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月叫囂道：“顧大人，考慮的怎麽樣？”

顧雲珺別說一條手臂，要他一條命也舍得，但要放葭月離開南郡，他很猶豫。

若是他一個人的生死，他不在意； 但事關大局，他放葭月走，意味著何玉會出事。

何玉一旦出事，那就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紀長婧自然明白顧雲珺的苦衷，她被葭月拉到船頭，距離賈四不過半米的距離，只要逮到機會掌控帆的方向，就能控制船的走向。

紀長婧目光飄向水裏的礁石，一個大膽的念頭在腦海裏蘊運而生。

銅沙江最近風大，風吹著船帆嘩嘩作響，所有人的心也在嘩嘩作響。

一陣巨風而過，小船晃了兩晃，葭月腳下淩亂幾步，勒紀長婧的手也松動許多，紀長婧趁機擺開葭月的束縛，用手肘重擊在葭月腹部，葭月吃痛倒在船板上。

不及反應，紀長婧已用全身力氣撞向賈四，賈四沒有防範，被撞得連退兩步。

紀長婧直接把帆的方面拉到正對礁石。

掌控住帆的方向，就等於控制住船的走向，風力一推，連船帶人全往礁石上撞去。

葭月、賈四、紀長婧都在船頭，一撞之下，葭月位置靠前，直接就被撞得血肉模糊，當場就斃命；賈四則被撞飛出去，咣一聲先撞到石頭，然後整個人落到水裏，連掙紮也沒掙紮，人已經垂直往水裏沈。

只有紀長婧還算有點準備，整個人抱著帆，沒被甩出去，但撞擊時也被礁石咯到頭，頭上頂著碗大的傷口，血跟水一樣流，整個身子就跟著船一起往下沈。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讓人反應不及！

顧雲珺看著河裏泛出血水，方才覺得自己蠢，他應該早就想到，紀長婧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早就應該想到紀長婧心裏另有一番計較。

四周暄嘩聲起，顧雲珺一下子紮進水裏，寒涼的水浸透他全身，比水還要寒涼的是他的心！

他不能失去紀長婧。

倘若紀長婧有個三長兩短，他從此不過是行屍走肉。

船不斷下沈，顧府的侍衛也悉數跳進水裏，眼見船已經沈到最後部分，都按經驗遠離船沈沒的區域。

只有顧雲珺逆向而行，反而往船沈的區域而去。

做為行軍打仗多年的人，有些常識還是懂的，當船下沈時，要盡量遠離沈沒的區域，因為該區域由於船內有大量空間進水，水面會有強大的吸力，人要是靠的太近，很有可能被一起吸進水裏，從而失去性命。

但顧雲珺根本顧不上，連命也不要的游過去。

船不大，吸力卻不小，顧雲珺被吸力帶著往下沈，連呼吸也變得艱難起來。

水面附近有侍衛在高喊：“顧大人，快出來，不然會有性命之危。”

但顧雲珺不管不顧，隨著吸力往下墜，墜到十幾米的時候，看見暈厥的紀長婧飄浮在水裏，兀得連眼睛都紅了起來。

紀長婧這個丫頭永遠喜歡自作主張，一聲不吭就拿定主意，就連命也不要的去撞礁石。

不就是一條手臂，他舍得。

就連千千萬萬條人命，到最後，他也不想顧。

他不曾想過，他為她，可成為那樣自私的人。

但只為她，他可以不要大局。

大局算什麽東西，他不要大局，只要她。

水又冷又急，他終將她拉進懷裏，終將她托出水面。

官船一路向顧府駛去，顧雲珺前腳剛邁進門就扯開喉嚨喊陶銘誠。

陶銘誠喘著粗氣跑在顧雲珺身後，目光落在顧雲珺抱著的紀長婧身上。

紀長婧腦袋上頂著碗大的傷口，頭皮早就被撞沒，顱骨粉碎好幾塊，血瞎幾吧的流。

顱骨碎出細細的縫隙，從縫隙往裏面看，幾根微不可見的銀針針頭若隱若現，陶銘誠忍不住在心裏唏噓，一直想弄出來的銀針，他怎麽弄也沒辦法弄出來的銀針，居然就這麽出現了。

紮針的人好手法，銀針竟然透過顱骨紮進顱腔！

所以當初顧雲珺找他，他是真沒本事從人腦顱腔裏把銀針取出來。

除非用開顱術！

就是拿把手術刀把紀長婧的腦袋給切開，把顱骨揭開，再從顱腔裏把銀針取出來，當時他也只敢想想，絕對不敢在顧雲珺跟前提。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身上劃一刀都是大事，更何況是拿刀切開腦子。

他可不想被顧雲珺給弄死！

再說，就算真有人同意切開腦袋，也不是包字頭的事。

能順順利利切開腦袋，再給人順順利利把腦袋縫好，可是項天大的工程。

所以，陶銘誠當時沒敢說這個主意。

誰知道天大的工程居然因為紀長婧開著船去撞礁石，直接把銀針給撞出來了，陶銘誠頓生“無語問蒼天”的感覺！

顧雲珺急得快發瘋，把陶銘誠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快，快想辦法救冶。”

陶銘誠道：“有幾塊顱骨粉碎，得去除顱骨碎片再進行縫合。”

顧雲珺焦灼地道：“一個人沒有顱骨，會不會有後遺癥？”

陶銘誠解釋道：“顱骨只是人腦最靠外的部分，去除顱骨碎片並沒有深入到顱腔，也就是個骨頭手術而不是顱腦手術，只要更深處的腦皮層沒有大出血，就不會有事。”

顧雲珺聽著松口氣，催促著陶銘誠道：“那趕緊動手救人。”

陶銘誠立馬拿著止血藥去救人，一邊走還一邊道：“夫人腦袋裏的銀針我看見了，到時候會一起撥掉。”

顧雲珺已經顧不得那幾根銀針了，他只要紀長婧活著，好好活著……。

至於有沒有記憶，失不失憶，他根本不關心。

風呼啦啦地刮，顧雲珺全身濕濕漉漉地站在房間門口，等著陶銘誠的手術結果。

杜雄見他全身在滴水，讓他先回屋換衣服，顧雲珺卻跟入定似的動也不動，杜雄實在沒辦法，把幾個屋裏的火爐全搬出來，往顧雲珺身邊一擱。

冷到掉冰的季節，不弄幾個暖爐，一會就得成冰人。

是個大手術，一直持續到半夜。

等三更敲響的時候，陶銘誠總算從屋裏出來，看見顧雲珺臉色鐵青的站在門口，身邊圍著一圈暖爐，禁不住直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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