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孫闕盯著紀長婧道：“到底想說什麽？”

紀長婧眸間有光在流淌，一躍一躍地對他道：“我就想告訴太子，你我並不在一層水區，當下不過是陪你養好傷，別的並無所想。”

公孫闕道：“你就沒想過，跟我在一起。”

紀長婧怔忡片刻道：“我從沒想過。”

公孫闕凝神望她：“那麽，從現在開始——好好想一想。”

紀長婧其實懂他的意思，可她寧願不懂，他是第一層的魚，她則是是第四層的魚，並沒太大興致地道：“你還是快點把傷養好，早點回京都去。”

公孫闕默而不語，這樣的默而不語一直維系到第二天，他偶爾翻個身，偶爾撐起身子喝口水，偶爾朝紀長婧瞧幾眼，偶爾問她一句：“我的傷要是養不好，能不能在山洞呆一輩子？”

“總會養好的。”紀長婧撐著腮對他道：“放心，養好前，我定會好好照顧你。”

是故，他的傷總是不好，嘴角時不時溢出幾縷血絲，而紀長婧時不時替他遞個水。

當公孫闕嘴角又溢出一縷鮮血，紀長婧遞塊帕子過去時，不禁長嘆口氣。

公孫闕接過帕子，眸光眄過來道：“你最近，話少，卻常常嘆息。”

紀長婧道：“我就覺得，你躲在山洞養傷，一沒藥，二沒大夫，實在耽擱病情。”

公孫闕道：“怎麽，想變著法趕我走？”

紀長婧垂眸道：“我權是為你著想，可要我替你遞個信，讓你的親信把你弄回京都城去。”

公孫闕擰擰眉，嘴角溢出一縷血絲道：“我的親信都在京都城，你的信要往誰手上送？我為你才身受重傷，你就這般不耐煩，連照顧我幾日也不願意？”

紀長婧敗下陣來，耷拉著腦袋去山洞口探了探頭，見四下寂靜無聲，方才放心大膽的向洞後走出幾步，見洞後樹上稀稀拉拉結著幾個野果，伸手就采下來，又嗖一聲快速躲回山洞。

整個過程神不知鬼不覺，全因上次一戰，她被鬼儒嚇破了膽。

野果握在手心，用衣服隨便擦了擦，自已先拿出一個放在嘴裏啃，剩下的遞到公孫闕眼前。

公孫闕擡頭看她，臉上沾灰，衣服也臟兮兮，唯兩只眼睛炯炯發亮，啃野果的樣子也很是隨意，公孫闕接過野果道：“紀長婧，我們成親吧！”

紀長婧一個沒穩住，滿嘴野果肉全噴他臉上。

公孫闕淡定從容的擦掉果肉，很體面的拿出個玉佩，十分認真地道：“這是我送你的聘禮。”

紀長婧打量著那塊玉佩，雕工了得，上面刻有兩只惟妙惟肖的鴛鴦，啃了口野果，方才費心地道：“一來京都城有等著嫁你的姑娘，二來玉佩刻有鴛鴦，鴛鴦終生不二配，我怕是高攀不上太子。”

公孫闕道：“你高攀不上，我可以低就。”

紀長婧手上的野果滾到地上，她瞅著粘滿一團灰的野果道：“那個，我出去再采兩個……。”

不等公孫闕回應，一卷風似的刮到了山洞外。

外頭冷，風吹到臉上生疼，紀長婧裹緊衣服走到山後，看著空空枝頭發呆，樹上半個野果也沒有呢，她明明是知道的，但洞裏的氣份，讓她不敢呆下去。

這個時候，她希望記憶能回來，聽母親說，過去她待公孫闕非常下得去狠手。

而現在，她不記得前塵往事，自然沒必要再拿把刀去捅他。

正當紀長婧胡思亂想的時候，卻聽不遠處傳來切切聲響，聽著像是有大批人馬而至，紀長婧心裏暗叫聲不好，一溜煙鉆進山洞裏，壓著聲音對公孫闕道：“有人找過來了，咱們趕緊走……。”

公孫闕問：“是鬼儒嗎？”

紀長婧道：“我沒敢上前去探看，咱們得快點，那些人就快到山洞口。”

公孫闕從地上爬起，三兩步就走到紀長婧身前道：“別怕，我護你。”

紀長婧一個氣不順，好不容易緩過神，慢慢移到他前頭道：“你為救我身受重傷，要護，也得由我來。”

公孫闕道：“你的話我真不敢往深裏揣測，你說要護我，能保證這句話是真心？”

真正稀奇！

那些上朝的官兒，天天三叩九拜地道一聲——吾王萬歲，萬歲萬萬歲！就真能保證吾王活到萬歲？

不過是些場面話，誰當真誰就輸了。

別說太子，就算天王老子站紀長婧跟前，要紀長婧舍命相保，紀長婧也不願意，她說願護他，只是一般的護護，斷不會護到連性命也不要。

公孫闕委實想多了，動不動就扯出“真心”兩字。

但他認真問，紀長婧便得虛心地答：“你看，刀都快架到脖子上，眼下咱能保住自己便是阿彌陀佛。”

公孫闕眼神深邃，饒有興趣地道：“你呀，從來沒變過，一半是嶙峋，一半是灑脫。”

紀長婧報以苦笑：“要是能保住命，你還是趕緊回京都城，這一路太危險。”

公孫闕把她拉到身後，紀長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道：“命運跌宕，確實讓人活得太累，可活得再累，也得拼出一條活路，把該護的人給護住，把想要的東西拿到手。”

就在公孫闕說話間，洞口人影閃動，有人持劍而入，正站在風口道：“公孫闕，你不禍害長婧已是萬幸，還談什麽護她？”

紀長婧擡眼望過去，站在風口的人是顧雲珺，穿著靚青長裳，平常特別整潔的一個人今天卻顯出幾分臟汙和憔悴。

公孫闕冷笑：“顧大人真是陰魂不散。”

顧雲珺道：“你逆謀造反，可還有話要說？”

公孫闕不耐煩地道：“出身決定命運，要在宮裏活下去，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逆謀造反我認下便是，能不能殺我，就要看你的本事。”

如此，顧雲珺便不在多話，手中長劍呼嘯著向公孫闕而去，眼見劍到眉眼，公孫闕微微一避，長劍直直插進公孫闕身後的半寸石壁。

顧雲珺手腕翻飛，長劍沿石壁劃動，山石落滿一地，公孫闕輕功了得，騰身已避過劍氣，手腳快而利落，全無受重傷的模樣。

紀長婧瞅著公孫闕利落的身手，望向公孫闕的目光犀利無比。

公孫闕站在洞內，對上紀長婧的目光，眼裏閃過幾分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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