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之事讓紀長婧感覺甚是不妙，自覺程瀟走遠，方才疾步回到住館。

進屋時，顧雲珺正靠著窗看書，紀長婧擱下提盒道：“趕緊收拾東西，先找地方避避風頭，劫俞秀雲的事要從長計議。”

話音落，顧雲珺從書裏擡出頭。

紀長婧急急道：“俞秀雲真不是吃素的，身邊的丫環武功上乘，是一等一的高手，惹不起還躲不起，先找個地方躲躲……。”

話沒說完，已被顧雲珺打斷，他正把提盒銜扣解開，打量著裏頭東西道：“俞秀雲給你的？”

紀長婧哼道：“那毒婦看上我，想用這些物件打動我。”

顧雲珺挑出塊玉佩，擡眼瞧了瞧道：“倒是真有好東西。”

紀長婧大氣地道：“你喜歡便拿著，倒也不必跟金銀珠寶過意不去，俞秀雲是真有錢，隨便一塊物件當出去就能在鬧市買間鋪子。”

顧雲珺觀著玉佩斟酌道：“總之，她這個人，是真不簡單。”

此時，紀長婧已經把長梅劍抱進懷裏，正色道：“確實不能掉以輕心，還是先離開通州再做打算。”

剛來通州就要走！

紀長婧以為顧雲珺會反對，誰知顧雲珺頷首以示同意。

正當顧雲珺和紀青漣商議好走出住館時，一輛馬車攔在門口，馬車簾一撩露出張臉，漠漠將兩人望：“紀公子，我家小姐有令，請您去候爺府賞月喝茶。”

紀長婧從鼻孔哼出點氣：“程瀟，你跟蹤我？”

程瀟道：“整個通州都是候爺和小姐的，公子能走的道，奴婢也能走。”

紀長婧握了握長梅劍，唇角泛出促狹的笑意：“就算整個通州都是你家小姐的，但天上的月亮卻不是，賞月喝茶這種事，我不必去候爺府。”

程瀟聲音裏透出狠厲：“紀公子是想——敬酒不喝喝罰酒？”

紀長婧很熱心地回答道：“是的。”

程瀟“嘩”一聲掀簾而下，瞬息就在站在紀長婧眼皮底下，尖利慘白的手指甲扼向紀長婧脖子，眼瞅著就要得逞，卻被人一掌拍開，顧雲珺攔在紀長婧身前道：“姑娘勿惱，既然俞小姐好意相邀，我和二弟去一趟便是。”

程瀟被顧雲珺攔下，臉色幾變，終是咬著銀牙吸口氣道：“既如此，有請兩位公子上馬車。”

不想去的紀長婧終被顧雲珺拉上馬車，皺著眉頭道：“拉我上來作甚，我前腳剛出住館，後腳俞秀雲就讓人阻攔，今兒怕是要出事，這賊窩去不得。”

顧雲珺淡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紀長婧道：“只怕沒得虎子，咱倆先餵了母老虎。”

顧雲珺微微側首，依舊淡淡道：“有我在，誰也傷不得你。”

這話，似他往日常說的話，表情和語氣就像一縷風，偶爾溥暢而至，偶爾無影實存，偶爾清澹靜淺……。

紀長婧的念頭閃了閃，馬車已行至候爺府。

一路到後院亭內，月上柳梢頭，到底是人約黃昏後，還是人約黃泉後，紀長婧現在還不好說。

亭內，俞秀雲穿著一身上等鮮艷的衣裙，跟芍藥般綽綽約約地道：“兩位公子，真是有緣，尤其是紀公子，剛見過，這會又見了。”

紀長婧很無語，要是能，她真想反手給俞秀雲一個大巴掌。

但紀長婧生生忍住了，因為——她是個做大事的人。

做大事的人，最大的優勢就是能忍。

紀長婧打著哈哈道：“之所以能見，不是有緣，是你的丫環在住館門口把我給堵來的。”

俞秀雲半瞇著眼睛道：“是我的丫環沒有分寸，做事做過了，我倒是好意請公子過來喝茶賞月的。”

紀長婧道：“只怕你醉翁之意不在酒。”

俞秀雲斂笑道：“醉翁之意不在酒，又在哪裏？”

紀長婧正要回答，顧雲珺已先開口道：“俞小姐有沒有興趣說說你和前太子的事？”

俞秀雲驀地挑眉道：“我和前太子的事，天下人皆知。”

顧雲珺道：“若是能，就說說天下人皆不知的那部分。”

俞秀雲聞言，身影微微一頓道：“幾年前，太子納妾，經由皇上指定，我從通州嫁到京都。成親那天，是我第一次到京都城，第一次進太子府，第一次見到公孫瑾。”

顧雲珺問：“初見公孫瑾，如何？”

俞秀雲道：“他穿著大紅色喜服，腰板修長筆直，與一般男子並無大異。”

顧雲珺眸子微張，又問了句：“京都名門閨秀無數，為何前太子舍近求遠，娶得通州女？”

“我並非一般的通州女，我父親是舒妃暗中培養的勢力，我自小就和程瀟一起學習當佃作的本事。”俞秀雲悶笑道：“舒妃早就布局，處心積慮，步步為贏，故而我才成為前太子的寵妾。”

“若要說說天下人皆不知的那部分，便是我雖是第一次到京都城，第一次進太子府，第一次見到公孫瑾，但在數年前已從密報獲知他的習性、他的容貌，他的脾氣愛好，要在太子府投其所好，實在太過容易。”

紀長婧一個激靈道：“你賣主求榮是早就計劃好的！”

俞秀雲道：“公孫瑾並非我的主，通州府上上下下皆是舒妃的人，獲舒妃扶持我父親才得如今榮華，我弟弟才能在皇宮內謀得高職，誰是我的主，誰不是我的主，勿需分辨。”

紀長婧撫撫額頭：“原來早就籌謀，果真煞費苦心。”

俞秀雲道：“舒妃用了數年籌劃，而我為得公孫瑾歡心，亦用了數年專研和琢磨他。”

從頭到尾是一場陰謀，公孫瑾真可憐，被人玩弄於股掌。

顧雲珺自顧自坐到一席，倒杯茶向紀長婧遞來，紀長婧接過茶杯，有丁點喝不下去，顧雲珺倒是神態自若的喝下半杯道：“俞秀雲，你誣告公孫瑾謀亂、進讒構陷也是事先計劃好的，既是計劃好要讓他垮臺，依舒妃的性子，斬草要除根，為何公孫瑾還有命活在皇宮？”

俞秀雲抿唇喝口茶，頭也不擡地道：“斬草自然要除根，那公孫瑾，如今不過是個活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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