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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殺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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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雲珺還想再勸幾句,但楊廣已經劫了話頭道:“顧大哥,你方才是如何推斷出要殺公孫闕的人是我?”

顧雲珺道:“你派出的人兼是絕頂高手,好幾回劍氣縱橫在我身周,卻沒有一劍刺我要害,若非有人示意,斷不能如此。再者,我看見刺客手臂有蜈蚣樣的鋸齒疤痕,飝國有種兵器叫蜈蚣鎖,傷人時就會留有類似傷痕,只有常駐邊關的人才會遇到飝人,自然而然就想到你。”

楊廣瞳孔亮了亮,沒說話。

顧雲珺續道:“咱們這些年交情,你是什麽樣的性情我比誰都清楚。”

楊廣驀地擡頭道:“既然清楚,顧大哥就不要再勸。”

有些話,不是不說,而是說出來,也沒有用。

晚上有篝火慶功晚會,公孫闕與諸位將士圍成一圈,飲酒歡歌。

場面很是和樂融融,公孫闕笑顏奕奕,楊廣暢懷豪飲,顧雲珺淡然相陪,果真是幹大事的人,心裏恨不得對方去死,表面卻笑得星光燦爛。

去過黃土坡,見識過蓬蒿間四處散落的森森白骨,顧雲珺覺得邊關的月光一點都不明亮,顏色慘白慘白的。

顧雲珺酒量好得很,卻沒有多飲,幾壇白酒下肚不覺滋味。

公孫闕道:“顧將軍,飝國一直蠢蠢欲動,多次侵占我方國土,聽聞副將死傷無數,我跟父皇提議,給您添一良才。”

顧雲珺淡淡道:“多謝太子惦記,軍營副將不多不少,正好夠用。”

公孫闕並不接話,透過篝火望了眼顧雲珺身旁的楊廣:“楊副將上陣殺敵可受過傷?”

楊廣道:“上陣殺敵就沒有不受傷的道理。”

公孫闕目光落在楊廣的身上,轉著酒杯道:“山河破碎的亂世,很多人想到的只是保全自己,楊副將能為保衛疆土而滿身傷痕,著實讓人稱頌。”

楊廣道:“皆是眾將士的功勞,未將不敢當。”

“楊副將實在太過謙虛。”公孫闕嘖嘖搖頭:“光飲酒太過無趣,不如楊副將與我切磋幾招。”

顧雲珺放下酒碗,面如靜水地道:“楊副將身體不適,太子要覺得無趣,可與我賜教幾招。”

公孫闕不理顧雲珺,轉頭望著楊廣,慢騰騰地道:“莫非楊副將跟公孫瑾交好,方才不屑搭理我?”

顧雲珺眸中似有寒星掠過,估摸著快要出聲的時候,楊廣已經走到公孫闕跟前道:“太子想和我切磋幾招,恭敬不如從命。”

公孫闕垂下眼,看不太清表情,聲線柔和地道:“楊副將是顧大將軍的心腹,我要是傷到楊副軍,豈不等同於缷掉了顧大將軍的左臂右膀。”

聲線明明很柔和,卻不知為何,讓所聽之人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篝火堆裏的濕樹枝哢哢直響,火星兒四處迸裂,血紅光點泛出詭譎的色彩。

公孫闕擡眼,目光陡然溢出銳刺和威勢,手腕撒放間尖利箭矢一支接一支疾馳而出,楊廣空中旋步,長劍揮出刺眼芒光,宛如在天地間劈出道道驚雷,生生把迎面射來的箭矢齊整整劈斷。

劍花雖猛如疾風,卻不及公孫闕手中箭矢,恍見半空中無數白光齊射,公孫闕一箭續著一箭,讓人避之不及。

數道箭矢長了眼睛似地向楊廣劈來,量有點多,楊廣一時消化不了,忙用長劍相擋,體體面面擋掉幾枝箭矢,卻見眼前墨影一閃,公孫闕襪羅微步,手腕撒放間尖利箭矢又射出一批。

其速度快如閃電!

