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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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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種子出芽後的一段時間,顧雲珺一邊管理田間的雜草,一邊繼續開拓荒地,等苗長到半人高的時候,又開出幾片土地。

期間,紀長婧也去找過當地的蠻人,想讓他們一起種植玉米,蠻人表示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們習慣自由,開荒這種苦活是絕對不沾手的。

待到十月份玉米苗開始開花,花長在莖和葉柄之間,淡黃色的花骨朵隨風搖曳,所有人都很高興,仿佛已經能看到收獲的喜悅。

顧雲珺更是每天在玉米地裏穿行查看,碰到被風折斷的玉米苗還一根根扶直。

只可惜,天有不測風雲,北蠻突然開始下起暴雨。

接連幾天的瓢潑大雨,整個天地一片汪洋,狂風席卷暴雨像鞭子一樣抽打著玉米地,顧雲珺一大早就帶著人手去到玉米地。

大片土地上玉米東倒西歪,被吹倒的玉米要一棵棵扶起來,能扶起來的就用柴草相互綁住,綁住後要不斷在玉米根部增加培土,以防大風大雨中再次倒下,積水過多的低窪處要進行排水,使水量快速排出玉米地,以免大批玉米浸泡在水裏爛根。

眾人在大雨中從早上一直忙到半夜,從頭到腳被淋個遍,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鞋子裏趿滿水,走起路來一拖一拖。

夜深後,紀長婧已經在船底下站了幾個小時,從玉米地回來的人已經好幾批,但遲遲沒有看到顧雲珺的身影。

她等了又等,等了又等……。

天黑得快要塌陷,時不時裹來一陣狂風暴雨,紀長婧吃力的撐著傘,全身上下早已淋濕,涼意讓她在風中瑟瑟發抖,她咬了咬牙目光一直望著遠方。

這麽大的雨,顧叔叔還沒有回來,就算是再好的身體底子,被雨水淋了一天也經受不住。

前面路口的橋已被沖垮,雨水這麽大,顧叔叔要是看不清路出了危險怎麽辦?

她心急萬分!

不能再這樣下去,她突然有種等不下去的心焦,撐著傘高一腳低一腳的往玉米地走去。

大樹被吹得東倒西歪,震耳欲聾的雷聲時時在耳邊響起,雨水橫掃在臉上幾乎看不清去路,她不記得摔了幾回跤,把平常的路花了幾倍走完,方才走到玉米地。

整片的玉米地正被雨水沖刷,快齊頭高的玉米苗地內夾雜著一個暗影,是她熟悉到不能熟悉的身影,紀長婧大聲叫了起來:“顧叔叔,顧叔叔,顧叔叔,我來接你了……。”

正在查看玉米地排水情況的顧雲珺猛得回頭,紀長婧站在田埂上,從頭到腳的泥汙,鞋子踩在爛泥裏,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滿面的水漬,正撐著雨傘站在田埂上朝他揮手。

顧雲珺一時間反應不及!

紀長婧說了什麽!

她說,她是來接他的?

已經很久沒有人說過這樣的話,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做過這樣的事。

他母親健在的時候,有一次南郡下大雨,他站在學院的廡廊下,母親撐著柄青花傘,走到他面前道:“雲珺,我來接你了。”

在此之後,再沒人說過同樣的話。

也再沒人,如此上心的記掛他。

但在今天,這個他從小看到大的小姑娘,突然在大雨傾盆的夜晚,在茫茫放肆的雷聲裏,貿貿然喊了出來……。

顧雲珺心裏有種說不清楚的感覺。

別人以為他百折不催,未必稀罕這樣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也稀罕。

他朝她吼:“大風大雨,外頭全是危險,誰讓你來的,你要出了事,我怎麽跟你父親交待……。”

沒吼完,紀長婧已經趿著灌滿水的鞋子跑到他身邊,雨傘全撐在他頭上,滿臉泥巴的臉看上去表情很精彩:“顧叔叔,駐地路口的橋被沖垮,我是怕你看不清,萬一掉下去可不得了。”

顧雲珺腹誹,他好歹也是積年的人精,怎會傻得連路也看不清。

紀長婧冷瑟瑟抖了幾下道:“顧叔叔,咱們快回去吧,我要凍死了!”

“知道快凍死,還不把傘撐好。”顧雲珺拿過她的傘,往她身邊靠了靠,一把傘勉勉強強能撐住兩個人,但顧雲珺的半個肩膀仍在雨水裏。

雨聲劈裏啪啦,雷聲震耳欲聾,只有傘下的世界是安靜的。

紀長婧覺得,站在顧雲珺的身邊,莫名的心安。

哪怕一方天地外,風雲變測,翻天覆地,有他在,她便覺得心安。

或許,前世的記憶就是最好的定心丸,只要呆在顧雲珺身邊,她會沒事,將軍府也會沒事。

顧叔叔是她,一定要牢牢抓住的救命稻草!

顧雲珺護著她回到駐地,紀長婧換好衣服就去煎姜湯,煎了幾大鍋的姜湯,給顧雲珺和船上的人送完,又送去岸邊的屋子裏。

端到公孫無忌門口時,敲了敲門道:“無忌,姜湯驅寒,你也喝一碗。”

公孫無忌不開門,在屋裏叫:“你把姜湯擱門口,趕緊走,我不想看到你,看到你就一肚子氣。”

這種話,最近常聽,紀長婧已經習慣,擱好姜湯,叮囑幾句道:“我走了,你趕緊出來拿姜碗,趁熱喝,省得感冒。”

公孫無忌在屋裏“哼”了一聲。

別以為洗幾件衣服、煎幾碗姜湯就能得到原諒。

他那十幾箱,可全是寶貝!

大家在雨水裏浸了一天多,體質差的都容易感冒,顧雲珺學武出身,身體底子一向好,自然沒事。

紀長婧淋雨時間不長不短,回來又灌了姜湯,亦是無礙。

倒是公孫無忌,以前在六王爺府是享福慣的,眼下受了苦,又是發熱又是咳嗽,紀長婧搶著去煎藥,天天在房門口支著小爐子,一碗碗藥一碗碗藥煎好,讓人端了往裏頭送。

三、四天後公孫無忌病好了,想出門伸個懶腰,就看見一邊煎藥一邊打瞌睡的紀長婧靠在門板上,人已經瘦了一圈,頓時沒了出門的打算。

關上房門,公孫無忌在屋裏頭嘀嘀咕咕:“別以為支個爐子煎幾天藥就能得到原諒,哼!”

公孫無忌的態度並沒有改變,但紀長婧並不在意。

她一直覺得,公孫無忌的心情正如當下的天氣,或許在哪一天,就會沒有征兆的變換,前幾天還大雨傾盆,而今天已是艷陽高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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