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晏道：“何必多花銀子買人，前頭叔母資助庵堂做善事，把葭月送去看管債務，如今庵堂日常平順，葭月在那邊也無事可做，倒不如回府裏來幫忙。”

紀長婧似笑非笑地道：“瞧瞧我的腦袋瓜，倒把她忘了，難為你還惦記著，事事都知道的比我清楚。”

顧雲珺不語，一副甩手掌櫃的模樣，唯兩道目光淡淡落在顧晏身上。

目光雖淡，卻把顧晏驚出一身汗，立即轉了口風道：“無非是個丫環，進了屋子皆由秋雲立規矩，就如叔母說的，手把手的調教都行。”

要來的總是要來，前世，顧晏也是這麽說動紀長婧，慢慢把暖床丫環擡舉成妾室，又讓得寵的妾室踩殺正妻。

紀長婧心裏一陣冷笑，努力讓自己不露出異樣，眸子還是不自覺鋒利起來：“你早就用順手的人，倒讓秋雲怎麽調教，調教的好是你先前的功勞，調教的不好還得說是秋雲帶壞的，不是讓人左右為難嗎？”

話裏話外的意思，根本就是不想讓葭月回府。

顧晏算是明白了，紀長婧還記得舊仇，恨不得葭月孤苦老死在庵堂，想到此處，心裏不禁咯噔一下，垂手微微拉了拉黃秋雲的衣擺，示意黃秋雲求下這份情。

黃秋雲微愕，很快嘴角噙笑對顧晏道：“我本意也是想買幾個丫環親手調教，既你總念著葭月的好，必有非她不可的道理，縱然長輩們這回不允，只要你心不死，就還得有二回、三回、四五回，與其你有事沒事就往庵堂跑，倒不如把人接回來調教，我若是規矩立得不成，還有叔叔、叔母指點。”

紀長婧心裏為黃秋雲的這席話喝彩。

看著息事寧人，實則暗藏鋒利。

葭月不是個安生的主，與其讓顧晏三天兩頭往庵堂跑，到時候又搞出點醜事，倒不如直接放在眼皮底下。

到時候看不順眼想使絆子，手也夠得著！

這些道理，紀長婧懂。

懂歸懂，她還是不想葭月進府，攪渾一池子的水。

葭月賣身契就在紀長婧手裏握著，她之所以沒打殺，沒將人賣去煙花柳巷，絕對不是她菩薩心腸，也不是她忌憚顧晏，她忌憚的人是顧雲珺。

真把葭月弄出事，死了人就是血仇，顧晏和她就得鬧到不可開交的地步，以後連裝腔作勢坐在一個桌上也絕無可能。

顧晏是顧雲珺在世上的唯一親人，千不好萬不好，也是顧雲珺的血親。

把葭月弄去沈塘，顧晏不也跳了回河。

她是要做大事的人，就不能為了顧晏這等小人小事跟顧雲珺有隔閡。

說來說去，她不弄死顧晏和葭月是看顧雲珺的面子，想來顧雲珺不弄死葭月是看在叔侄的情份，看在九泉之下親爹親媽、親哥親嫂的面上。

不然，顧晏和葭月這對雌雄小兔崽子早在紀長婧手裏死了千把次！

黃秋雲是個明白人，格局大的很，能開口說這話，自然早有主意，紀長婧壓著自己的不滿，對顧晏道：“橫豎是你屋裏的事，既然秋雲開了口，就由她去辦。”

顧晏聞言，松了口氣，吃完飯三步並成兩步出了正堂，怕是趕著去給某人報信。

紀長婧拉過黃秋雲的手，只是握著，也不說話。

反倒成了黃秋雲安慰她：“叔母不必替我擔心，若是日後遇到為難的地方，到時候再請你幫我出面，您只需借幾分力給我使使，就沒人敢給我氣受。”

紀長婧直皺眉：“你呀，就知道跟我扯犢子，你讓葭月進府，那丫頭豈是好相與的。”

黃秋雲想逗紀長婧開心：“一山不容二虎，更何況兩只母老虎，她不好相與，我也不是好想與的。”

紀長婧無奈，也不知說些什麽好。

等回了屋，意興怏怏地對顧雲珺道：“當初秋雲執意要嫁過來，我瞧她有主見有頭腦，心胸又比一般人開闊，就以為她能淘去顧晏身上的沈渣，一心只想著好處，倒忘了她所要應付一地的雞毛蒜皮。”

顧雲珺道：“你呀，年紀不大，想的倒不少，既已給顧晏娶了媳婦，屋裏的事就讓他們兩口子去解決，我當初會同意這門婚事，也是瞧著黃秋雲是個精明能幹的，進了府能幫你分擔。”

紀長婧有些意外。

沒想到顧雲珺自己當甩手掌櫃不算，還要讓她也當個局外人。

她沈吟片刻道：“我只是擔心黃秋雲吃虧。”

顧雲珺道：“你也太小瞧她，顧晏那些小心思，黃秋雲壓根沒放在眼裏。”

紀長婧表情微滯。

顧雲珺倒好茶放她面前，淡淡道：“從來都是有心者累，無心者無謂，黃秋雲比你想的要強，都沒什麽想不開的，又哪裏會吃虧。”

他這般說話，讓紀長婧無言以對。

顧雲珺說的好——從來都是有心者累，無心者無謂。

紀長婧稍默，苦笑了一回。

原來，她前世之所以吃虧，之所以心累，就是因為太有心。

顧雲珺抿口茶，對她道：“軍事防禦圖尚有些不完善的地方，我明天打算找紀將軍一起商議，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紀長婧自然十萬個願意，連連點頭。

顧雲珺就擱下茶杯，抱了鋪蓋放在地上，道了句早些歇息，自己便先行睡了。

紀長婧瞅著他，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好好的床不睡，非要睡地上的道理。

按說，她的傷早就好了，顧雲珺完全沒必要這樣做。

第二天出門，下人已套好馬車在門口等著。

紀簡和賀氏知道紀長婧要回府，笑嘻嘻地到門口迎接，馬車遠遠過來，便見顧雲珺先下馬車，拉開車簾，親自扶紀長婧下馬車，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有說有笑的。

這麽看著，就像是對真正的夫妻！

賀氏不由地心裏一緊。

紀簡卻很高興，上前拉過顧雲珺道：“來的正好，中午一起喝兩杯。”

顧雲珺回頭問紀長婧：“能不能喝兩杯？”

紀長婧不由笑道：“你的傷好後，我什麽時候阻過你喝酒，明知故問！”

顧雲珺跟著笑了笑，便對紀簡道：“那就好好喝一回。”

賀氏看在眼裏，若有所思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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