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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疾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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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長婧輕咳兩聲道:“古人有雲的話,您聽聽便罷,當不得真。”

顧雲珺望向她,笑道:“我的話,你別聽聽便罷,我卻是最當真的人。”

這話,意有所指,不止是俞秀雲的事,還有另一層意思。

顧叔叔他,又要當個一百頭牛也拉不回的人……。

“您去通州,實為羊入虎口。”紀長婧低頭撿起筷子,用帕布擦擦上面的灰塵,終是不放心地道:“依我看,去也是白去。”

顧雲珺道:“我要辦的事,幾時被人勸住?”

紀長婧拿著筷子,半響才道:“你若執意,以後我陪你去趟,說什麽我也不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通州府。”

顧雲珺駭然片刻,倒也沒說什麽,只是擡了頭,朝紀長婧笑了笑。

等他笑完,事情就這麽不了了之。

幾日後,眾人坐船回南郡,船艙裏堆滿食糧和藥材,公孫無忌站在船頭用力向北蠻揮手,幾揮之下,船便離北蠻漸去漸遠,他開心之餘提著紀長婧的領子道:“臭小子,等回到南郡,你可要賠我的十幾箱寶貝?”

紀長婧憋了半晌道:“敢情,你還沒忘記這岔事?”

公孫無忌下巴微微一擡,笑得暢快道:“瞧你樣子,想賴帳不成!”

恰逢顧雲珺走過來,拍開公孫無忌的手道:“咱們冶理北蠻有功,到時候朝廷賞的何止那十幾箱東西,你就知道撿著芝麻不放。”

公孫無忌晃著頭道:“若是朝廷有重賞,我自會放長婧一馬。”

紀長婧禁不住笑出聲:“我倒不曉得,原來六王府出了你這等勢利之人。”

公孫無忌瞄了顧雲珺一眼,感慨道:“勢利之人總比無情之人要好,你瞧瞧,綽羅站在河邊目送咱們遠離,兩眼全是淚水,顧大人竟能視而不見、心如止水,忒無情了!”

說完,又連連“嘖嘖”幾聲。

無情的顧雲珺臉不紅心不跳地眺望遠方,一派平和。

紀長婧的心情卻頗有些覆雜,這幾年綽羅對顧雲珺是真心實意的好,但顧雲珺就跟塊石頭一樣,任憑情綿意重的捂著,偏偏捂不熱!

公孫無忌在背後給顧雲珺起了個綽號,叫做——捂不熱的公子。

難道今生,顧叔叔又要跟上輩子一樣孑然一生。

這世上,就沒有能讓顧叔叔敞開心扉的女子嗎?

顧叔叔這麽好的一個人,實在可惜了。

紀長婧學著公孫無忌的樣子,也連連“嘖嘖”幾聲。

顧雲珺聽到聲響,將她從頭到腳逡看一遍,眉眼淡淡然道:“別聽無忌胡攪蠻纏,都是萍水相逢的人,有什麽舍得不舍得。”

紀長婧微微垂眼,推敲起他的話。

對顧叔叔來說,不止綽羅,或許連她,有的也只是萍水的緣份!

到了南郡,他回到顧府,她回到將軍府,這些在北蠻的回憶就會慢慢淡去,待他為公孫瑾的事四處奔波,他是否還會記得她?

或許,她就跟綽羅一樣,會在他的記憶裏慢慢淡去,而後消失。

想到這兒,她兀地有些傷感。

公孫無忌用手肘碰了碰她:“想什麽呢?”

她方才回過神,勉強鎮定道:“只是有些感慨,等咱們回到南郡,再也不能像現在一樣,天天呆在一塊。”

公孫無忌笑道:“這算什麽話,只要你想,我天天來你府上找你玩兒。”

顧雲珺踱了幾步,正巧逆光而立,看不清表情,過了半晌才道:“顧府的門一直為你開著,你想來,隨時歡迎。”

不過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偏偏讓紀長婧心中一跳。

好似得了句承諾,她便能永永遠遠見到顧叔叔。

那感覺,恰似溺水的人抓到根稻草;

恰似大雨瓢潑的日子,突然有把傘。

因為這句話,她回程的路輕快很多。

這一日,紀長婧從船艙裏提出一壇松花釀的酒,公孫無忌開始變著法子向紀長婧討酒,譬如裝模作樣地吟詩一首:“船上何事,松花釀酒,春水煮茶。”

紀長婧擱碗茶遞他跟前:“酒就算了,喝杯茶吧!”

公孫無忌假裝聽不懂,死皮賴臉地道:“綠蟻新醅酒,能飲一杯否?”

紀長婧簡明扼要地道:“否。”

公孫無忌酒癮一旦上來就很難壓下去,不免煩悶道:“浮生萬世,我歡喜之物不過是酒。”

紀長婧自然要多說一句:“這酒是顧叔叔的。”

官大壓死人!

公孫無忌不敢私喝顧雲珺的酒,悶頭靠在船艙的木柱,再也不想和紀長婧說一句話。

紀長婧本想勸他幾句,話到嘴邊沒出聲,卻聽得外頭腳步和吵鬧聲漸多,且雜亂喧嘩,連忙向公孫無忌遞個眼色,兩人疾步向船艙外走去。

走到甲板上,放眼向河裏望去,見河面密密麻麻飄滿浮屍。

浮出水面的屍體因為腐爛,正發出陣陣腐臭,眾人捂著鼻子站在甲板上議議紛紛。

顧雲珺站在船頭,眼底顏色深重。

公孫無忌一聞到腐臭味,就開始幹嘔,望著整個河面全是浮屍的紀長婧,早駭得連嘔也嘔不出來,只覺兩腿一軟,整個人要軟癱下去,幸虧顧雲珺扶她一把。

她顫顫道:“怎麽回事?”

顧雲珺扶著她往船艙內走:“我已讓人上岸打探過,這裏是沛縣,此地發生了大規模的疾疫,具有很強的感染和傳播性,發病急猛,致死率很高,前面幾個村莊的人幾乎全部死亡。”

沛縣?

疾疫?

紀長婧頓時冷汗淋漓,胸口一股血氣直冒頭頂,腦袋嗡嗡作響。

她清楚的記得,谷國十八年沛縣暴發疾疫,當時沛縣有十五萬人口,因為發生重大疾疫,很多人染病而死,可謂是家家闔門而殪,一年時間沛縣的人口銳減。

最後,十五萬人只活下來一萬人口!

若不想人命殆盡,就得盡快離開沛縣的水域,事關緊急她不及細想,轉身拉住顧雲珺的衣擺道:“顧叔叔,咱們不能停在這兒,沛縣的疾疫只要染上就會死,趕緊叫人開船,趕緊走,咱們要快點離開這兒。”

顧雲珺望著被她用力擰住的衣擺,溫聲應答:“長婧,你別急,我這就命人開船,咱們只是路過沛縣,接觸病源的時間也短,不會有事的。”

紀長婧聽了他的話,慢慢放開擰在手中的衣擺,整個人騰騰後退幾步,靠在船柱上連連喘息。

就算現在走,她也放不下心!

谷國十八年的疾疫,死了整整十四萬人……。

顧雲珺望著她驚惶的表情,一派平和地道:“到天黑就能駛離沛縣的水域,不會有事的。”

但願如此吧!

紀長婧的神情方才微微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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