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頭，舒妃砸碎一地的東西，太監和宮女畏畏縮縮跪在角落裏，就算被砸碎的瓷器劃破臉也不敢聲張。

舒妃狠狠踩著滿地碎瓷，碎片吱吱呀呀的響。

她本想利用何家，結果不但沒利用到，反被倒打一耙。

何家二丫頭太能裝了，能把自己親爹老子都騙的團團轉，更何況她一個外人。

裝了七、八年，那樣的機心豈是一般人所為！

舒妃不得不承認，她當了一輩子的狐貍，終是遇到一只青出於藍更勝於藍的毒狐貍。

要是能，她想立刻手撕了何玉。

但是，她不能！

她和公孫闕都被困在了皇宮內，無去路，亦無退路。

曾經自己是多輕率，以為何家就是一條狗，可以喚之則來、揮之而去，到了今時今日方才明白，何家就算是狗群，狗群裏還藏著一只咬人不見血的狼。

是她，從來沒認出那只狼！

而今，窮途末路。

要想求援，飝人兵馬遠在千裏，趕過來也不及。

能護住公孫闕和她的只有太子府精衛，但論人數寡不敵眾。

南郡的兵馬加上何府的兵馬，再加上看見形勢墻頭草般倒向顧雲珺的兵馬，皇宮根本就守不住幾日。

本在觀望的大臣和武將也悉數投靠了顧雲珺，姓顧的可謂是天時人和地利。

而她和公孫闕，不過是強弩之末！

這種時候，絕對不能拼命，拼命就是去送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舒妃琢磨半響，兀地起身往公孫闕屋裏而去。

公孫闕正在燭光下拭劍，劍光印在他臉上閃閃發亮，顯不出一絲懼怕，反而平靜如深潭。

舒妃一進屋就赤紅雙眼道：“顧雲珺都快殺進來，你還有閑心擦劍，咱們現在處處受敵，再不想辦法脫身，就要在死在此處。”

公孫闕語氣平穩：“要想脫身，就得有強大的兵力，咱們人手不夠，雙拳難敵四手，光想也是沒用的。”

就算要逃，憑公孫闕手上的兵力也逃不出去！

外頭全是顧家、紀家、何家兵馬，出去就是一個“死”字。

這些道理舒妃都懂，可就算懂，人在生死關頭仍會心存僥幸，但這點僥幸被公孫闕一點就破。

再冷靜的人面對生死時，也做不到平常心！

“難道我們就困在宮裏等死。”舒妃到底有些慌張：“要不要遞個談和協議，咱們退一步，讓他們也退一步。”

公孫闕冷笑幾聲，並不回話，只低著頭擦劍。

舒妃逾發著急，咬牙切齒地道：“公孫瑾不就想爭個太子之位，最多把太子之位還他，日後咱們避到封地重整旗鼓，總有卷土重來的一天。”

公孫闕聽到這處，方才擡瞼：“母親以為顧雲珺會讓我們退一步，母親以為公孫瑾現在爭的還是太子位，真是天大的笑話！”

舒妃心裏一凜。

精明如她，公孫闕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

只是，她不想認！

公孫闕擱下長劍起身，筆直站在舒妃面前：“早在撥刀相向的時候，母親就應該想到後果，我要是母親，就回屋梳裝打扮，體體面面走最後的路。”

可最後的路，舒妃並不想走！

她伸出手指，指著虛無處：“成敗得失，我可以認，但何玉這個小賤人出陰招，我輸的不甘心，輸的不服氣，我……。”

要說出陰招，誰也沒少出。

輸就是輸，贏就是贏，兩個字就分出來了！

公孫闕打斷道：“母親要是沒事就早些回屋，我打算休息片刻，明日還要與顧雲珺決一生死。”

生死關頭，要麽殺出一條血路，要麽伏低做小、茍且偷生。

公孫闕選第一條。

與其廢話，倒不如擦亮手裏的劍，就算死，也死的凜然。

舒妃猶不放棄，上前拉住公孫闕道：“你不是跟紀長婧有交情嘛？不是為了她連命也可以不要，你去找她，讓她幫忙，她是紀簡的女兒，顧雲珺的妻室，只要動動腦筋，總有門路的。”

到了生死關頭，舒妃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貪生怕死，本就是人的本性。

讓他去找紀長婧？

他和紀長婧有沒有交情，公孫闕自己也說不上。

很多年前，他在首飾店第一次見到她，她並沒有留意他，而是忙著算計顧晏和葭月，她手段陰狠，沈得住氣，耐得下心害人，他就喜歡她那副裝豬吃老虎的樣子。

後來，你來我住的，拔刀相向，生生死死，他拼了命要跟她糾葛，拼了命想要她！

那時，他以為自己能贏得天下，以為自己能贏顧雲珺。

可如今，形勢不由人，他就算想，也要不起她。

得勢時，他要她；失勢時，他念她，卻勿需見她，更不會求助她！

他公孫闕，不求女人。

皇宮大殿一如往日，月亮隱去，太陽升起。

公孫闕睡足一夜，清晨集聚太子府精衛，在大殿門口和眾人飲酒三大碗，喝完沒有一句話，只摔了碗往外頭去。

外頭是較他幾倍的兵馬，但公孫闕不懼。

勝為王者，死為鬼雄，人生在世，不過就是條命！

舍得命的人，有何可俱！

一馬當先，公孫闕手握長弓大箭，他用的箭倍於一般箭矢，所到處鮮血四濺，衰叫綿綿。

就連顧雲珺也在心裏嘆息：“公孫闕真為當世梟雄，要不是走錯路，倒是條漢子。”

此戰，因樊進熟悉內宮地形，故而事半功倍，顧雲珺的兵馬輕而易舉就掌控全局，再加上樊進身手了得，三下五除二就解決掉公孫闕旗下的幾員大將。

一時半會，公孫闕的人手死傷無數。

樊進和紀簡聯手打公孫闕一人，公孫闕一人之力要抵擋兩位高手根本應付不及，再加個外圍時有暗箭擊射，稍不留神後背中箭，一陣陣撕裂的痛。

公孫闕丟去弓箭，執出長劍，劍光所到處血光四濺，他踏血前行。

樊進躍身而起，手腕撒放，手中雙刀呼嘯著向公孫闕而去。

天幕間突然烏雲滾滾，蒼穹閃電劃過，顯得熠熠生輝的雙刀分外耀眼，尖銳的刀頭狠狠砍向公孫闕，便聽到“噝噝”聲響，竟是生生割開公孫闕後背，露出綻裂的血肉。

整個大殿飄浮著血腥味，公孫闕不顧皮肉之傷，閃光般襲到樊進身前，手腕現出銳利尖鉤，緊緊扣向樊進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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