根本來不及反應。

只聽得哢嚓一聲,楊廣慘叫著向後倒去,胸口被射出一個大洞,鮮血像蜿蜒的紅蛇,順著漸漸冷卻的屍身漫延開去。

眾人驚得眼珠子差點瞪出——公孫闕竟然在大庭廣眾、廣眾大庭下殺死了楊廣。

顧雲珺起身,在慘白慘白的月光下一步步走向公孫闕。

公孫闕的護衛將顧雲珺團團圍住,而外圍,軍營的將士又將公孫闕的人馬圍個水洩不通。

千鈞一發,必將血流成河,顧雲珺心裏暗道:“公孫闕心機深沈,絕非魯莽之人,他敢在邊關的地盤上有些作為,定然留有後手。”

正思量間,果聽公孫闕道:“我來邊關的路上遇襲,害我之人手上有曲長的蜈蚣鋸齒疤痕,我剛才試了試楊副將的招數,跟襲刺我的人一模一樣,我將害我之人殺之,諸位若和他不是一夥,應該沒有意見。”

軍營的一幹人手本來眼裏能噴火,聽得公孫闕一番話,目光齊刷刷望向顧雲珺。

顧雲珺漠漠道:“太子無證無據,切不可信口雌黃。”

公孫闕幾步上前,扯開楊廣衣袖道:“我就是最好的人證,楊廣手上的蜈蚣鋸齒疤痕即為證據,本太子一言,倒是誰敢不信?”

顧雲珺道:“單憑太子一言,無法取信。”

公孫闕淡淡道:“顧大將軍有本事,大可證明下我所言為虛。”

若在咬文嚼字上大做文章,公孫闕實為個中高手。

此時,顧雲珺還做不到無所顧忌。

宮裏頭還囚著公孫瑾,楊廣和前太子終歸是一線的,一個考慮不周,前太子就會惹上麻煩。

公孫闕手裏有根線,線的一頭系著皇宮裏的前太子公孫瑾!

邊關皆是顧雲珺的人手,京都城皆是公孫闕的人手。

在邊關,顧雲珺弄死公孫闕就跟弄死只螞蟻一樣簡單;而在京都城,公孫闕弄死公孫瑾也同弄死只螞蟻一樣簡單。

還是便是,邊關將士的親屬也都在京都城,顧雲珺一個處理不善,傷了公孫闕一分一毫,連帶這些人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處理不妥,定會牽扯諸多人命。

公孫瑾一日冤情未平,公孫闕就永遠是谷國當朝太子,顧雲珺要跟公孫闕動手就是以下犯上,沒有恰當的理由,公孫闕就不能動,也動不得。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裏,顧雲珺沒顏目面對天下素縞。

人心都是肉做的,肉做的心有時也如一柄銳刃,能讓使用它的人手上流血。

顧雲珺不禁心頭嘆息:“公孫闕呀!公孫闕!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萬事皆不可鬧到明面,真鬧到明面,沒有萬全之策,便是虧本買賣。”

公孫闕眼底顏色深重,正一派平和地問道:“顧將軍還有話要說嗎?”

顧雲珺表情慢慢恢覆常態:“楊廣的事,我自會稟明皇上,朝廷命官太子說殺就殺,於法制不符。”

公孫闕不以為意,只淡淡道:“方才將軍說副手不多不少,正好夠用,如今因我死了一個,自當由我薦上,就選定東府的慕容駿,我來邊關前已跟父皇請示過。”

顧雲珺道:“邊關物稀地遼,日子過得艱苦,只怕慕容駿難以適應。”

公孫闕拂拂衣袖道:“無礙,由他磨煉磨煉。”

顧雲珺未語,從頭到尾的表情未起頗大波瀾。

難道內心有多覆雜,臉就得有多平靜嗎?

就連公孫闕也很佩服顧雲珺的定力。

這樣的人,公孫闕越發覺得要快點下手弄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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