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長婧探著耳朵聽，盼著顧雲珺早點回來。

呆了良久，聽到院裏傳來聲響，紀長婧撩簾子向外看，見顧雲珺大步流星地從甬道過來，直直走到她面前道：“改日，咱們一起去將軍府，省得岳父岳母叨念你。”

紀長婧松了口氣。

顧雲珺說完，一副心滿意足的模樣。

紀長婧問道：“你不去俞良娣處？”

顧雲珺正了正顏色道：“俞良娣已經幾日不吃東西了。”

人是鐵，飯是鋼！

不吃東西總歸不是個事！

紀長婧替俞良娣擔心，找來負責夥食的管事問了問，管事不好多說，只道是俞良娣沒有胃口。

連著幾日都沒有吃，應該不是胃口的問題，紀長婧又去問了陶銘誠。

陶銘誠開門見山地道：“俞良娣病重，身體日漸衰竭，因此吞咽功能減退，無法消化食物，你就算讓她吃，她也吃不下。”

這樣一說，紀長婧哪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回來跟綠綺說起此事，兩人想到俞良娣年紀輕輕就要駕鶴西去，心情都低落到極點。

長檀剛被綠綺調到竈頭，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她自然要露一手，晚上又是熬湯，又是炒菜，還額外蒸出幾個點心，可端到桌子上，紀長婧僅草草扒拉幾口。

長檀見狀，懷疑自己手藝不好，等拉來綠綺一問，方才知道來龍去脈，猶豫片刻拿定主意道：“要不要給俞良娣送些藕粉去，主補中養神、益氣力。”

綠綺不太懂，虛心請教起來。

長檀講解道：“藕粉質地細膩，味甘多液，不用吞咽，入口即化，俞良娣就算吃食困難，只要能喝水，就應該能食藕粉。”

“藕粉的營養總比水要強，能增進食欲，促進消化。”

綠綺聽完，覺得是個好法子，帶著長檀去見了紀長婧。

事關重大，紀長婧不敢拿主意，消息傳到公孫瑾那兒，公孫瑾說要試一試，大有死馬當活馬醫的打算。

誰也沒料到，什麽也吃不下的俞良娣當晚還真吃下小半碗藕粉，不但公孫瑾勉強心寬，連帶顧雲珺和紀長婧也稍稍籲口氣。

兩人並肩從俞良娣屋裏出來，站在一彎月亮下說著話。

寂靜的後院，紀長婧手中執著一盞花燈。

花燈透出淡黃色的光，光線打在顧雲珺臉上，顯得他透別溫暖和煦。

但顧雲珺的話卻一點也不溫暖和煦：“當今世道，外有飝國虎視眈眈，內有舒妃和公孫闕謀孽作亂。遠的不說，就說燕山公子管仲君，便是個擅長百家陣術的奇才，在夏溪縣的森林就領教過他的手段，要不是蘇夫人，咱們根本不可能活著走出森林。”

可世間再無蘇欣冉，到時候誰去阻抵管仲君的百家陣術？

眼下越是平靜，越是暗濤洶湧，終究有一天，山雨欲來風滿樓。

紀長婧知道，顧雲珺的難處是天下的難處，天下的難處也是顧雲珺的難處。

世人羨慕顧雲珺位高權重，卻不知他所承擔了怎樣的難處，又舍棄了多少本應擁有的平淡幸福！

紀長婧嘆口氣道：“顧大人既已做出選擇，便只能一條道走到黑了。”

一條道走到黑！

可這條道太遠太遠，遠到望不到盡頭，可能是豁然開朗，也有可能是一條死胡同。

要是死胡同，所有坐在一條船上的人都得死！

顧雲珺不怕死，但他怕跟公孫瑾一樣，看著心尖上的人受傷，甚至失去生命。

紀長婧眄他一眼道：“怕了？”

顧雲珺擡手，掌心覆在紀長婧拿燈籠的手上：“不管如何，我一定護住你，再也不會讓你受一點傷。”

紀長婧笑笑道：“我自己會護好自己的。”

說話間，順便把被顧雲珺握著的手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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