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3章蘇醒

關燈
紀長婧做了個夢,夢到自己去了閻王殿,睡於奈何橋,正喝著奈河水潤嗓,睨瞇著一個面容可憎的小鬼道:“奈河水,喝下去真能忘記前塵往事嗎?”

小鬼不但面容可憎,說話語氣亦可憎:“問什麽問,你喝完不就知道。”

紀長婧喝了很久,卻未見效,她估摸著是因為奈河水放了幾千萬年,以致過期了。

索性丟了碗,倚著奈何橋睡了一覺。

奈河的風不涼不躁,她睡了就不太想醒來。

只是卿河的海棠花開了,總該去看一看;埋在地下的秋海飲到時候刨出來一吃,總該去刨一刨。

時候到了,總要醒一醒,總要出去走一走。

所以,當有人撫著她頭頂溫言道——“是我不好,是我沒護住你周全”的時候,她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有人緊緊握著她的手道:“長婧,你可算醒了。”

紀長婧睜開眼簾,一張清雅過人的面容印入雙瞳,將她深望著道:“你可終於醒了。”

環顧四周,是顧府的東廂間,紀長婧糊裏糊塗地問:“雲珺,我沒死嗎?”

顧雲珺的手揉了揉她頭頂,語氣帶出份肅然:“這種話,以後不許說。”

紀長婧微微一怔。

他一副溫和淡雅的模樣,紀長婧本以為,顧雲珺生氣的樣子不過爾爾,可他明明沒生氣,只不過生出一絲肅穆,便能讓人不敢多言。

顧雲珺掖著被角道:“你跳進山波匯流處,下面水流激沖,洪波疾滾,你又撞到石巖,當時就暈了過去。”

紀長婧剛醒,本還迷迷糊糊,聽他這麽一說,額頭沁出一絲汗:“黃秋雲呢,我推了她一把,她便跌下湖去,可救到她?”

顧雲珺接話道:“你落水後,附近漁民救了你,黃秋雲見你昏迷不醒,立即叫了馬車往城裏趕,在半路跟我遇上的。”

紀長婧方才放心地道:“她沒事就好。”

顧雲珺道:“也虧她機靈,要不是反應快,先我一步找到你們的,或許是公孫闕。”

不提還罷,一提到公孫闕,紀長婧一個頭就兩個大。

顧雲珺像是探明她心思地道:“這回,他能害到你,應了那句——有心算計無心,以後我定會都加提防,讓他再無機可趁。”

這席話紀長婧並不認同,公孫闕鐵了心算計她,就算山高水遠,他的手照常能夠到!

正思量間,房門傳來一陣聲響,外頭是綠綺的聲音:“大人,紀將軍和夫人來了,可否進屋探望?”

顧雲珺還沒開口,紀長婧已經朝著外頭道:“快讓父親母親過屋。”

賀氏早就哭得不成人形,進屋就坐到床頭抽泣,一方絹帕都快擰出水。

紀簡揮手打落一只極好的花瓶,聲音幾分嘶啞地道:“太子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膽,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來南郡擄人,將長婧神不知鬼不覺的擄出城去,若是讓我撞到,我一定好好跟他理論理論……。”

顧雲珺唇角動了動,插話道:“紀將軍放心,這事不會就此便休,我定讓公孫闕得個教訓。”

公孫闕是當朝太子,怎能讓他得個教訓?

別到時候仇沒報,卻坑了顧雲珺。

紀長婧顧不上身體虛弱,忙勸道:“太子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的人,咱們還是算了,以後自己多加防範便是,你真要去教訓他,還不是憑空讓我擔心。”

顧雲珺望著她,問了句:“你擔心我?“

紀長婧理所當然地道:“我自然擔心你,若你有個三長兩短,還不比我自己受傷更難受。”

顧雲珺與她,共患難,同生死,這些年積累的感情豈是虛度!

大宣爐裏煙氣裊裊,天冬草悄悄生長,書架上的古籍靜悄悄,紀長婧和顧雲珺兩兩相望,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奇妙的氣息,就連賀氏也停止了抽泣,擡起眼簾向顧雲珺狠狠望去。

恰是賀氏眼裏的一絲鋒利,讓顧雲珺迅速回覆容色,輕描淡寫地道了句:“你放心,我自能替你報了仇,又保得自己平安。”

那模樣像極前世,紀長婧年少時練劍時割破手,疼得哇哇大哭,他站在她身旁哄道:“要不,我幫你把劍丟進卿河,以後再也不練,反正我和顧晏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又像是前世,她被賣假玉的擺了一道,正氣得破口大罵,他啜口茶水對她道:“要不,我去把鋪子給砸掉,反正店裏賣的全是假貨。”

顧雲珺此人,遇事總是輕描淡寫。

紀簡在旁拍著桌子道:“雲珺說的對,等個合適的時機,定要拾掇了公孫闕,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長婧,定要給他個教訓。”

賀氏的目光在顧雲珺身上轉了兩圈方才收回,側身殷殷切切對紀長婧道:“身體好些沒,要不要我去找大夫再來看一看。”

紀長婧道:“母親放心,再歇息幾日,便無大礙。”

賀氏道:“頭受傷流了許多血,要是有味口,喝碗肝棗補血湯,我讓府裏人熬好帶來了。”

紀長婧不想賀氏擔心,撐著幾分氣力道:“正好有味口。”

賀氏朝外頭喚了一聲,屋裏熱鬧起來,送湯的送湯,遞毛巾的遞毛巾。

紀簡拉了顧雲珺去書房,東廂房裏賀氏和紀長婧說著體已話。

紀長婧嘆息道:“我少時懶惰,一門心思花在顧晏身上,並不想學那十八番兵器,自以為學功夫是錦上添花之物,不學也罷。”

“如今想想,人這一生,便是如此,今日以為錦上添花,日後便曉得是雪中送炭,我要有一身武藝,倒也不至於讓人隨便擺布。”

“這功夫還得拾起來重學,哪日雲珺有空,讓他好好教教我。”

賀氏眼簾稍擡,會意道:“多個長處,便少個弱處,多點本事總是好的。”

紀長婧道:“雲珺也這麽說過。”

賀氏聞言,表情有些莫測,片刻道:“你現在都直呼雲珺的名諱嗎?”

紀長婧不以為意地道:“雖說是對假夫妻,總要學會遮人耳目,哪能好似從前一般,總是把叔叔兩字掛在口上。”

賀氏道:“當真如此?”

可不就是如此!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