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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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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蟲害盡除,顧雲珺召集的長工也從九千人增長到三萬餘人,北蠻各個方面也漸趨穩定。

然,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有部分蠻人受不了開荒的艱苦,竟動起搶劫駐地米糧的主意。

接連幾天,駐地的米糧被人偷竊,守糧倉的侍衛也死傷數人,顧雲珺不得不加強起駐地的防衛。

只是,自古以來——防不勝防。

晚上顧雲珺在船頭看風景,紀長婧在艙內整理衣物,兀見水面爆開,水底無數蠻人拋出利錨鉤住大船。

利錨一旦固定,船只被定在河畔,想走走不掉,想逃無去路。

蠻人向來好武!

須臾,無數蠻人施展輕功從利錨繩索向船頭的顧雲珺而來,紀長婧看見尖利的劍頭在月光下散出寒光,不及思量,已伸手抓住碧泓劍向船頭躍去。

蠻人落到船頭的一瞬,紀長婧手中的碧泓劍已扔向顧雲珺:“顧叔叔,接劍。”

顧雲珺利索接劍,劍從鞘出,碧光漫延,所到處血光四濺。

這是紀長婧第一次為顧雲珺遞出碧泓劍,也是顧雲珺第一次在她面前用碧泓劍殺人。

他的劍法狠利無情,招招致命,紀長婧看見漫天都是血珠子,看見清澈的河水悉數被染成紅色,看見顧雲珺深黑色雙瞳變成血紅色。

從小到大,她印象中的顧雲珺藍衣飄浮、春風得意,他不同於今天,揮手間血濺四方,面色如常。

紀長婧直到今天才真正清醒的認識到,顧叔叔是個歷經百戰、殺人如麻的大將軍。

顧雲珺仗著自己功夫高,腳踏連接船只的繩索,騰空幾下便落到蠻人身旁,刀尖沒入蠻人的身體,撥刀的時候又揪到一人砍了頭,腳下皆是橫在血泊裏的屍體。

顧雲珺殺人如砍瓜切菜般,就連濺到身上溫濕的血也沒有感覺。

若說有感覺,直到他左肩被人砍了幾刀,方才感受到痛意。

傷人的總會被別人所傷,殺人的總會被別人所殺,這是萬恒不變的道理。

紀長婧撿起地上的一把長劍,拼盡全力要護住自己。

她自小有些功底,因後面沒有堅持學下去,會的招數不過二十幾招,橫豎應對一息,便已顯出虛式。

當無數長劍指到紀長婧眼皮底下時,一把碧水清泓的劍橫過來,顧雲珺攔在她前頭道:“長婧,你不懼生死的模樣真了得。”

紀長婧覺得自己快撐不下去,因他到來,松口氣道:“顧叔叔謬讚。”

顧雲珺回頭望她一眼,開口道:“別怕,這些劍,這些人算什麽!再過數年,不過是你我的下酒菜。”

說完,轉過去劈臉就是幾劍,把那些劍的主人剁成一段一段。

他護她的樣子,也是真真了得,也是真真好看,也是真真鋒利。

縱然顧雲珺很厲害,對方也不是吃幹飯的,便見黑衣閃動,又一簇人向顧雲珺襲來。

顧雲珺揮出長劍,連斃五人,但他一招要挾著幾人攻勢,自然也有護不全紀長婧的時候,便見對方數招齊攻,身後的紀長婧腳下一松,整個人便向河裏栽去。

撲嗵一聲,濺起水花無數,顧雲珺旋身到船邊,向下望她一眼,見紀長婧撲騰地起勁,知道無甚大事,便又轉身殺敵。

等紀長婧從水裏冒出頭,船上早就血雨紛騰,顧雲珺的一柄長劍,竟有抵擋千兵萬馬之勢,讓蠻人心生畏懼,還不及反應,人頭已落在船板上。

人一旦有畏懼,自然縮手縮腳,顧雲珺三下五除二就把蠻人殺得幹幹凈凈,使出內力,右足一登船面,整個人已躍進水中,腳踏水中浮木,長臂一彎,已將紀長婧拉出水面。

紀長婧濕淋淋的站在浮木上晃來晃去,一個不穩,又要紮進水裏去,顧雲珺順手拉住她,

關切道:“有沒有事?”

紀長婧正想道一句——沒事,側目瞧見船甲上七零八落的頭顱,一股酸腐味氣直沖胸口。

顧雲珺觀她一眼,袖子擡了擡,就擋住她眼簾,淡淡道了句:“咱們去岸上走走……。”

不及紀長婧反應,顧雲珺已帶著她騰出水面,借力打力,連踏幾根浮木站到岸邊。

待她站穩,顧雲珺才收起擋在她眼簾的衣袖,眼角稍彎道:“蠻人既起殺心,就沒有平白無故放他們一馬的道理,不管是威懾,還是殺人,都是以戈止武的手段。”

紀長婧擡眼見岸邊柳樹青翠,胸口的酸漲感頓時減輕不少,方才扼腕道:“叔叔說的極是,爭鬥從來只有勝負,不是你死就我亡。”

倒是個明白人!

不似一般的閨秀膽小怕事,這丫頭既沈得住氣,又狠得下心。

比起閨秀之氣,顧雲珺更欣賞巾幗不讓須眉的姑娘,紀長婧也算對了他的路子,故笑道:“我瞧你跟以前很不一樣,好似一瞬間長大許多。”

紀長婧忍不住心道——這哪裏是一瞬,明明是一世!

顧雲珺踱步到大樹下,依舊淡淡然道:“一會把地上人頭撿起來掛在船上,殺雞給猴兒看,讓蠻人警醒,幹壞事是要賠上人命的。”

紀長婧擡眸不說話,見大樹落下三三兩兩片葉子,沾在顧雲珺頭上、手上、衣服上,他袖擺揮了揮,幾片葉子翩躚飛揚。

他站在青翠間,儒雅昳麗,淡然從容,哪裏有剛才殺人的樣子?

要不是衣袖上沾染的血漬時時提醒著紀長婧,她真會以為,他只是在河邊散步。

哎,顧叔叔這個人,表面清清淡淡,骨子裏氣吞山河,遇到天大的事,都輕描淡寫幾句,若說有例外,也不過一個顧晏。

除了顧晏,顧叔叔不會為任何事失態,更不會為了誰失態。

所以上輩子,顧叔叔才會孑然一生!

因為顧叔叔心裏只有天下大義,只有顧晏,所以才裝不下兒女情長,她忍不住道:“顧叔叔,你除了天下和顧晏,也要替自己想想,人總是要找個伴的。”

顧雲珺駭了駭。

他沒想到,紀長婧說了這麽一句話!

找個伴?

他想娶妻的時候,家門生變故,京都城流言四起,縱然想,也只是想想罷了!

而今,光陰如棱,他早已不是當年的毛頭小夥子,跟他年紀相仿的女子大致成為人母,他就算想找,也只有較他小很多歲的小姑娘,哪裏有共同話題?

要他跟長婧這樣年紀的姑娘成親,他想也不不敢想。

難道他要娶個侄女樣的小姑娘當妻室,簡直是荒唐!

而跟他年紀相仿還沒嫁人的女子,整個天下也篩不出幾個……。

他要找個伴,談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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