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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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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去到宮內,舒妃朝南坐在壽堂,公孫闕領著紀長婧向前叩拜。

舒妃纖長手指搭在眉骨,目光在紀長婧身上掠了一遍又一遍,眼波橫過來道:“真是想不到,顧夫人會來給我賀壽,顧雲珺在南郡當逆賊,你來京都城可是說和的。”

說完,目光轉向公孫闕:“既是來當說客的,安排在太子府倒沒什麽不妥當,只是事關重要,顧夫人壽宴後還是先行留在宮裏,跟本宮好好談談當下局勢。”

這幾句話——說的甚妙。

一來澄清了最近幾日外頭關於紀長婧和公孫闕的流言,把兩人的關系說成公事;二來點破紀長婧身份,讓失憶的紀長婧曉得,她並非太子妃,而是早就已婚的婦人;三來借機把人扣下,自然要殺之除之,借此向何府表明態度。

真正是一舉三得!

果然是成了精的老狐貍。

紀長婧聽完,不由得腦袋一嗡,太子府從未有人跟她道明真相,如今舒妃輕飄飄幾句話就揭開她的身份,短暫的混沌總是免不了。

原來,祁連山交戰時那個身穿白衣,溫潤如玉卻暗藏鋒利的男子,是她的夫君。

真如舒妃所言,她既有夫君,太子為何還執意要娶她,又為何太子府的人個個稱她為太子妃?

難道堂堂太子,還要娶一個有夫之婦?

公孫闕但凡腦子沒壞,就不應該做到這步,想到此處,紀長婧的目光不禁向公孫闕望去,便見他一灣曈眸裏驟現冷色,就像殺人的刀泛出寒光。

舒妃未看公孫闕一眼,正十分老道地喚著身邊女子,臉上也添出幾分笑意:“何玉,太子唱長壽歌,你來給他伴奏。”

坐在舒妃身側的何玉領話,身前擺放著一把古琴,古琴以玉石加天蠶絲所制,千年桐木築身,表面泛出白色光芒,是把難得的好琴。

在眾目睽睽,睽睽眾目下,何玉迤著一身曳地紅裙起身向眾人示意,而後坐下彈琴,她裙褶裏透出淡淡的霞光,手指輕按在琴上劃出第一個音,而後擡頭朝公孫闕微微一笑。

公孫闕胸口窒悶難耐,但他平生最耐得下性子,要唱的壽歌自是一字不差的唱全。

他的長壽歌唱得很一般,但何玉的琴彈得甚好,壽堂裏一片掌聲和誇讚聲,紀長婧聽見眾人皆道:“一個芝蘭玉樹,一個明月入懷,真正是天造地設,郎才女貌。”

舒妃做出一片歡喜狀,眼中含笑的望著公孫闕和何玉道:“要不就喜上加喜,你倆下月就把婚事辦掉。”

何玉弦凝指咽聲停處,低下臉。

公孫闕神氣幾轉,稍稍伸手,已把紀長婧拉到身邊,眼裏的寒光更勝先前,語氣低沈,卻似千濤拍岸:“一生何其短,再拘謹幾下就真的過去了,縱然我得盡天下,卻失掉我心心念念的人,那又有什麽意思!”

舒妃自以為能拿拈住公孫闕,作夢也沒想到他會不顧身份,說出這等幼稚、不顧大局的話,倒是實實在在被氣得外焦裏灼。

舒妃清楚得記得,公孫闕少時早熟,大概六歲以後就沒有再任性過,就似個小大人,別的孩子所謂的叛逆期,公孫闕也是從來沒有過。

到了這把年紀再叛逆,會不會遲了點!

可越是遲,越是翅膀長硬了,越是難對付……。

舒妃稍默半響,壓住心緒道:“太子,眼下戰事頻繁,你豈能不明就裏,以致本末倒置。”

越是關鍵時候,缺的越是兵馬,舍何玉,舍的不是一門親事,還舍去長山的數十萬屯兵,更舍去下面將士對太子府的信任。

為了女人不顧大局的太子,就算表面無人直斥,可背後要有多少人詬病。

散人心易,聚人心難,生活在宮裏的人,誰不懂這點道理。

但公孫闕鐵了心地道:“人活在世,經的只是一場流水宴,要對得起自己的欲望。”

好說歹說就是聽不懂人話!

公孫闕這回,是要叛逆到底。

舒妃捶打胸口,嘴唇抖動著道:“本宮好好跟你說的時候,你最好聽著,省得多走彎路。”

公孫闕接話道:“彎路多走些也是好事,能走得長,走得遠。”

一句頂一句,半點要相讓的意思也沒有。

兩人對話的結果,最終是一邊點火,一邊冒煙。

壽宴不歡而散,眾人退去,公孫闕和紀長婧被舒妃的人攔在壽堂。

空空的屋裏留的都是自己人,彼此之間連裝也懶得再裝,舒妃一步步走過來,站定在紀長婧跟前,揚手間就想立個規矩。

眼瞅著手掌落下,聽得“啪”一聲,老大一個耳聒子沒有落到紀長婧臉上,卻實實在在落在出來相擋的公孫闕臉上。

舒妃氣得說不出話來。

公孫闕道:“我一直聽母親的話,母親說什麽我就做什麽,從來沒有出過錯。現在,我想自已拿回主意,就算錯也想錯個心裏舒服。”

“我知道,母親定會阻我、攔我、傷我身邊的人,但我仍願意做這樣的選擇,因為我不想做一個被支配的人,我想做一個想要什麽就拼命爭取的人。”

舒妃喉嚨像被刀割過般疼痛,聲音沙啞地道:“你出生在帝王家還沒看穿,世間女子不過是各種各樣盛放的花,前一朵花還沒謝盡,後一朵早就迫不及待地嫩蕊搖黃,那麽多的女子,你登上帝位想要誰就能得到誰,為何非要在節骨頭上多生枝節!”

公孫闕不識大體地道:“三宮六院七十二妃,多是多了,可又有幾個是真心,母親待父皇可是一片丹心?有人覺得左擁右抱好,我卻羨慕一生一世一對人,可見世人的想法是不盡相同的,你之蜜糖,彼之砒霜。”

這般的鬼迷心竅再勸也是勸不住的!

舒妃退後幾步,目光似鉤地道:“好話說盡你不聽,便只有壞事做絕。”

再幾步一踱,站在壽堂正間的位置回首望,門外擁進拿劍持盾的一幹士衛,看來是下定狠心要致紀長婧於死地。

刀劍的反光在公孫闕臉上一躍一躍,公孫闕伸手牽過紀長婧,像一棵蒼郁的松樹擋在她前面,語氣帶著讓人安定的沈穩:“放心,我定平安把你帶回太子府。”

話音落,門口又湧進一大批人馬,領頭的是慕容病,前後兩批人馬兩兩相峙。

舒妃沒想到公孫闕會膽大至此,和自己硬碰硬的叫板。

公孫闕說:“沒有萬全準備,我也不會把人帶來壽堂,和母親呆在一起十幾年也不是白呆的,母親的手段我清楚的很。”

好幾年的積攢,公孫闕手中的勢力越來越大,大到舒妃也掌控不住。

如此,已到了管不住的地步!

正如眼下,公孫闕帶來的精衛已是壽堂的幾倍,舒妃除了眼睜睜看著兩人退出壽堂,亦再無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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