家薇薇一直都是好學生啊!”陳最盯著獎狀說。

“過獎過獎,不過是形式罷了。”淩薇收拾了一下床鋪說,“喝點水暖暖身子,出去吃飯吧,待會帶你去我們這兒的高中看看。”

“好啊好啊,反正這兩天我是你的人了。”陳最故作嬌媚狀。

“我現在十分、非常、極其後悔把你從院裏帶出來,來吧,喝水吃藥。”

“什麽院?”

“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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